作者:怪诞的表哥
劉化射出第一支弩箭,眼見沒射中李隆基,很失望,但又沒太多遺憾,臉上只有決絕之色。
他其實也知道,苦心孤詣佈置的殺招成功的可能性本就很低。能藏進袈裟裏的弩箭太小,他還是今夜披上戲服纔有機會去拿,看臺上的御座此前他也不知會在哪……一切都像是聽天由命,甚至說他就是來主動送命的。
但沒關係,能爲兄弟們鋪好路就可以。
劉化不慌不忙地裝填弩箭,向前大步走去,希望能再有一次射殺李隆基的機會。
但才裝填好,他定睛一看,那聖人已被龍武軍簇擁、保護着,迅速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
“跑?!
劉化大怒,狠狠瞪了一眼李隆基逃跑的方向,抬起弩,對着楊玉環。
‘李隆基,你的愛妃不要了?李隆基?!”
“昏君!你逃得好快,不要你的女人了嗎?!”
他只喝問了兩聲,直接扣下弩括。
弩箭射而出的同時,有人重重撞在了他身上,將他手裏的弩撞飛在地。
劉化感到肩上一痛,回頭一看,薛白已撲上,雙手環住他的頭往下按,同時抬膝,膝蓋猛往上頂,狠狠砸在他的鼻樑上,將他的鼻子砸斷。
這年輕人看着文雅,一雙腿卻是又長、又有力。這一擊直擊得劉化眼冒金星,他劇痛之下奮力一推,掐住薛白的脖子,想要將其掐死。
薛白則再次提膝猛擊,直攻劉化的薄弱處,但劉化已是個閹人,反而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推倒在地,把他的頭往地上砸。
“咚。”
薛白喫痛之下,手指往劉化的眼窩裏戳。
指尖摳到了那圓骨骨的眼珠子,他直接就按下去。
“嘭。
一聲悶響,卻是謝阿蠻雙手舉起法海的禪杖,給了劉化一下猛的。
“鬆手呀!
謝阿蠻尖叫着,像是怕薛白那能寫詩詞的腦袋被砸壞了,又再砸了一下。
劉化不由手一鬆,薛白當即掙脫出來,給了劉化一拳,重重一踹,借勢爬起身來。
殺昏君!
戲臺後方忽然想起呼喝聲。
薛白再一看,御駕早已不知所蹤,看臺上的公卿貴胄們正在湧向望京門。
“走!
他推了一把謝阿蠻,拿過她手裏的禪杖,回身一掃,將撲過來的劉化打倒在地。
“跑!
“哦。
謝阿蠻跑得竟還挺快的,雙臂擺動,如蝴蝶一般,跑下戲臺。
薛白則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從驪山上衝下來了一批人,與禁衛撞在一起。至於旁的,除了號角嗚咽,暫時還沒看到太多的叛逆。
他不由目光微微閃動,判斷這是一場並不成熟的行刺,人數不算多。
但還是造成了十分混亂的場面。
“手執金刀起東方,劉氏吉主!
“天早不雨,釋迦牟尼佛末,更有新佛出,李家欲末,劉家欲興!
聽到這些呼喊,薛白興趣頓失,轉身便走。
戲臺在水上,與看臺之間隔着芙蓉池的水面,從後方下了戲臺之後,得繞過芙蓉池才能跑到看臺,再往望京城跑。
前方,許合子正拉着楊玉環追着樂師們跑着。
薛白於是大步跟了過去。
他非常驚訝。
在他的記憶裏,根本不知道大唐天寶年間有過這樣一場叛亂或行刺……那麼,是何處出了偏差?
是因爲排了一出《白蛇傳》,給了這些人可乘之機?還是修書辦報之事,給時人帶來了更大的負擔?
薛白一路想着這些,趕上了前方的樂師、優伶,隨着人羣往望京門。
很快,前方擁擠了起來,響起了呼嚎聲。
“宮城關了!
“快走。
望京門是內宮門,此時宮牆上執戟衛士正拿着火把,守衛森嚴。
“所有人不得擅闖禁內,退!”
“貴妃還在門外!”忽有宮娥大喊道。
“不得擅闖禁內,退!”
薛白皺了皺眉,往那邊還在打鬥的方向看去,隱隱感覺到不安。
總不會那些宮城禁衛,攔不住幾個叛軍吧?
