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秀雲是孫輩,只需要守一年的孝。但是,常德有三年的孝期在身,康熙還怎麼指婚呢?
這麼拖下來,秀雲都滿十九歲了,皇帝居然指婚給了十六歲的玉柱。
雖說女大三抱金磚,可是,秀雲已是十九歲的老姑娘了,伊爾根覺羅氏就怕秀雲遭了玉柱的嫌棄。
自家的格格,年紀太大了,這已經成了伊爾根覺羅氏的一塊心病了。
隆科多就是個鮮明的例子,他的正室太太赫舍里氏,居然被弄進了家廟裏,再也出不來了。
據坊間的小道消息,那可是佟國維進宮後,和皇帝商量過了的。
佟家的家廟,已經在皇帝那裏過了明路,這也是伊爾根覺羅氏的一大心病。
哦,今天可以送赫舍里氏進去,說不準,明兒個就輪到富察氏了呀。
秀雲微微一笑,說:“額涅,怕,就不嫁過去了?他是夫,我是妻,只要多敬着他一些,禮讓幾分,總要給我這個正室少奶奶幾分薄面吧?再說了,您不是替我準備了杏蕊麼?到時候啊,叫她幫着我一起固寵,一準兒的迷倒了那人,嘻嘻。”
“你這死格格,都火燒眉毛了,還敢耍嘴皮子,看我不打死你。”伊爾根覺羅氏哪裏捨得打寶貝小格格呢,手掌高高的舉起,卻輕輕落下,僅僅是摸了她一下罷了。
話糙理不糙!
秀雲的說法,其實是這個時代大貴族之女的傳統固寵之招。
滿洲的大姑奶奶,嫁人後,分爲兩種做派。
一種是脾氣異常火爆,不怕和夫家鬧翻了,成天攪得雞飛狗跳。
另一種,則是在身邊多備漂亮的通房丫頭,勾着男人多往她的房裏來。
說白了,只有男人常來房裏,纔有機會生下嫡子。
女人的前半生,靠夫貴妻榮。後半生,則靠子貴母榮。
沒有嫡子,再怎麼豪橫,也要氣短不少的。
李四兒就是鮮活的例子,十幾年前,她享隆科多的福。如今嘛,就算是隆科多不要她了,她也可以守着玉柱過好日子。
而且,李四兒有玉柱這種強悍的兒子,隆科多就算是嫌棄她年老色衰,想納美妾了,也必須要掂量掂量,玉柱會不會和他離了心?
伊爾根覺羅氏也是見過大世面的老江湖了。
秀雲才九歲的時候,伊爾根覺羅氏就替她物色了兩個絕色的陪嫁小丫頭,就是備着到時候勾了姑爺來秀雲房裏的。
打小在一起玩耍的丫頭,名爲丫頭,情同親姊妹,輕易不會背叛主子。
這就比臨嫁之時,再找來外面的絕色女子幫着固寵,至少強了一百倍。
這麼做的,都是貨真價實的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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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兩塊腰牌
玉柱這邊,常德和安兩林父子二個,輪番的想灌倒他。玉柱醉了,才能套出更多的真話。
結果,玉柱越喝臉越紅,越喝汗越多。但是,兩眼卻也越來越明亮了,絲毫不見醉倒的跡象。
畢竟是初次登門拜訪岳父,玉柱一直悠着的,沒敢灌常德的酒。
但是,對於安林的主動挑釁,玉柱也是偶露崢嶸,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灌到了桌子底下。
安林倒下後,常德也不敢再勸酒了。他也看出來了,玉柱那是名副其實的海量。
從富察家出來後,寒霜湊到玉柱的耳旁,小聲說:“爺,奴婢沒用,一直沒有見着咱們家的少奶奶。”
嗯,玉柱一聽就懂,他的老婆富察氏只想暗示一些東西,卻不想墮了她自己的身份。
畢竟,富察氏可是鑲黃旗滿洲大貴族之家的大姑奶奶,嫡親的祖父又是正一品的黑龍江將軍,有失高貴身份的事情,她是不可能去做的。
