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目水金
“由此可見,沒有身爲兩派六道之首的陰癸派傳人祝玉妍的首肯乃至暗助,恐怕你成爲花間派和補天閣傳人,終究還是會掀起不小的波瀾。”
“而後花間派講究生氣盎然,補天閣所研究的卻是各種各樣的殺技,兩派武功好比兩個相反的車輪。”
“是以您的武功逐漸出了問題,因爲驕傲和自負,你便不曾跟祝玉妍多說,更覺得不需要花多久時間,就能解決武功上的武功,從而飄然遠去。”
“經過一番謩潱ㄟ^從四大聖僧那裏學到的佛家義理,成功地將吸化了兩種不同的心法,最終武功大成,不僅能遊刃有餘的面對四大聖僧的追殺。”
“哪怕他們請來寧道奇與您兩度交手,依舊難佔上風。”
“是以這些個正道大派很迅速地調來了原本用以對付魔門新一代傳人的祕密武器,也就是慈航靜齋聖女,同樣與着許多武林俊彥有着說不清關係的碧秀心。”
席正先說到這裏的時候,石之軒雙目開始閃動奇異的光芒。
“過後的一切嘛,既顯得順理成章,又十分的水到渠成,您二人在幽林小築過着與世無爭的生活,全然忘卻小谷之外的悠悠歲月。”
“不過正道和魔門的結合,定是不會受到什麼祝福,佛門那邊稱作是捨身伺魔,魔門這邊,歷來尊崇您的安隆,恐怕就死諫過,甚至訴說過種種陰终摗⑾莺φ摗!�
“您對此想來只是一哂,但您向來驕傲又自負,再加上曾經的經歷,免不了有一顆較爲敏感的心,恐怕潛意識裏或多或少會對自己與碧秀心之間的身份認同產生疑慮與裂痕。”
第55章 秉天道而施霸之行
“正逢心境有缺漏之際,寧道奇再次打上了門來,從而勝了您一招,且你逃遁之時,由於與往昔不同,已然有一個家,更是有妻有女,面對着寧道奇不加追擊,更是猜到是顧及碧秀心的面子。”
席正心幽幽一嘆:
“如此情形,對一向眼高於頂的您而言,哪裏會允許自己託庇於女人之下,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妻子,便選擇再一次離開。”
“若說此次的離去,是意識到自身的不足,想去填補什麼心法上的破綻,那未免太把您小看了。”
“您就是想向正魔兩道,向整個天下證明自己的雄才偉略,更想向心愛的妻子證明,成爲石之軒的妻子,是一件能夠無比驕傲和自豪的事。”
“於是,便留下能縱橫正魔兩道的蓋世絕學《不死印法》,因爲此物是您認爲價值最高,最能讓人認同的東西,便將其作爲丈夫能送給妻子的最好禮物。”
“接着你便出仕爲官,爲大隋經略西域,在幾年之間連橫合縱,威震天下。”
“又以自身經略西域的成功經驗,勸說隋煬帝採用一個類近於賭博的手段,欲傾舉國兵力做一場華麗的宣示,勿求兵不血刃地逼降高麗。”
“如果贏了,自此天下太平,四海休兵,彼時大隋,爭取了靺鞨,招撫了契丹,吸引了百濟與新羅,高麗已是完完全全的孤軍作戰,勝利似乎只在眼前。”
“縱觀全局,您如此所作所爲,大多不是給天下人看的,只是想讓心愛的妻子見到,覺得她不是一直在想着如何才能讓天下大治嗎,那就捧回一個萬國來朝的昇平盛世送予她。”
“可惜這一場原本已是行百里者半九十的煌煌遠征,轉瞬間成爲一出受盡世人取笑的鬧劇。”
“數年之功,毀於一旦,您自是明白成王敗寇之理,饒是再爲驕傲倔強的人,遭逢此情此景,心裏湧起的第一個念頭只怕也就是回家。”
“家裏,會有一個理解自己的人,會有一顆理解自己的心。”
“然而回到家,迎面而來的卻是眼中滿是怨恨的女兒,和一座冰冷的墳塋。”
“自此以後,所有人都認爲邪王瘋了,慈航靜齋的人也認爲您走火入魔,纔會對寧道奇懼怕不已。”
席正先側眸望向已然是一臉陰鷙的石之軒:
“唯有我明白,您從來不怕天底下任何人,只是不敢面對自己罷了。”
“在得知碧秀心身死之後,本該補天閣的心法佔據自己的身心,從此再不爲人世間任何感情所動,但由於石青璇的存在,這個您與碧秀心之間的故事曾經真正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唯一見證者。”
“一想到她,一見到她,便導致無時無刻不在觸及自己心裏一些本來應當忘卻的往事。”
他悠然道: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石師,哪怕您得到這座橋下楊公寶庫裏的邪帝舍利,使自己功力盡復,又能怎樣。”
