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問題出在根上,薛白也無辦法。
“我只是一介白身,並無權力在此等軍國重事上向聖人進言,國舅也不知邊事。”薛白道:“裴兄希望我如何幫忙?”
裴諝緩緩問道:“有資格在聖人面前議論東北邊事的,能說句公道話的,該是西北將領?”
他這是想請東宮和解了,西北將軍當然不是個個都親近東宮,但眼下,在邊事上的話語權能壓過安祿山的,繞不開四鎮節度使王忠嗣。
今日來既是通氣,也是想通過薛白結交王忠嗣。也許王忠嗣一兩個月內攻下石堡城,到時一句進言就能保裴寬。
薛白會意,搖了搖頭。
但他再一想,裴寬也是無可奈何了。
眼下這個被哥奴把持的朝堂,除了王忠嗣,還真就沒有別的有份量的重臣敢出面與安祿山論邊事。
“裴公想親近東宮,我不反對。眼下我只是白身,且歲考在即,此事便不摻和了,專心學業。”薛白思忖到最後,緩緩開口。
裴諝一愣,問道:“此爲何意?”
“劃清界限。”
“可……”
“都是聖人的臣子,凡事該就事論事。”薛白正色道:“否則,難道我們是朝中拉幫結派的朋黨嗎?”
裴諝目光閃動,隱約有些明白過來。
他微微苦笑,道:“今日來我卻還有一事……本是想與你議親事。”
“眼下這關節?此事只能作罷了。”
***
薛白纔不想娶裴家的女兒。
他如今立下了志向,自也有了娶妻的標準。
既不能是李氏公主又不能是樹大根深的世族之女,門第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能支持他但不是支配他,有名聲有才幹最好,其後性格、才情也得好,能服人且大度,品行能讓人敬佩。
畢竟是家國天下,如此才能安穩……
想得太遠了,他搖了搖頭,驅散這些有的沒的無聊念頭,拿起文帖以及一大袋西域大紅棗,去了顏家。
***
“一個大西瓜……”
“阿兄,西瓜是什麼?”
“寒瓜,繼續,一個大西瓜,一刀切兩半,一半送給你……”
院子裏,蟬鳴聲響了一會,倒也不吵,庭邊的樹叢裏開着白色的小花,給人一種悠閒之感。
薛白與顏嫣一前一後,慢騰騰地打完一套拳,收拳,吐氣。
“記住了嗎?”
“哪有這麼快就記住的。”
“哦。”
“阿兄明日再過來教我。還有,今天的故事也太少了吧?”
顏嫣近來氣色確實有好一些。
她以前血氣不足,臉色有些蒼白,今日打完拳臉頰卻頗爲紅潤。
“歲考主要考帖經,不考故事。”薛白道。
“我有季蘭子的戲文看,她可比阿兄勤快多了。對了,她能直接到阿兄家中去拜會嗎?總得把戲文給阿兄過目。”
“我明日過去吧。”薛白並不想放李季蘭到家裏來。
如今顏宅最多的就是丹蔘、黃芪,近來薛白每日前來,顏嫣喝黃芪湯的時候,韋芸都會熬一碗丹蔘給他喝。
打完拳,兩人坐在庭中的石桌邊捧着碗喝。
“好苦,黃芪湯裏放了好多當歸。”
顏嫣嘆了一口氣,見薛白都喝了丹蔘湯,只好繼續灌藥。
“阿兄喝這個有什麼好處嗎?”
“不知道,哦,師孃說固氣養元。”
***
是夜,薛白做了個夢。
夢到他處在兩塊巨石中間,本來待得好好的,忽然左邊跑來一個大胖子,右邊則跑來幾人,男的女的道士都有,兩邊都開始推動巨石。
薛白本以爲自己要死……幸叩氖牵奘坪踝兂闪藙e的東西,軟綿綿的,纔沒擠死他。
夢到後來,果然還是變了味。
他醒了之後坐在那發了會呆,心知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大胖子要來,裴家嚇得投奔了東宮,自己又何去何從?
忽有些後悔在夢裏時沒能給這些人每人都甩上一個大巴掌。
“讓你們推。”
……
下午去了玉真觀。
走過輔興坊的小巷,這次竟是見到了廣平王李俶。
“薛白?這麼巧。”
李俶眼睛一亮,熱情地上前攀談,道:“我前來探望姑祖,你呢?”
“廣平王不是被禁足了嗎?哦,我這般問,太過失禮了。”
“無妨,姑祖不久便要回王屋山,我遂請求前來見她。”李俶再次問道:“你來此何事?”