經過沒見面的幾次交流,富察氏的形象在玉柱心目中,有了個大致的輪廓:絕色,俾敾郏H有自尊。
正妻不是妾,自尊自愛是必須的。
今天,和富察家商量了不少事。
常德的四十大壽,富察一族的親戚肯定是要來的。只是,內閣大學士富察·馬齊,即使下帖子請了他,估計也是禮到人不到。
玉柱對馬齊的印象,主要有三點,圓滑的老官僚、堅定的八爺黨和暗中賣國。
康熙一廢太子之後,馬上後悔了,想讓李光地給外頭的羣臣們透個風,讓大家都聽皇帝的招呼,共同推舉胤礽,復爲太子。
結果,狡猾的李光地居然沒有把風聲透露出去,滿朝重臣們都不知道康熙的真實想法。
但是,康熙提前公開吩咐下來,不許馬齊參與選新太子的活動。
偏偏,馬齊就是不聽康熙的嚴厲警告,依舊在暗中聯絡重臣們,一致推舉老八出來做太子。
爲了支持老八,馬齊也是夠拼命的了。
除了五阿哥之外,照玉柱的理解,常德還想請佟國維也來出席。只是,沒好意思明說罷了。
既然是要請佟國維,玉柱就只能去找隆科多了。
可是,隆科多回老佟家見了佟國維後,佟國維卻說,只有玉柱親自上門去請他,他才肯去赴宴。
得,老頭子這是生氣了。
小赫舍里氏被攆進家廟之後,玉柱卻一直沒有登老佟家的門,這就惹來了佟國維的大大不滿。
玉柱心裏很明白,老頭子是想他接下老佟家這個爛攤子。
可是,玉柱纔不想接下燙手的爛山芋呢。
老佟家裏,烏漆八糟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
玉柱若是接了過來,成天也別幹正事了,就剩下替叔伯兄弟們擦屁股了。
可問題是,玉柱畢竟姓的是佟佳,將來隆科多的一等公爵位,也是他的。
換句話說,老佟家的那些破事兒,即使再不想接,最終也還是必須接下來的。
在這個宗族觀念極強的時代,玉柱若是護不住佟家人,就等於是露出了軟肋給政敵。
邏輯很簡單的,某位堂兄犯了錯,玉柱居然護不住他,聖寵是不是衰了呢?
大家族,講究的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父族,母族,妻族,都是玉柱逃不掉的責任。
隆科多是自己的親爹,不可能壞了玉柱的事兒,佟國維就不同了。
佟國維愛的是老佟家,迫於形勢才承認的玉柱,他也和玉柱沒有多少祖孫之間的感情。
玉柱仔細的琢磨了下,便吩咐胡彪回老佟家一趟,去拜見佟國維,約個見面的時間。
誰料,胡彪回來後,稟報說,老太爺火了,豈有回自己的祖宅,見自己的祖父,還要使人約時間之理?
玉柱微微一笑,佟國維的發怒,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發怒,纔是咄咄怪事呢。
於是,玉柱換了身衣服,帶着胡彪、吳江,乘馬車去了同福衚衕內的老佟家。
到地方,玉柱下車之後,腳還沒站穩,就見老佟家的大管家佟六,畢恭畢敬的跪下行禮。
“老奴佟六,叩見玉二爺。”
佟六畢竟是佟國維的阿哈,玉柱趕緊俯身,將他扶了起來,十分客氣的說:“佟叔您太客氣了,我實在是不敢當啊。”
一旁的胡彪,心下卻暗暗得意。佟六啊,你也有今天吶?
以前,佟六就是胡彪遙不可及的老祖宗,他每月的那點月例銀子,還要交四分之一給佟六。
佟六美其名曰,替胡彪存着,免得他瞎花了。
呸,是替佟六自己存着養老了吧?
“老太爺已經在上房裏候着了,老奴領二爺您進去吧?”佟六哈着腰,恭順的透了一絲絲底。
沒辦法,佟國維的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這個府裏遲早是隆科多的天下。
隆科多的天下,和玉柱的天下,有何區別?