“您的心,您的情,都不能讓您臻至當世武道的至高之境,究其原因,便是你自始至終都未曾看破。”
“如若徹底看破情之一字,你決計不會走火入魔,分化出兩面,只因武功是人創的,人又豈會被武功所控。”
“時至今日,你都未曾恢復,不過是心中依舊有鬱結,是您不想忘,不願忘,更是心中恨愛交加,無法忘記,從而一直在原地踏步。”
席正先心念一動,一股讓人寒毛卓豎、噤若寒蟬的氣機徽衷谑幍纳砩稀�
“您想獲得邪帝舍利,不是想利用舍利蘊含的歷代邪帝元精來增進功力,而是欲用這些個蓋世兇魔元精內猶如千萬冤魂索命的狠絕兇厲之氣,來促使自身兩面合一。
“也就是用所謂的邪惡一面吞噬善良一面,然而你終究會發現,什麼善良邪惡,都只是你的心在作祟罷了,哪怕兩面合一,又能如何。”
“無論您再努力去忘卻,有一些事,有一個人,卻還是會頑強地留在您心裏面,揮之不去。”
瞬息之間,石之軒神色不停變換,周身氣機也隨之不斷起伏。
可就在幾個呼吸間,他的氣機浮現圓足之意,身上又出現卓爾超凡,說不盡的倜儻不羣,瀟灑自如的氣度,隱隱約約又透徹一股邪氣凜然。
“石師,以您的心性,就算我把《道心種魔大法》送給您,怕是更要走火入魔,須知道心和魔種無不跟自身的心境息息相關,是以我讓您功力盡復,也算是報答了兩年教導之恩。”
當席正先身形虛幻不定,將猶如泡影一般消失之時,忽然抬頭,輕道:
“不知爲何,我莫名感覺到天地之中存在一股深沉的惡意。”
他失笑的搖了搖頭,便消失在當場,徒留石之軒眼中帶着複雜之色站在原地。
只覺得這個昔日自己坐下的小沙彌,心境更進一步,卻是感受到一股似有似無,超脫塵世的縹緲之感,更有一股和其光,同其塵,出淤泥而不染,混同世俗而不沾紅塵的非凡之意。
頓時,石之軒心中出現了一句話:
“心無掛礙,萬物皆可殺。”
……
半個月後。
帝踏峯。
席正先如入無人之境的掠過七重門,稍微放開感知,嘴角不由地上揚,感受到一股道氣藏佛性的氣機。
“慈航靜齋的人,真是既頑固,又不識趣,爲何就不能像靜念禪宗一般從心,貧僧真的不想殺女流之輩啊。”
當他的聲音廣傳四方,便將所有人驚動出來。
梵清惠領着一干門人弟子中,更有一位峨冠博帶的老人,留着五縷長鬚,面容古雅樸實,身穿寬厚迮郏@得他本比常人高挺的身形更是偉岸如山。
這時,師妃暄提着色空劍,匆匆從一座樓閣飛躍而出,降落到梵清惠身邊。
“無常,枉你參禪禮佛幾十年,難道就學得一副嗜殺成性,無法無天的性子?”梵清惠凜冽開口。
席正先充耳不聞,慢條斯理的說道:
“諸位,可知什麼叫做故人?”
“所謂故人,就是生命中不該出現的人。”
此話一出,師妃暄清麗如仙子的絕美臉龐,其眉心之處多了一個紅點。
“妃暄!”
梵清惠眼疾手快的扶住師妃暄往後倒的嬌軀,可立即發現自己教養出來的徒兒已然氣絕身亡。
“舉派秉天道而行天之舉,甚好!”席正先不疾不徐的道:
“那麼今日……貧僧秉天道而施霸之行,將你等滿門誅絕,也算是一報還一報,因果循環。”
第56章 殺生爲護生,斬業非斬人
“無常,你未免太過狠辣,你與慈航靜齋同屬佛門,怎能如此不近人情,你所學的佛,就不曾教你半點慈悲之念嗎?”寧道奇沉聲道。
“慈悲?在這滾滾紅塵中,不是隻講利益嗎?”席正先面無表情的道:
“道兄,不要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普天之下,明裏暗裏都說你是佛門的打手,應慈航靜齋三度追殺邪王石之軒,可謂是隨叫隨到。”
“但你背後的道門,恐怕早就跟李唐搭上話了吧,別看這些腦子壞掉了的靜齋門人爲李唐勞心勞力,若是李唐真得了天下,大興的只會是道門。”
他神色平淡:
“能將武功練到如此境界,偏偏甘做佛門的柴犬,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何等的天方夜譚,其還爲中土第一高手,道門大宗師。”
席正先語氣一頓,低語道:
“普天之下,真就是遍地都有蠅營狗苟的算計,道佛魔無一例外,倘若都把心思放在練武上多好,天下怕是決計不止區區三大宗師。”
卻見席正先說話之間,慈航靜齋的人紛紛倒地,皆被有若實質,無孔不入精神異力化作的鍼芒洞穿眉心,長眠不醒。
“若想行天道,當有超羣絕倫,所向披靡的實力,你等以色娛人,以貌侍人,卻冠佛門之名。”
“徒之奈何,貧僧只好大開殺戒,還望諸位好走。”
轉眼之間,場上唯一的活口便是寧道奇。
“道兄,慈航靜齋已滅,你還要助她們?”
