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奶公者,乳孃之夫也。
玉柱兼任了宗室御史之後,有權過問宗人府和內務府之中,與黃帶子和紅帶子相關的一切事務。
湯炳和玉柱,師徒這麼久了,他非常瞭解玉柱是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明人面前不做暗事,也沒必要兜任何的圈子。
真要是兜着圈子,拐彎抹角的說話了,反而是和玉柱鬧生分的表現了。
玉柱輕聲一嘆,道:“恩師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您只怕是已經料定了凌普遲早要出事吧?好,學生一定會想方設法的讓恩師大人您如願以償的。”
兩個都是超級的明白人。
康熙把玉柱擺到宗室御史的位置上,就是要考驗他的立場,讓他去咬太子或老八的重要羽翼。
反正,玉柱總要從太子的身上下刀的,砍誰不是砍?
找機會砍倒了凌普,康熙滿意,湯炳滿意,玉柱經受了考驗升官發財,唯一不滿的只是太子而已。
只要玉柱不去插手干預歷史進程,太子必定被廢,何所懼哉?
此等一舉數得之美事,玉柱何樂而不爲呢?
“嗯,說句不要臉的話,凌普的寵妾納蘭氏,你務必要給老夫弄來。”湯炳忽然起身,單膝跪地,老淚縱橫的懇求玉柱幫忙。
玉柱做夢都沒有料到,湯炳竟會出此奇招,要拿凌普的寵妾撒氣。一時不防,竟叫老湯跪了個結結實實。
“恩師大人,何至於此?”玉柱慌忙也跪到地上,攙扶住湯炳的胳膊,苦勸他起身。
師徒兩人僵持了一陣子,最終湯炳起了身。
重新落座之後,湯炳就把凌普故意造謠,污衊他扒灰的事情,大致的說了一遍。
末了,玉柱也沒有聽明白,老湯究竟是扒了灰呢,還是沒扒?
不過,真相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怎麼說,玉柱都會替湯炳出氣的。
湯炳今日這一跪,他們師徒二人之間的關係,也就隨之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說白了,從此以後,他們名爲師徒,實爲主從爾!
湯炳的這一跪,也就算是入玉柱幕府的投名狀了!
大家都是頂流的聰明人,玉柱年僅虛十六歲而已,已是五品官了。等他到三十歲之時,豈不是要權傾朝野了麼?
湯炳又不傻,跟着宅心仁厚的玉柱混官場,豈不比跟着粗俗的隆科多,強出去一萬倍麼?
政治上的投資也好,投機也罷,講究的就是個燒冷竈的雪中送炭,而不是迳咸砘ā�
不出名的時候,你不搭理我。我掌權之後,你是誰?咱們很熟麼?
說的就是這麼個道理!
如今的玉柱,仕途纔剛剛起步,幕府遠未成形。湯炳若是始終端着恩師的架子,將來,頂多也就是撈個榮譽性質的安慰獎罷了。
畢竟,按照權力的邏輯,權臣天然不可能重用恩師,而會偏向重用門下。
如今,湯炳舍了臉面,主動投入了玉柱的門下。
一旦玉柱飛黃騰達之後,再怎麼說,都要給個卓有實權的高位吧?
用晚膳時,湯炳心裏格外的高興,也就多喝了不少酒,大醉撲入桌子下邊。
回去的路上,馬車裏的玉柱,不由微微一笑。這也就是他了,換成別人,早就中了老湯的招。
怎麼說呢,玉柱千算萬算,依舊還被老湯同志給算計了,而且算計得心甘情願,這是何等的高明?