至於嶽興阿那個嫡長子,因爲生母赫舍里氏被佟國維弄進了家廟,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府了。
老佟家的大門洞開,佟六本想領着玉柱由大門進去,玉柱卻偏偏沒走大門,卻由側門進了府。
佟六暗暗點頭不已,老佟家的老爺和小爺們,如此知禮和守法的主子,玉柱是頭一份了。
玉柱纔不傻呢,他的腦子抽了風,纔會走中門進府。
老佟家可是一等公府,佟國維是領侍衛內大臣兼議政大臣,玉柱纔是個正五品官而已,還是孫輩,至於那麼的狂妄自大,非要從中門進府麼?
滿招損,謙受益,低調做人,纔是王道!
進了親親堂後,佟國維高居於熱炕之上,玉柱恭敬的跪下,主動摘帽,磕了三個響頭。
“哼,你還知道回府來看我這個瑪法啊?”佟國維故意沒叫玉柱起身。
玉柱也知道,老太爺的氣沒消,便笑嘻嘻的拱手道:“不瞞瑪法,萬歲爺逼得太緊了,孫兒正在琢磨着單劾太子的黨羽呢。”
佟國維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長,妥妥的政治動物,要想轉移佟老太爺的視線,唯有政治冒險了。
果然,佟國維被玉柱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他沉吟片刻,便道:“坐老夫的邊上來,慢慢的說,究竟怎麼回事兒?”
佟國維是親祖父,不是隔了一層的岳父常德。親祖父讓他坐,玉柱自然是敢坐的。
玉柱就把參倒了鎮國公恩山,被皇上賞了溫泉宅子、銀子和御前腰牌的事,完整的和玉柱說了。
佟國維眯起兩眼,沉吟了良久,忽然一嘆,說:“溫泉宅子和銀子倒也罷了,這御前腰牌,一共纔給出了十塊。老裕憲親王、家兄、老夫、馬齊、索額圖、明珠……”數了一長串人名。
老裕憲親王,便是薨逝的皇帝兄長,裕親王福全。因其諡號爲憲,故名裕憲親王。
“嘿,還真的是異數呢,若是康熙四十年之前,你萬無得此腰牌之理。”佟國維的話裏有話。
玉柱一聽就懂,康熙四十年之前的今上,不敢說是英明神武,至少也不至於像今天這般的好大喜功。
“嗯,也是,老八和太子,誰都不是好惹的,皇上若不護着你,只怕是會給他們的黨羽,吞了你。”佟國維故意恐嚇玉柱。
玉柱卻絲毫也是不怕的,就算是佟國維不出面護着他,有隆科多和慶泰在,也足以撐起大半邊天了。
滿朝的清流言官,除了玉柱之外,誰敢淌進老八和太子死斗的渾水中去?
不客氣的說,一個都沒有的!
這年頭,誰比誰傻呀?
彈劾太子?彈劾老八?
別逗了,擎等着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吧。
康熙放眼望去,也只有玉柱敢對老十四動手,變相打了老八的臉。
這麼好用的一把刀,康熙怎麼捨得丟棄掉呢?
哪個清流言官,有玉柱這麼雄厚的家世?
客觀的說,玉柱還可以選擇混喫等死,按部就班的爬上去。
康熙卻已經被他自己的錯誤政治安排,給坑慘了,陷入到了持續加碼的死循環之中。
不客氣的說,是康熙更需要玉柱這把鋒利的刀,而不是相反。
說句大實話,玉柱如果不是想騙取康熙的信任,拿到一定程度的京城兵權,絕不可能參與這種火中取栗的遊戲。
現在的戰略局面是,上甚懼太子址础5纫粡U太子後,上又甚懼老八聯合滿洲重臣玩玄武門之變了。
站在康熙的立場上,太子的廢而又立,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因爲,不復立太子的話,權力場上的所有矛盾,都會集中到康熙的身上。
尤其是二廢太子之後,直到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的暢春園驚變,這段時間裏的激烈鬥爭,纔是九龍奪嫡最精彩的部分。
老四登基之時,連大行皇帝的遺詔都沒有,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醜聞。
所以,玉柱僅僅是拿下了鎮國公恩山罷了,康熙便賞了異常珍貴的御前腰牌。
這就是想鼓勵玉柱,再接再厲,幫着康熙睡個好覺。
“腰牌呢?”佟國維把手一伸,找玉柱要腰牌去看。
玉柱自然要滿足他的好奇心了,從懷中摸出了那塊沉甸甸的腰牌,雙手捧到了佟國維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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