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7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彩屏嫁過去兩年多,已生了兩個兒子。”

  “是嗎?”薛白有些疑惑。

  “怎麼了?”

  “我今日遇到廣平王時,他正想從玉真觀納個妾。”

  楊玉瑤原本還壓着怒意,再聽此一言,頓時玉面寒霜。

  ***

  百孫院。

  一大早,李俶便來到崔彩屏的屋中。

  小兒子還在哭,宮人總也哄不好,崔彩屏正一臉不高興地坐在那發脾氣。

  “誰又惹王妃生氣了?”

  “怎麼?嫌我脾氣不好?五姓女的脾氣再大,總大不過你李家公主。”

  崔彩屏有時確實有些心裏不舒服。

  五姓望族私下裏連皇家都瞧不起,認爲他們冒充隴西李氏。世上不願娶公主而想求娶五姓女的俊才不知凡幾。

  而她是博陵崔氏嫡女,母親是韓國夫人,在五姓女中都屬於最高貴的。她及笄時,仰慕她的名門俊傑如過江之鯽。

  結果被賜婚給了一個皇孫,終日窩在這百孫院裏,除了生兒子就是養兒子,如何高興?

  但此時只抱怨過一句,她自己也知道有舍纔有得,這樁婚事,求的是往後。

  如今她孃家雖勢大,還願作爲嫡妻與他同甘共苦、生兒育子,等到他登基爲帝,她便是皇后,她的兒子便是儲君。

  再多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好了,沒與你置氣。”崔彩屏稍放軟了語氣,道:“郎君今日怎過來了?”

  李俶道:“聽宮人說,你阿孃今日要入宮見聖人?”

  “嗯。”崔彩屏道:“聖人邀我阿孃一道賞曲呢。”

  “那能否帶三娘一道去?再請你阿孃幫忙請聖人賜婚。”

  “還不死心?”崔彩屏忍不住撇了撇嘴。

  “此事對東宮頗重要。”李俶低聲道。

  “好吧,奶孃,你去與阿孃說一聲,可好?”

  “喏。”

  崔彩屏的奶孃應了,轉身離開,背對着皇孫時卻是翻了一個白眼。

  ***

  李俶說服了妻子,當即喚人去把李月菟領來。

  兄妹二人在堂上說些交心的話。

  “在宗聖宮,你也見過薛白了,覺得如何?”

  “沒在意。”李月菟道:“小妹自知不能作主自己的婚事,仔細相看了反而平添麻煩。全憑阿爺阿兄安排便是。”

  李俶笑道:“你的心意當然也很重要,若你不喜歡,此事便作罷。”

  李月菟心中一暖,看向兄長,道:“有阿兄這句話,足矣,小妹願嫁。”

  “那就好。”李俶道:“我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薛白不僅才情相貌一等,人也有趣,你定不會後悔。我絕非只出於對東宮前景的考慮。你看旁的那些紈絝子弟,簡直不成體統。”

  “是。”

  李月菟知道這都是事實。

  大唐公主從來難嫁,眼下薛白剛有名氣還好安排,等往後他中了進士,更不願意娶她了。

  “待你到了聖人面前,只需說你願嫁,請聖人賜婚,可好?”

  “多謝阿兄費心。”

  李俶見妹妹如此聽話,欣慰地點了點頭。

  “阿兄,小妹可以去看看沈氏嗎?”李月菟問道。

  李俶愣了愣,道:“好,莫太久了,待韓國夫人領你入宮。”

  李月菟想說些什麼,最後卻沒說,起身往偏院走去。

  “姑姑。”

  “岧郎,你姨娘呢?”

  “阿孃在屋裏,岧郎去扶她出來。”

  李月菟目光看去,只見五歲的李適轉身跑回屋子,扶着他生母沈珍珠迎出來。

  見了禮,沈珍珠便柔聲道:“岧郎,你去讀書,我與縣主說說話。”

  “好,阿孃。”

  李月菟連忙讓沈珍珠不必多禮,低聲道:“阿兄什麼都好,唯獨不給你爭個名份。”

  “郎君事忙,該是忘了。”

  沈珍珠是良家女入宮,生了長子,按理能得個封號,如今卻依舊只是侍妾。

  此事,李月菟有些看不過眼,嘆道:“阿兄什麼都好,唯獨總是忘了你,這也忘了,那也忘了。我今日來想問問你有甚難處?”