寧道奇肅然,不想自己尚未反應過來,梵清惠等人便遭了毒手,當即瞭然,面對這位如若想殺他,只需一招。
“無常,你不愧有魔佛之名,但有必要如此狠絕?”
席正先古井無波的開口:
“貧僧是不近女色的出家人,如何會像魔門一般,讓人以身伺魔,是以讓靜齋門人無知無覺的死,便是貧僧最大的仁慈。”
“那敢問佛兄接下來又要如何?”寧道奇凝重問道。
席正先幽幽望天:
“道兄可知貧僧的境界,已入人間至道,能夠破碎虛空而去,可在我神感天地之間,卻感到極大的惡意,只覺得一旦破碎,便有不可測之危。”
“傳聞《戰神圖錄》是來自上古時代的道家至高無上的武功玄學,裏面應該有些線索,而它就在戰神殿內,可戰神殿能自行移動,從而改變位置,直到有機緣的人出現。”
“貧僧的邭庖幌虿患眩裕瑴蕚潇o等有緣人帶我去尋戰神殿,從而探查天地的真相。”
寧道奇聞言,驚異之餘不由地神情舒緩,只要這位魔佛不再踏入塵世,是一件對所有人來說的大幸事。
“不過現在的話,貧僧雖說不知戰神殿的具體情況如何,大抵也能猜到。”席正先聲音低沉:
“有人以世界爲池,專釣肥美多姿的大魚。”
他不禁哂笑:
“果然,無論什麼地方,弱者就要是被欺凌,倘若天下武者,知曉所謂的破碎虛空,不過是一個虛幻的成仙作祖的美夢,那該情以何堪。”
“尤其是對那些風華絕代的人物而言,怕是要道心不保嘍。”
“佛兄,你此話何解?”
寧道奇作爲大宗師絕巔人物,自然對更高武功境界有着想法,至於破碎虛空,但凡有超絕天資的人,哪個不曾想過。
席正先則自顧自的向一座藏書樓走去,再丟下一段話。
“你的武功其神髓取莊子及其門徒所著的《南華經》,所謂逍遙無爲,神遊天地,無爲有爲,玄通萬物。”
“千萬種無窮的變化盡歸於八種精義之中,招式隨心所欲,全無定法,如天馬行空,不受任何束縛規限,其況猶如逍遙乘雲,御氣飛龍。”
“且八撲之精要在於一個虛字,虛能生氣,故此虛無窮,清淨致虛,則此虛爲實,虛實之間,態雖百殊,無非自然之道,玄之又玄,無大無小。”
“此境武功,已是人身極致,但卻不曾通達天地,道兄回去多練一練吧,希望你能有所進步。”
“未來我當臨世,此爲殺生爲護生,斬業非斬人,要是實力不濟,跳出天地外,反而是在活受罪,索性貧僧予人超脫,不失良策。”
“就請道兄向世人宣告,凡是有破碎虛空之志,皆可來帝踏峯,若是能勝貧僧一招半式,破碎虛空便在眼前。”
“道兄也順便將這些屍身安葬好,貧僧心善,見不得死人,要是放一把火全都揚了,未免太過。”
隨聲音漸漸散去,席正先的身影也進入了藏書樓,只剩下寧道奇一臉難言的站在原地。
星夜。
席正先悠然站在樓頂之處,靜觀璀璨星夜。
他喃喃自語:
“四大奇書,果然不可同日而語,《長生訣》是《戰神圖錄》的觀後感,《天魔策》是《戰神圖錄》的道聽途說與猜想集,《慈航劍典》是《天魔策》的觀後感。”
“也就是地尼從《天魔策》窺得破碎虛空和修煉內丹之法,而變化出仙胎與死關之法。”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講,慈航靜齋算是除了兩派六道外的魔門第九個分支宗派。”
“這便是爲何全卷分十三章,卻以靜、守、虛、無爲主,追根究底,就是從道家功法中演化而來。”
“踏破死關,也不過是擁有至陰無極的境界,倘若想要破碎虛空,唯有同時擁有至陽無極與至陰無極的境界,兩者合流,陰陽平衡。”
席正先面露輕嘲之色,心道:
“怪不得慈航靜齋就沒人破碎虛空,甚至連踏破死關的人沒有,此界後世有人到達這般境界,還是靠了《道心種魔大法》的魔種相助,《慈航劍典》着實太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