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與其扶持一個宗室子,不如扶持自己。
這想法不停在腦中蔓延,連自己都覺得瘋狂。
但薛白知道眼下根本不是考慮這些太遙遠之事的時候,連忙將思緒強壓下來,提醒自己不能被權欲衝昏頭腦,得先顧好眼前。
……
“也就是說,你並未親眼確定當時東宮內的情形,這些是聽聞的?”
“是。”唐昌公主道:“幾乎已沒人知道了。”
薛白又問道:“廢太子有四個兒子養在慶王膝下?”
“不錯,長兄待兄弟妹妹、侄子侄女一向很好。”
唐昌公主目光諔溃骸澳憧梢韵嘈砰L兄。”
這便是她今日冒險相見,所要告訴薛白的,爲李琮爭取一點助力。
薛白不急着下結論,他還要從長計議,遂沉吟着,緩緩道:“我明白了,公主、駙馬對我有庇護養育之恩,這份恩情我必會回報,慶王的心意我也知曉了。”
“如今三兄當了太子……”
唐昌公主還想開口再說些什麼。
忽然,院外有聲音響起。
“薛白,你在裏面嗎?”
薛白聽出是李騰空的聲音。
她語氣有些急促,似乎有重要之事要說。
薛白連忙示意唐昌公主母子不要發出動靜,打開院門。
只見那年邁的女道長把李騰空攔在小徑那邊。
但在更遠處,已有幾名道士打扮的人往這邊趕過來,個個步履矯健,顯然並不是真的道士。
這次見面還是被盯上了……
第121章 共識
上元節時楊慎矜案發,侍御史盧鉉攀咬薛白,楊貴妃一句“御前嚼舌”便將他從七品任上貶爲了九品宮苑監主簿。
如今半年過去,中元節在即,聖人將御駕親臨宗聖宮,盧鉉提前到行宮安排,得到了裴冕的囑咐。
“你因薛白而貶,欲復官必除他。此次玉真公主帶薛白去樓臺觀,又遷唐昌公主往,必爲安排他們會見。你務必揭破此事,使聖人聽聞。”
“爲何?”
“聖人一向不喜旁人與唐昌公主來往,何況是薛平昭?”
到了宗聖宮之後,盧鉉便安排人盯着唐昌公主。這日,玉真公主遣人帶唐昌公主往正殿談論醮事,使人脫離了他的視線,他便知不對。
再得知玉真公主帶來的弟子中混雜了一個郎子,盧鉉篤定是薛白來會面了,當即帶着人來揭破。
一路趕到紫雲觀,果見有年老女冠守着偏院。
“進去!”
盧鉉毫不猶豫,帶人強闖,“嘭”地撞開那被栓上的院門。
穿過荒蕪的小院,果見薛白拉着一個女冠避入小殿。
“薛白,你在此何爲?”
盧鉉直接逼近,同時讓手下人去請宗聖宮中的宗親、道長過來。
此前咸宜公主指認薛白是逆僦訁s無人肯信,今日算是坐實了,薛白既敢暗會唐昌公主,往後就可以與他們母子長長久久地生活在一起了。
“爲何躲?”盧鉉譏道:“莫非伱調戲了紫雲觀的小坤道……”
話音未落,他忽然一愣。
薛白確在殿中,手裏也確實牽着一個小女冠,不是唐昌公主,確實就是個二八年華的漂亮小女冠。
“你?”
“盧御史。”薛白道:“你總與我爲難,因與我有私仇是吧?”
“快找。”
盧鉉驚愣,忙命人搜索這偏院。
此時卻又有數名老道聯袂而來,王冰正在其中,人未至而聲先至。
“盧主簿何事喧鬧?”
“見過啓玄真人。”
盧鉉纔行了禮,目光再往後一看,只見啓玄子王冰身旁還站着一個仙風道骨的道人,忙驚道:“見過玄靜真人!”
老道長們並不理會,目光俱落在了薛白與李騰空身上。
“騰空子,出了何事?”王冰問道。
李騰空被這許多人圍觀,有些赧然,低頭道:“他們……忽然闖進來……”
“我們闖進來?”盧鉉只覺這小女冠好不講道理,急道:“你們在坤道宮觀裏卿卿我我,我爲宮苑監主簿,我闖進來反而我不應當了?”
忽然,有人拉了他一把,低聲耳語了一句。
“盧主簿,那是右相府的千金。”
盧鉉一驚,像是失了聲,目光在薛白、李騰空臉上來回看着,連忙俯身賠罪道:“是下官不應當,是下官太魯莽了。”
“……”
薛白看都沒看盧鉉,目光落在那幾名老道長身上,心知這些人身份不一般,是李琮安排好來救場的。
他能很直觀地感受到李琮要表達的意思。
皇長子正在迫不及待地拉攏他,迫不及待地展示其實力。
但在薛白眼裏,這不是實力,這只是人情。
玉真公主、啓玄真人、玄靜真人,可以爲了人情幫忙,卻絕對不可能助李琮治弧�
這一點,必須拎清楚。
***
數日間,已到了七月初。
陽氣漸收,天氣卻依舊有些炎熱,立秋之後還有處暑。
長安城往終南山的官道上,車馬絡繹不絕,禁衛騎兵回來驅馳,讓行人避讓。
隊伍中段,整齊的龍武軍左右護衛,黃羅傘蓋下有絲竹之聲不停,樂曲飛揚,使整個行程都像是一場宴舞。
慶王李琮的車馬在隊伍的中後段,相比前方楊家的奢豪車駕,顯得十分簡樸。
馬車中,一個十一歲的少年正趴在車窗邊,貪婪地看着外面的風景,只覺一切都那麼新奇。
“阿爺,那是什麼?”
