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目水金
俄頃,暴雨來襲,傾盆大雨如銀河倒掛,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碩大的雨滴砸落而下,卻盡被席正先和洪洗象所散發的氣機彈開,兩人所立之處徹底化作雷雨禁地。
“好極,天公作美,竟來了一場瓢潑大雨,如此爲你送行,倒是不枉你呂祖轉世的身份。”
席正先淡笑一聲,時間猶如停止一般,滂沱大雨竟然懸而不落。
只見他並未張嘴說話,卻出現隱有笑意的話語,正是用做已做調整,與此世相合的傳心術。
“江湖上練劍,無外乎橫、豎、斜、挑、刺、撩,此爲劍術,入得門徑的人便能劍生罡氣,再上則是飛劍奪人頭的劍仙手段,然而與高手過招,看的全是氣機流轉之間的把控。”
“貧道卻不喜這些,總覺得太小家子氣,最是喜歡以力壓人,用最爲粗暴簡單的方式讓人塵歸塵,土歸土。”
驟然間,浩大雨勢與天上風雷合一,天象大變,雨滴無不化作五顏六色的雷光。
席正先念咒掐訣,音同雷起,響徹天際:
“都天神雷,呼雲震風,青雷赤炁,動按九宮,赤雷白炁,上游太穹,白雷黑炁,下游玄豐,黑雷黃炁,八極元衝,黃雷紫炁,電遍虛空,上扶至化,下剪羣魔。”
“天地無極,玄心正法,五雷御邪斬妖訣,攝!”
“轟隆隆!”
武當山的高空之上,好似浮現一片無邊無際的雷雨,朝洪洗象所在之地傾覆而來。
趙希摶臉色一滯,連連搖頭:
“他竟是劍法和雷法雙絕,先以劍法祕術於指玄強壓天象境,再於天象借法天地與地仙爭雄,這般年紀,是怎麼在此兩道之中攀至絕巔。”
一干武當門人望着那如妖似魔的黃袍道人,心中忍不住出現擔憂,尤其是看到自家小師叔祖被雷雨淹沒,神情更是無比緊繃。
“不行,此人實力難以估量,世子殿下不能在我武當山上受損,我們即刻送他回王府。”王重樓果斷開口。
“師兄,那小師弟?”王小屏面色憂色。
“小師弟乃我武當呂祖轉世,放心吧。”
王小屏聽後不語,若是真覺得小師弟勝券在握,又豈會生出帶人逃下山的舉動。
“師弟,道統要緊,萬不可就此斷了我武當傳承。”王重樓鄭重道。
徐鳳年也是萬萬沒想到與自家有仇的妖道,無論是天資,還是武功都如此恐怖,明白現今情勢迫在眉睫,不禁眸光一撇,就見姜泥神思不定的站在原地,便出聲詢問:
“小泥人,你是要等伱家四哥,還是隨我們走?”
“我”姜泥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道:
“我隨你走。”
“好。”
徐鳳年神色一鬆,立馬點頭。
間不容瞬,等武當的人帶着徐鳳年等人離去,龍虎山的一位道士不禁開口問到:
“天師,我們是否也要即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走吧,老道還等着留下有用之身,尋覓一個能承接我這一脈的傳人。”趙希摶考慮到此前自己的出手,也帶領龍虎門人離開。
偌大的武當山,轉眼之間只剩下交戰的兩人。
好似雷海正中央的地方,突兀激盪出浩大純陽的氣機波紋。
一點凝聚猶如實質的金色光團從雷海躍出,過後像是破開了空間,瞬間出現在席正先的脖頸之處。
“當!”
卻見一柄仙劍斬至席正先脖頸之處,劍刃入肉三分,致使鮮血直流。
“彩!好一個仙人飛劍取頭顱。”席正先屈指一彈,崩飛脖頸之處的仙劍,肆意的笑道:
“道兄不惜以身入局,暗自籌种两瘢筒钅屈N一點,貧道便將殞身,可惜道兄算漏一點,我亦是得了金剛境精髓者,煉有一具金剛不壞之身。”
徒然,雷海寸寸消弭,裸露出化成白地的山峯,只見洪洗象眉心處傾泄出光正偉岸的純陽氣機,宛若遊曳不定長蛇,倏地散開,繚繞其周身時,氣機不由地一凝。
他伸手一招,仙劍入手,氣機猛地再漲,周身風起雲湧,浩渺間顯露寰宇澄清,盪滌萬物之勢。
洪洗象抬眸間,以武當山爲中心,幾百裏之地雷霆頓消,風雨不現。
“嘖嘖,原來世間的情意,真能讓人生死相許,道兄爲了殺我,竟如此決然的強入陸地天人境。”席正先神色平淡:
“貧道只是想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而已,何至於此?”