“以文會友。”
“薛郎才氣,以文會友,雅哉。”
李俶笑容溫和,如薛白的至交好友一般,攬着他到一旁親切說話。
“你與右相府十七娘之事我已知曉,或便是你說的難言之隱。可惜,世事不由人,強求不來。”
“是。”薛白道:“強求不來。”
“想開些。”李俶道:“你往後會遇到更適合你的妻子,男兒成親後還是該規範言行,善待妻子,對吧?”
“廣平王所言甚是,該善待妻子。”
李俶愈發親切,道:“我視你爲知己,因此交溠陨盍耍姽帧!�
兩人寒暄了幾句,方纔別過。
薛白步入玉真觀,回頭看了一眼李俶的背影,想到張汀在聖人面前那些言語,微微皺眉。
他覺得這位皇孫近來有些太過自由了。
第128章 伸手不打笑臉人
夏末,玉真觀的庭院中景色正美。
關中的園林難得有小池,更難得池上還種着蓮花,盛開得亭亭玉立。
今日,薛白卻沒有見到李騰空。
他是一本正經地爲了戲文而來,李季蘭直接從前堂轉來見他。
風吹過池面,帶來蓮花的香氣,薛白站在池邊看了兩折戲文,連連點頭。
“季蘭子回長安短短時日,竟又寫了兩折。”
“嗯。”
薛白察覺到李季蘭聲音有異,目光看去,只見她偏着頭,眼睛紅紅的。
“怎麼了?”
李季蘭本還在忍着,被這般一問,淚水就在眼眶裏打轉,然後如雨滴般流下來。
她還挺能哭的。
自己在那越哭越傷心,躲到樹後面,不讓薛白過來看她。
“教先生見笑了……嗚嗚……”李季蘭抽噎道:“方纔師父問我,是否願到百孫院作妾……”
“廣平王?他逼你了?”
“可我纔不是那種愛慕虛榮又輕佻的女子,阿爺覺得我從小就輕佻……誰都覺得我輕佻……嗚嗚……我怎麼就看上他了?分明都不知那是誰……好歹也是高門大戶出身,誰要到百孫院作妾……都覺得女冠好欺負,不要臉……”
後面的話越說越含糊。
等了一會,她才漸漸平息下來,轉過身來,憂心忡忡問道:“先生,他要是一直糾纏,我壞了名聲還怎麼嫁人啊?”
“嗯?”
薛白一愣。
她分明是個女道士,卻滿腦子只想嫁人?
李季蘭睜着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薛白,見他如此驚訝,騰得一下臉紅不已,扭過身去。
“以廣平王爲人,定不會糾纏,你可放心。”
“嗯。”李季蘭低聲道:“先生,你……伱流血了。”
薛白抬手一擦,心知近來蔘湯喝得太多了。
再想到她方纔說的那句“不要臉”,他不由暗道這道觀是非太多,以後還是少來爲好。
***
今日本是打算去見杜家姐妹的,但出了玉真觀,薛白想到李俶之事,卻是驅馬往虢國夫人府而去。
楊玉瑤正在自家後院打馬球,聽聞他來,頗爲驚喜,衣裳也不換就迎出來。
她一向不施粉黛,素面示人,平時還喜歡作男裝打扮,今日便穿的一身圓領窄袖袍衫,秀髮裹起,美豔中帶着颯氣。
薛白卻是少見她這般,不由多瞧了兩眼。
“看什麼看?”
“你袍裝竟是更美。”
“可見你根本不瞭解我。”楊玉瑤嗔了他一眼,“長安人慣會造我的謠,可知我在川蜀時,人稱我‘雄狐’?”
“打一場?”
“好呀,馬球場上我可不輸你。”
……
打過馬球,出了一身汗,兩人一起沐浴,楊玉瑤愈發欣喜。
“不是說歲考將至,今日卻有閒暇跑來打馬球,你定是又有事求我。”
“說是求,不如說是商量。”薛白問道:“廣平王希望我娶和政縣主,玉瑤以爲如何?”
“不行。”
楊玉瑤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
她會生氣,是早有預料之事。
薛白若不想得罪李俶,本不該把此事告訴她。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堂堂皇孫前來示好,婉拒也就是了,豈有告狀害對方的道理?
顯然,此事楊玉環也沒有與姐姐說。
薛白偏就說了,又道:“此事我本已拒絕,可廣平王有些誓不罷休的架勢,讓張良娣到御前說了。”
“此事若讓和政縣主到御前一說就麻煩了。”楊玉瑤沉吟道:“廣平王是大姐的女婿,我請大姐出面,警告他莫搗亂。”
“我卻不知他與楊家有這層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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