老湯,不僅要報仇,而且要狠狠的入了凌普的寵妾,還預訂了玉柱身邊首席质康奈恢茫阋藖椎米艑嵅恍 �
這且罷了,隨着玉柱的節節高升,湯炳更好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姜,還是老的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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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稽查宗室
已經在吏部報到,領了官憑、腰牌等各種上任所需手續的三日後,玉柱睡到辰時四刻,才被寒霜隔窗叫醒。
洗漱完畢,用罷早膳後,玉柱在林燕兒和寒霜的聯手服侍下,換上官服,戴上水晶石頂的暖帽,穿上寒霜熨得異常平整的官服,套上官靴,登轎去了都察院。
今日不同於往時,玉柱的官轎,大模大樣的就停在了都察院的門口。
因天色剛剛亮,燈贿�未熄滅,守門的差役隔着老遠就已經看清楚了燈簧系淖郑切驴茲M洲狀元、江南道掌印監察御史的玉柱到了。
門上的差役不敢怠慢,驗過吳江遞來的腰牌後,當即放了行。
有湯炳的從旁提點,玉柱知道上衙的規矩。他緩步走到門裏靠左的一張小書桌前,提筆在“畫到簿”上,簽下了他自己的名字。
這便是京官們必備的點卯考勤措施了。
若是缺勤過多,又沒有請假,輕則罰俸,重則革職。
按照規矩,司官級別的官員,可以帶三名小廝或是隨從,入衙門裏貼身伺候着。
今天是頭一次來報到,玉柱就帶了吳江、吳盛和胡彪進衙。
大管事胡彪,跟着隆科多行走於京城多年,熟知各個衙門裏的虛實。
玉柱這個官場新嫩,肯定用得着他。
左都御史希福納,因爲擔任過會試的監臨官,也算是玉柱的半個座師了。
玉柱趕到衙門的時候,希福納剛從宮裏回衙不久。
得知玉柱來報到了,希福納也沒端着架子,故意讓他久等,而是很快就接見了他。
“卑職玉柱拜見總憲大人。”玉柱進門後,規規矩矩的行了禮。
希福納微微一笑,說:“十六齡的五品掌道,前所未聞啊。”
這話就不怎麼對味兒了。但是,玉柱只當沒有聽見似的,默默的等待着希福納的下文。
和內閣及六部不同,都察院的性質決定了,即使是一把手的滿員左都御史,也無絕對的權威可以控制住手下的監察御史,更別說十五道之一的掌印監察御史了。
說白了,玉柱完全有權單獨上彈章,重重的彈劾某個不法的官員或是宗室。就算是希福納堅決反對,也無濟於事。
左都御史指揮手下的御史,大多數情況下,要商量着辦,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而不可能是下命令。
官場新嫩嘛,難免會被老鳥們瞧不起的。玉柱以前見得多了,也親身經歷過,老鳥怎麼欺負新嫩的全過程。
大衙門裏頭,只要不公開和上司撕破臉皮,新嫩其實也有手段,出陰招反擊的。
玉柱是誰?他可是簡在帝心的滿洲貴胄,他的前程,豈是希福納所能掌控的?
所以,玉柱打定了主意,堅決不和希福納發生正面衝突,不愛聽的話,左耳進右耳出了便是。
也許是見玉柱的態度還算是恭順,希福納只是小刺了幾句,便說了正題。
“前兒個,御門聽政之時,主子爺說了,稽查宗室御史衙門和京畿道監察御史衙門一樣,要單獨成衙,以便更好的替朝廷辦差。並且,主子爺還給了你密摺奏事之權。”希福納這麼一說,玉柱秒懂了。
康熙這是暗示玉柱,就替朕盯着宗室、內務府和戶部即可,旁的事務,儘量少管了。
“仰承主子爺的口諭,具體辦差的衙門地點,由你來選,需要哪些人,你也可以自由挑選。”希福納也是老官僚了,他豈能看不出康熙對玉柱的重視程度。
只是,希福納並不知道,康熙這是故意不給玉柱推脫的機會,逼着他出手去砍老八和太子的黨羽。
說白了,康熙的意思就是,僅僅是把玉柱掛在都察院的名下而已,具體的彈章卻是利用密摺奏事的途徑,單獨向皇帝負責。
玉柱可不是官場的新丁了,單獨立起一個小衙門,辦公地點、辦公經費、人員編制和人員經費,找誰要呢?
“不知總憲大人,撥多少銀子給卑職?”玉柱本着不懂就問的態度,務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這個嘛,主子爺倒是沒有口諭傳下來呢。”希福納這麼一說,玉柱就懂了,希福納這就算是故意刁難他了。
“總憲大人,那卑職豈不是要先回家去辦差了?”玉柱纔不怕希福納呢,直接暗頂了回去。
說白了,區區希福納,又算老幾?