“那是老黃牛,正在拉車。”
“俅兒好想近一些看,咦,那又是什麼?”
“那是柿子林,你喫過火晶柿子。”
“阿爺,是嗦過,火晶柿子是拿來嗦的。”
李琮不由大笑,十分開懷。
這一路上,李俅遇到什麼都得問,面對這些問題,李琮極有耐心。
此時父子倆人都披着道袍,李俅忽然低頭摸了摸衣袖,嘟囔了一句。
“阿爺,當道士真好啊。”
“俅兒爲何這般說?”
“可以出十王宅,哪都可以去。”
李琮莫名有些心酸,拍了拍兒子的肩,眼神中的喜意漸漸褪去,目光凝重了些,愣愣看着遠處美得如畫卷一般的終南山。
漸漸地,車駕駛進了終南山。
慶王妃竇氏看了一眼李俅,低聲道:“睡着了?”
“噓。”
李琮俯身,抱起李俅,下了馬車。
“慶王,老奴來吧?”
“不用。”
李琮搖了搖頭,踏上石階,走向高處那恢宏的山門。
山風吹動他的道袍,若只看背影,不見他那滿臉的傷疤,看到的其實是個身材偉岸的父親。
但其實,李琮是沒有親生兒子的。
他少年即與竇氏成婚,有一妻二孺十妾,卻一直未有子嗣。當年旁人只說是他因臉上的傷疤而失去了儲君之位,其實是不好明說沒有子嗣纔是另一個重要原因。
直到十年前,廢太子李瑛死後,四個兒子被過繼到他膝下。
他一直將四個兒子視爲己出,幾乎沒有偏心,但若一定要說最喜愛其中哪個,那便是李俅。
收養之初,李儼、李伸已到了懂事的年紀;李俅一歲,李備剛出生不久,記事起就視他爲父,天然親近。其中,李俅是李瑛與薛妃所生的嫡出,性情更親人些;李備則是宮人所生,性情略木訥寡言。
這次極難得能離開監禁,四個兒子期盼隨駕出長安城,李琮爲難許久,終究是選了李俅。
一步一步進入宗聖宮,抵達所住的別館,李琮微微氣喘,目光看去,禁衛已列隊巡視……走到哪都像是在十王宅。
有道人趕來,行禮道:“見過慶王,貧道韋景昭,道號懷寶子,玄靜真人之弟子。”
“有勞真人了。”李琮輕聲道。
韋景昭連忙領着他們安頓,出了屋,小聲感慨道:“慶王慈愛,待小郎君真好。”
李琮眼神裏浮起些許笑意。
近年來,已無人再提他與兒子們是否親生的問題,事實上他也不在意了,論血緣都是李家的子孫,重要的是,他在十年間一點點將他們撫養長大,他就是他們的親生父親。
他們早已不是李瑛的兒子,是他李琮的兒子。
“前幾日出了一樁小事。”
聊了一會之後,韋景昭似無意般地提起。
“右相府的千金與名動長安的薛白在紫雲觀幽會,恰被宮苑監官員撞見了……”
李琮聽着,知道四妹已順利接觸到薛白了。
他也知玉真公主、玄靜真人等人只是出於人情幫忙,這些人根本就沒想過他也要爭儲。因他們可憐他,看不起他。
但,憑什麼他身爲長子卻不能爭儲?
醜陋?無子?這本不該是理由!
比起相貌,一國之君更重要的難道不是治國的能力?且當皇帝難道只是爲了傳位子孫嗎?世人爲何直接就忽略了一個皇長子天生就有的抱負?何況他有兒子。
忽視!所有人都在忽視他。
而他已意識到自己有資格爭一爭,近來朝中有一股新的勢力正在崛起,在右相與東宮的激烈爭鬥間,巧妙地將新貴楊家、河東裴家、失勢舊黨聯合在一起,其中關鍵人物竟是個少年,薛白。
恰好,薛白天然可以被他拉攏。
他太需要這樣一個立場一致的心腹自由地在十王宅之外爲他積蓄勢力了。
***
一整夜,薛白連在睡夢中都感受到野心的滋長。
似夢似醒間,各種想法在冒出來。
聽說過皇孫失匿的人其實不在少數,而知道詳情的人卻極少。而年齡相符、身世不明,給了薛白一個極好的冒充機會。
從李隆基給新出生的孫子起名“李倩”之事,便可以推測出他確認過李倩已死了。若要纂郑玫壤盥』泪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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