洪洗象波瀾不驚的開口:
“八百年來,紅衣便是貧道心中所執,自是不能讓你傷她分毫。”
席正先啞然失笑:
“道兄可相信貧道有推演古今之能?”
他不等洪洗象回話,便自顧自的說道:
“倘若無有我,道兄騎牛讀書二十載,一朝明悟,扶搖踏鶴,直入天象,又在咫尺一步,直接奪去了當今道門劍魁齊仙俠的手中拂塵。”
“後騎鶴下江南,以願再爲人間證道三百年,兵解轉世換得徐脂虎飛昇。”
“轉世投胎之後,便被那一代的武當掌教帶回武當山。”
洪洗象聽聞,蹙眉道:“道友究竟是何意?”
“只想教你知曉,人間黎民只關心自己的衣食住行,對你這修天道,思情意的假道學,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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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去死,且瞧萬千生民有幾個關心你口中的人間正道。”
“話不投機半句多,還請道友赴死!”洪洗象持劍而立。
席正先一聽,莫名的大笑起來,道:
“哈哈哈,道兄上當矣!”
說罷,整個人身形似真似幻,猶如夢幻泡影。
洪洗象眼眸凝實,揮劍斬出,席正先的身形順勢被劍氣破滅,忽地又出現在不遠處的山峯上。
洪洗象轉瞬即來,又一劍將其斬滅。
緊接着武當山八十一峯相繼顯化出席正先的身影,洪洗象持劍追殺,可斬的盡是幻身。
半盞茶時間,主峯峯頂,太真宮外。
“未想你竟有如此強橫的神魂之力,一開始便對貧道施了幻術,就是想我強入陸地天人境,落得個慘淡下場。”
“原來一切早有定局,你自知貧道若是重返巔峯,你不會是對手,又不想拼的同歸於盡,便欲拖死我。”
“道友心機深沉,手段下作,貧道佩服不已。”
席正先如夢似幻的身影,出現在洪洗象面前,淡道:
“誰讓道兄最先只是一個普通人,而貧道又最擅做成全他人之事。”
“爲情生,爲情死,道兄可謂是死得其所,大善!”
第89章 不容然後見君子
“貧道至今依舊不解,我已登臨天人境,道友又是如何繼續迷我七竅,惑我六慾,控我五感?”洪洗象古井無波的問道。
席正先漫不經心的說道:
“道兄第一世是武當山祖師呂洞玄,第二世乃幾十年前的道甲齊玄禎,一己之力屠戮殆盡魔門護法的龍虎山掌教,現今爲洪洗象。”
他語氣微頓,輕笑一聲:
“天人轉世?誰不是呢!貧道的名號可比道兄多的多。”
“不知道兄想知道哪個?是生殺無忌,舉目無敵,日出東方,唯我不敗的魔教教主,還是予取予奪,人人喊打,鎮壓天下的大督主。”
“或是喜怒無常,魔威蓋世的不死魔佛,又或是除魔衛道,庇佑蒼生的正派第一宗主。”
“亦或者是已經亡國的西楚皇室庶皇子姜爲光,現在自號黃天的山野道士。”
洪洗象低聲一嘆:
“原來如此。”
他身形潰散,化作煙塵散去,仙劍落地,哀鳴不止。
席正先身形逐漸凝實,掃視不復從前靈秀的武當山,袖袍一揮,仙劍入手,一步百丈的遠去。
兩個月後。
無論江湖還是朝堂再起波瀾,武當山那個誇下海口自言不成天下第一,就不下山的洪洗象竟是呂祖轉世。
已亡的西楚,皇室中竟還遺留下一位絕代天才,不足弱冠之年臻於天象境,一舉擊斃北涼小王爺,後放言將滅徐家滿門,便被洪洗象所阻。
兩人一場大戰,雙雙消失,也不知勝負究竟如何。
有人覺得定是身爲呂祖轉世的洪洗象勝,也有人認爲倘若洪洗象勝了,又豈會消失。