都察院又不是六部,屬於鐵路警察各管一段的範疇,大家平時各自顧各人,彼此的業務範圍並無需要配合的交集。
見玉柱陰陰的頂了回來,希福納反而笑了,抬手屏退左右後,關上門,亮出了康熙的密諭。
“玉柱聽旨,稽查宗室御史衙門,設於三甲巷內,撥銀兩萬兩。其屬,七品筆貼式兩名,八品、九品筆貼式共十名……欽此。”
玉柱接了密旨之後,整個的明白了,康熙幫他把鋪墊都做好了。就連辦公地點,都選在了離他家最近的三甲巷內。
從頭甲巷,到三甲巷內,走路過去,頂多也就是兩百多步的樣子,這簡直是太近了。
人、財和物,康熙都撥齊了,玉柱再無任何的推脫理由。
在都察院內辦理好報到的手續後,玉柱便登轎去了三甲巷。
到了地方一看,嘿,好傢伙,衙門口站滿了人,大家都在等候玉柱來上任。
“卑職,七品筆帖式瑪納哈,參見宗憲大人。”
“卑職,從七品筆貼式秦貴,參見宗憲大人。”
七品的筆貼式已經算是快熬出頭了,他們兩個,長揖到地。
“卑職們拜見宗憲大人。”八、九品的筆貼式們,因地位相差太遠了,全都打千行禮。
不入流的堂吏、書吏、門吏、知印、火房、架閣吏和獄典,這些胥吏統稱經承,必須跪下給玉柱行禮。
都察院裏的御史,與六科給事中、翰林院及詹事府的官員們,一起統稱翰詹科道,他們都屬於清流。
玉柱的本兼各職是,江南道掌印監察御史兼宗室御史,這屬於典型的風憲言官。
都察院的言官,尊稱裏邊,大多要帶個憲字。比如說,左都御史就是總憲,左副都御史就是左憲。
今天到任的衙門叫稽查宗室衙門,所以,部下們尊稱玉柱爲宗憲大人。
“都起來吧。”玉柱大致掃了一眼,衙門口至少有近百人之多。
腥舜負碜庞裰M了衙內的正堂。
玉柱邊走邊看,嗯,這麼短的時間內,準備的倒是挺齊全的。
正堂的兩側,依次豎立着玉柱的官銜牌,從順天府乙酉科院試案首,江南道掌印監察御史,稽查宗室御史,一直到一甲第一名的進士及第,全都有。
其中,最顯眼的那塊狀元及第的官銜牌,被擺在了所有官銜牌的最前頭。可見,有多麼的榮耀?
玉柱坐到了中間的書案後,部下們再次集體行禮,正式拜見頂頭上司。
從今往後,這座稽查宗室御史衙門,就是玉柱說了算的地盤了。
玉柱簡單的說了幾句場面套話之後,只把瑪納哈和秦貴留下了,其餘的人就都散了。
簡單閒聊了半個時辰,玉柱大致瞭解了兩名主要部下的基本情況。
瑪納哈是上三旗包衣,此前一直在內務府當差。秦貴是漢軍旗下,從刑部調過來的。
其實呢,在這座衙門裏,玉柱和部下們也沒啥可聊的。
左砍太子,右砍老八,玉柱的部下們也完全幫不上忙,頂多從事一點文案工作罷了。
言官殺人,靠的不是部下多,而是掐住了皇帝的脈搏,上的經典彈劾奏章,管用。
朝廷各衙官員上衙,分爲早衙和晚衙。早衙,辰正前到衙,午正後下衙。晚衙,未正前上衙,申正後下衙。
也就是說,中午有大把時間回家喫飯,下午三點以後,玉柱就可以下班了。
早七晚三,中午休息一個時辰,每天只上三個時辰的班,這就很舒服了。
臨近下早衙的時候,負責畫到簿的兩名書吏,被秦貴找了去。
“宗憲大人吩咐了下來,你二人從晚衙開始,便去負責膳房的採買,畫到簿交給宗憲大人身邊的管事劉武。”秦貴此話一出口,兩個負責畫到簿的書吏,不由喜出望外。
膳房的採買,那可是衙門裏頂頂好的肥差啊,油水足透了。
秦貴望着沾沾自喜的兩名書吏,心頭卻猛的一凜,好厲害的玉宗憲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玉柱的第一把火,就燒到了畫到簿的頭上。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玉柱是既想遲到,又想早退。畫到簿不由自己人接管了,就要留下活證據了。
這座稽查宗室御史衙門裏,肯定有康熙的眼線。不過,玉柱纔不怕犯小錯誤呢。
只要在蜜月期內,他用奏章砍了太子或是老八一刀,不僅沒有屁事,反而還會加官晉爵,得到豐厚的站隊回報。
下了早衙後,玉柱登轎離開了衙門。
沒辦法,按照制度的要求,文官們抵達或離開衙門,都必須坐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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