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20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把我移到大理寺獄?”

  “獄什麼獄?明日你等是原告,自過去便是,且回家去。”

  “我還成原告了。”

  杜五郎回頭看了一眼刑部,與吏員們揮手告別。

  出了尚書省,達奚盈盈低聲道:“打了元捴,現在我們出來了,想必他要進去了。”

  ***

  御史臺。

  王鉷走過長廊,迎面有小吏趕來,道:“中丞回來了,右相昨日使人遞了話,命儘快解決元戶曹被誣告一事。”

  “告狀者在何處?”

  “在議事堂。”

  “走吧。”

  王鉷早想披紫袍了,盯了御史大夫之位很久,不可能讓給雜胡。雜胡是得聖眷,他也不差,能爭。

  因此,當得知顏家兄弟狀告元捴之時,他躲開了,不替李林甫解決,小小地展示一下他的重要性。

  但他暫時沒打算與李林甫翻臉,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還是回來緩和局面。準備替元捴把這點麻煩摁下去。

  議事堂中人很多,裴寬、楊釗等人都在,以及幾個監察御史,已紛紛起身向他行禮。

  “見過王中丞。”

  這代表着御史臺還掌控在王鉷手中。

  他目光一掃,看向顏泉明、顏季明兄弟,開口道:“是你們狀告京兆戶曹元捴。”

  “正是。”

  “可有官身?”

  “在河北營田判官幕下爲長史。”顏泉明應道。

  王鉷手一抬,擺出官威,正要開口言河北的官吏還管不到京兆府之事。

  忽然,有小吏匆匆趕到。

  “中丞,聖人下詔,命御史臺、刑部、大理寺覈審元捴一案。”

  王鉷臉色不變,實則愣了一下,抬起的那隻手甚至忘了放下。

  他在想,倘若查辦了右相的女婿,與右相的關係是否就有了裂痕?

  可聖人隆諭,不查不行了。

  ***

  “給我搜!”

  元捴正指派着衙役搜查豐味樓。

  據盧杞給的線索,那兩名以陌刀殺人的兇徒正是藏身其中。

  聽說這兩人十分兇悍,爲此,他特地帶了許多人來,生怕萬一傷到了自己。

  步入大堂,抬頭一看,只見掛着的是署名“韓愈”的那幅《馬說》,他丈人上次對付薛白,便是栽在此事上。

  此番卻有些不同,畢竟他出手了。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元捴嚇了一跳,身子一縮的同時已大喝道:“保護我!”

  回頭看去,只見是幾名大理寺衙吏。

  “你們來拿人?”元捴皺了皺眉,有些傲慢,道:“兇徒還未找到,需再等等。”

  大理寺衙吏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元戶曹,小人們要拿的人犯,已經找到了。”

  “何意?”

  元捴還在發問,他們卻突然撲上,將他死死摁住。

  “帶走。”

  “你等何爲?”元捴一時未能反應過來,喝罵不已,“可知我是誰?!”

  “京兆府的人停下!知道這是誰的產業你們就敢搜?全押到宣陽坊去賠罪!”

  “我問你們話!”元捴暴怒,叱罵道:“敢動我,你們的臉我都記住了,一個個都別想跑。”

  此時大理寺衙吏還很客氣,有人行禮道:“元戶曹見諒,小人們奉命行事。”

  元捴見此姿態,愈發張狂,喝道:“我是右相女婿,我知道你們是誰指使,都給我等着!”

  ……

  大理寺獄,刑房昏暗,瀰漫着一股腥臭味。

  元捴還是初次落獄,難免心中惶恐,愈發慌了神。

  他唯有不停大喊着自己唯一的倚仗。

  “放我出去!我是右相女婿!”

  喊是有用的,不多時,確實有幾名官員步入刑房,依官袍顏色站定。

  元捴見多識廣,其中許多人他都認得。

  大理寺少卿楊少璹、御史中丞王鉷、刑部郎中徐浩,另外還有幾個小官,大理評事鄧景山、御史羅希奭……

  “王中丞,是我啊。”元捴討好地賠笑道:“是否出了誤會?”

  王鉷沒理他,臉色陰沉,緩緩在黑暗中坐下,唯有紅色官袍若隱若現。

  見狀,刑部郎中徐浩當仁不讓地站出來。

  徐浩是張九齡的外甥,此前還因張九齡的神道碑文一事被牽扯進鄭虔案中。如今能官復原職,重新負責刑部案件,此案的風向已不言自明。

  “元捴,你是右相女婿?”

  “你既知道,還不放了我?”