可要是說不足弱冠之年的西楚皇室遺嗣勝了,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畢竟,江湖上的宗師向來以比肩呂祖爲最高榮耀,倘若真是一個毛頭小子勝了,不知多少人心境要不保,只覺自己大半輩子的武算是白練了。
也有人詢問當時觀戰的龍虎山天師,可得到的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幾個月以來,江湖上始終沒打探到兩人的消息,大抵都認爲西楚皇室遺嗣天資的確妖孽,以至於拼死重創了呂祖轉世的洪洗象。
此外,北涼王府不顧外人是何看法,自北涼世子被武當送回府,就強行把遠嫁江南盧家,已經成爲寡婦的長郡主徐脂虎帶回北涼。
二郡主徐渭熊,由於十六歲進入上陰學宮求學,此地看起來是一座學宮,乃是學習一些文章道德,兵法權術的地方,但實則是一個深不可測之地。
所以,也就沒聽說徐渭熊回到北涼。
這段時間,江湖也有一種詭異的風平浪靜,自打歸府的北涼世子便一直未曾現身,也沒見北涼王因嫡次子身死後,有什麼過激的舉措。
旁人只以爲殺子仇人多半已亡,才顯得這般平靜。
世人皆知在劍州,一教派和一世家聲名最是鼎盛,二者只有一江之隔,西邊爲世襲道統六十餘代的道門祖庭龍虎山,東邊則是數百年的軒轅世家。
這一日。
一襲淡黃道袍的年輕道士如郊外遊玩一般,登上了徽山。
軒轅世家稱雄東南,實力自是不可小覷,山上少說也有千餘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可卻無一人發現有個不請自來的年輕道士不緊不慢的來到了主峯牯牛大崗。
席正先在一塊古碑前止步,只見碑身上書獨享陸地清福六字,而坐落在牯牛大崗的軒轅世家裏裏外外都透着一股烏煙瘴氣。
突然,一位由內而外透着一股靜氣的中年書生,從一座依山而建的閣樓內走出,他似有所感,走到距離古碑的十步外,就瞧見原來古碑旁居然還站着一人。
“小道士氣度不凡,難道也是來當客卿以求問鼎閣的寶典祕笈?”
“聽聞軒轅世家的藏書極爲豐富,立的一座問鼎閣,有難以計量的祕笈密典,都傳它只比北涼的聽潮亭稍遜一籌。”
“再者,軒轅世家又願從三教九流中擇才納賢,便想過來看一看。”
“那爲何止步於此?”
“有些可惜罷了。”
“可惜?”
“好一處清修福地,卻魚龍混雜,藏污納垢,豈不讓人可惜?”席正先側眸看向中年書生:
“貧道亦是有聽聞,軒轅世家到敬字一輩,分流三脈,嫡長孫軒轅敬城,是一個不願習武,只願學書生治國的書呆子,也就在家族之中地位湹!�
“次孫軒轅敬意沉穩持重,廣納四海賓客,善於養士蓄勢,爲軒轅世家拉攏了很多武林精英,是軒轅砥柱之一。”
“幼孫軒轅敬宣最具武道天賦,在江湖上的名聲也最是囂張跋扈。”
“如今見到你,方知原來軒轅世家地位湹牡臻L孫纔是那個最深藏不露的存在。”
軒轅敬城雙眸微凝,道:
“道長說笑了,我不過是一個讀了幾十年書的無用書生罷了。”
“軒轅先生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不知可爲貧道解惑?”
“這麼多年來,我倒是有一些心得,道長但講無妨。”
“一生行善,卻身敗名裂,一生作惡多端,卻流芳百世,該如何選擇?”
“倘若是我的話,應是會選前者,只因做善事沒得好報,反而將承受不義之果,倒也算不了什麼,最多隻是感到糟糕,而後者去作惡行不義之舉,對我而言,無疑是可恥的。”
“所以,在槽糕和可恥之間,我會選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