他迅速找到謝阿蠻,囑咐道:“你去朝堂大殿,那邊有守衛,讓那邊早作準備,庇保貴妃、公卿。
“哦。
謝阿蠻連忙便跑。
薛白這纔回頭大吼道:“去朝堂大殿!想活命的往大殿走!
他撥開人羣,尋找着楊玉環。
她是他如今最大的靠山,她若死了,他的前途也就完了。
而擁堵在望京門下的人們還有人不甘心,大喊道:“貴妃還在禁內之外,出了萬一,你們擔得起嗎?!”
“陳大將軍有令,封鎖宮門!排查妖伲 �
戲臺忽然起火了。
而其它地方的燈灰褲u漸熄了。
西南方向響起了腳步聲,幾道狂奔中的禁衛身影出現在了夜色中。
不管是潰散的禁衛,還是扮着禁衛的叛逆,情狀顯然都不太對了。
“跑啊!
“嗖。
黑暗中有並不密集的弓箭射來,射倒了幾個優伶,嚇得集聚在宮門外的人們登時作鳥獸散。
“貴妃還在宮門外……
寄望於聖人開城門的公卿最後喊了半嗓,抱頭往朝堂大殿的方向跑。
那是在北面。
而驪山在南面,一般而言,妖偈菑捏P山來的,那越往北跑越安全。
然而,前方已有喊殺聲響起。
“多殺一個是一個!
“捉住貴妃也好!
那些衝過來的叛逆身披盔甲,手持單刀,見人就砍,顯然是在刻意製造混亂。
地上已倒了好幾具屍體,傷者們則不停尖叫……
“貴妃,該走了。
混亂中,許合子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低聲勸了楊玉環一句。
此時她們正在望京門前,方纔只差一點就能回到內宮。
楊玉環正抬頭看向宮門,神情有些茫然,眼神也不知是失望還是瞭然。
“走。
許合子不等楊玉環回答,招呼着一谢鹿僮o着貴妃往大殿方向走。
忽然。
“楊妃在那裏!
“嗖。
“嗖。
連着兩支箭射來,人羣立即就亂了。
前方,一名禁衛打扮的大漢猛地如惡虎撲食般撞向這邊,揮刀亂砍。
許合子還在奪路而走,不遠處一名宮娥的血就濺到了她臉上。她嚇得不知所措,站在那眼睜睜地看着那惡漢撲過來。
“嘭!
一根禪杖不知從何處飛出,砸在那惡漢臉上。
有人伸手拉了許合子一把,拉着她就走。
“這邊走。
“你……
“噤聲。”
薛白松開手,催促着楊玉環與許合子走。
一邊走,他一邊隨手扯下一條綵綢,裹在楊玉環身上。
“這邊。
他帶着她們往南面驪山方向跑外宮這邊並非是一片空地,花樹、庭臺、殿宇皆有,他們逃進一片竹圃,之後專往黑暗處逃匿。
薛白的思路與她們下意識做的完全不同。
她們總是往燈火通明處、人多之處跑,希望得到庇護。但這種情況下,混亂比那些逆俦旧磉�要可怕的多,那些人越多,反而越保護不了她但還是有逆偻麄冞@邊追來。
“楊妃往那邊跑了!”
“追!
從望京門往南跑,越靠近驪山地勢越高。
繞過竹圃是粉梅壇,已經有一些公卿勳貴們避進壇中,正在喝令禁衛保護他們。
薛白看了一眼那燈火,沒有過去,因爲那裏更危險。
逆僦挥猩倭康娜恕⑸倭康臅r間,那他帶楊玉環躲過最初的追殺就可粉梅壇以南是一片梅林,如今梅花還未開,周遭卻是綠樹成蔭。
“在那邊!
薛白聽得身後又有人追來,不由疑惑。他已往最黑暗中跑了,這些逆俣伎床坏剿麄儯瑓s是如何準確地追上來的?
他吸了吸鼻子,意識到原因了。
許合子不薰香,楊玉環身上卻有股香味,始終不散,像是麝香,又比杳味。
麝香好聞,聞久了隱隱讓人心旌神搖。
“你帶了香囊?”薛白小聲問道,“丟掉。”
“沒,沒。”
“那是什麼香?”
“沒有佩香。
楊玉環被拉着跑,也不知該如何說。
她爲了永葆青春,長年用大量的麝香,每夜都要往肚臍眼上抹,香味可不是輕易能散的,反而越跑,越是微微出汗,身上越香。
“你們往前跑,分開跑。”薛白道:“若跑不動了,躲到那棵樹後面。”
“我保護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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