  徐浩臉一板,叱道:“三司審案,你的罪不小,放老實點!你欲強奪澄心書鋪,證據確鑿,是否供認?!”

  這種問話方式讓元捴不敢狡辯,他乾脆不答。

  “你得知紙價愈貴,而朝廷官文用紙開銷甚巨,以此事炙剑欠窆┱J?”

  “……”

  忽然,徐浩在元捴耳邊道:“看到了嗎?王中丞保不了你。只半日工夫,你已被查得一清二楚。聖人雷霆之怒,猶敢頑抗,豈不怕大禍臨頭?”

  元捴一愣,見王鉷已走出了刑房。

  他的眼神終於驚恐起來。

  王鉷其實是看到刑房外有心腹吏員探頭,遂起身走了出去,轉過迴廊到了無人處。

  “中丞,右相府李十郎傳話給你,若元捴保不了,還請儘快定罪,莫使火勢燒到了旁人。”

  “你回覆十郎,我盡力而爲。”王鉷問道:“爲何不是右相吩咐?”

  “右相還未回府,似乎出了宮就去了臺省,一直未有吩咐。”

  王鉷神色一動,有了猜測,聖人想看清真相,不讓右相操縱此案了。

  他使人喚了羅希奭過來,低聲吩咐起來。

  “一會由你來刑訊,把握住用刑的分寸,讓此案到元捴爲止。”

  “我用刑的本事,中丞可放心。”

  羅希奭心想元捴不會馬上交代,待徐浩問不出話來,自己馬上接手,一定弄死元捴。

  然後,他才步入刑部,竟是聽到了元捴在招供的聲音。

  “我,我知道朝廷將購公文紙,用京兆府的租庸調收購了長安所有藤料,藤料本就減少,紙商來不及供應藤紙,落了罪,我藉機問他們要錢;藤紙短缺,官府必須行公文,紙價飛漲,我翻了三倍之利,但我歸還了京兆府的稅賦……”

  “此事京兆尹蕭炅知道嗎?”

  “京尹他……”

  “說!他能不知嗎?!”

  “他他他他知道,我分了三成利歸他……”

  羅希奭大怒,正要上前,忽有人擋在了他的面前,卻是大理評事鄧景山,此人親近東宮,臉上正帶着看好戲的表情。

  ***

  是夜,京兆府。

  一個李岫身邊的隨從持南衙的牌符匆匆趕到,找到了元捴手下的幾個心腹。

  “快,去把戶曹的帳目全燒了。”

  “這邊……”

  黑暗中,一行人匆匆趕向戶曹。

  忽然,火把的光照到前方有幾個人正站在那,爲首者正是京兆倉曹裴諝。

  “深夜來訪京兆府,有何貴幹?”裴諝喝問。

  “這……”

  “拿下!”

  黑暗中衙吏撲了出來。

  之後,一根根火把被點亮,照亮了整個京兆府。

  有人踹門進了京兆尹蕭炅的公房,搜出一本本的賬目,搬至大理寺。

  ……

  大理寺獄,元捴臉上的汗水已經開始往下淌,面對各種問題,已經不知如何回答纔好。

  “你知道竹紙嗎?”

  “我……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爲何薛白打了你,京兆府便敢押他入獄?不知他是貴妃義弟嗎?”

  “我不知,不知爲何蕭炅敢這麼做,我一直和他說算了的,真的。”元捴道:“你信我,我沒想得罪薛白,我說息事寧人,他們不肯。那些事都是他們說的,我真不知啊。”

  “他們知道竹紙之事嗎?”

  元捴愣了一會,看了看刑房裏發愣的腥耍[隱地,他好像還聽到了蕭炅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他終於開口,道:“我覺得他們應該知道,我是被利用的!對,他們知道!”

  徐浩問道:“這個‘他們’,包括右相嗎?”

  元捴嚇了一跳,驚道:“我,我……”

  一整夜就在忙碌中過去。

  天亮時,有大理寺衙吏過來,押元捴上堂。

  此時,元捴已沒有了原來的囂張,而那些曾在右相指使下杖殺過許多高官重臣的衙吏卻展示了他們陰狠的一面。

  甚至有人捏了捏元捴的臉,笑道:“長得真不錯,攀着裙帶上位的娼貨……”

第148章 滅火

  李岫一夜未睡,憂慮不已。

  天亮時,李十一娘趕來,問道:“阿兄昨夜派人來,十二妹夫真出大事了?”

  “嗯。”李岫點點頭,嘆息道:“我保不住他了,唯有舍了他,保右相府。”

  “牽連不到家裏那就沒什麼。”李十一娘知道這些就安心了,道:“一個元捴,舍了就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