  “郎君待我極好,岧郎也孝順,沒有難處。”

  沈珍珠回想着當年李俶對她的情意,心想道,他如今有難處,待往後他會對自己好的……

  ***

  李俶在書房獨坐許久,放下手中的書卷,疑惑韓國夫人竟還未派人來請李月菟一道入宮。

  忽然,程元振急匆匆地撞了進來。

  “王上,韓國夫人已經進宮好一會了……”

  “嗯?”

  李俶有些詫異,問道:“不帶三娘,她便能請聖人賜婚嗎?”

  “是宮中來人了……”

  程元振話音未落,幾個身披紅袍的宦官走到廊下。

  “廣平郡王,接聖人口諭!”

  “孫兒在!”

  李俶連忙整理了衣服,執禮接旨。

  “聖人口諭,‘好個崽子,命你禁足,還敢上躥下跳,再禁足你一年,這次哪都休想去,在家休養身心,善待妻子’。”

  以唯妙唯肖的語氣念過口諭,那宦官又道:“廣平王,失禮了。”

  李俶一愣。

  接着,那宦官走上前,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這一下不重,一點也不痛。

  但這竟是代聖人打的一個巴掌。

  “‘休當你那點心思藏得住!’這是最後一句口諭。”

  惡狠狠的一句話之後,眼前的宦官賠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李俶愣了愣,連忙示意程元振追上去問,不論塞多少好處都把事情問清楚。

  ……

  “王上,奴婢問了。”

  “爲何會這樣?”

  程元振猶豫着,低聲道:“是韓國夫人進宮之後……”

  “說。”

  程元振其實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好,壞了廣平王與王妃的感情。

  但他還是說了,道:“韓國夫人告了王上的狀,說王上冷落王妃。”

  “我冷落她?”李俶大爲詫異,脫口而出,“她有多妒悍,你知道吧?”

  “妒悍”二字一出,程元振大爲驚恐,忙道:“王上慎言。”

  李俶閉上眼,長出一口氣,平息了怒氣。

  所有人都說他寵愛崔氏,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可知韓國夫人爲何要告狀?莫非是季蘭子一事?她如何知曉的?”

  程元振大驚,連忙道:“王上,奴婢有罪,但此事奴婢絕無外漏。”

  “我明白。”李俶拍了拍程元振的背,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豈有不信你的?如今我被禁足,你幫我查。”

  “喏。”

  程元振大爲感動,連忙趨步而出。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的命途都壓在廣平王身上,待廣平王往後一飛沖天,自然能帶他雞犬升天。

  ***

  整件事並不難查,問了幾個崔家的奴婢,程元振已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韓國夫人進宮前,見了虢國夫人。”

  “哈?”

  李俶再想到在玉真觀前見到薛白,當即明白過來。

  “薛白?他不願娶三娘,罷了便是,我好心好意,他爲何反過來害我?”

  “王上一片真心待人,但薛白該是把季蘭子視爲禁臠,方纔敢如此無禮放肆。”

  “他?”

  李俶有些訝異。

  一介白身與郡王爭女人,他還從未想過這種事。

  臉上隱隱覺得有些發麻。

  受的那輕輕的一巴掌,竟像是打進了他的心裏。

  不論如何,他這次都是伸着笑臉去拉攏薛白,反捱了一巴掌。

  ***

  “啪。”

  天還未亮,杜五郎打着哈欠爬起來,給了自己一巴掌,讓自己清醒一點。

  今日是國子監歲試,通過了歲試,纔有參加科舉的資格。就相當於州縣的貢試,但當然比貢試要輕鬆很多了。

  屋中有人點起蠟燭,他愣了一下,纔想起今天不是在薛宅客房,而是在國子監號舍。

  薛白也已起來,精神奕奕的樣子。

  “你不困嗎?”杜五郎打了個哈欠問道。

  “終於等到這天了。”

  “是是是,歲試,春闈,入仕,其實入仕也沒什麼好的,你看我阿爺都已經倦了,每日去視事都嫌煩。”

  “有志向就不會倦。”

  杜五郎有些擔憂,道:“你到終南山那麼多天沒來國子監,你能過嗎?”

  “別說傻話。”

  兩人收拾停當,推門而出,一路往太學館,見到了太學博士鄭虔、司業蘇源明……國子監祭酒韋述則端坐在最上方,穿着一身紫袍,花白的長鬚飄然。

  一袑W子都大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