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一個頂流的風憲官,必須要善於審時度勢,拿捏住皇帝的真實想法,再適時遞上彈章。
說白了,風憲官最基本的素質,便是善於揣摩上意。皇帝真心厭惡誰,風憲官就撲上去咬誰。
從被任命爲宗室御史那一刻起,玉柱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老八和太子的陣營之中,必須各找一個倒黴蛋出來,成爲他往上爬的墊腳石。
玉柱心裏很明白,康熙還沒有被太子徹底的逼瘋,也就一直給太子留有餘地。
但是,爲了遏制住太子日益膨脹的勢力,康熙又在暗中扶持老八,對太子進行必要的掣肘。
如果,玉柱是個沒有官場經驗的小鎮做題家,就很容易掉入天坑之中。
邏輯其實很簡單,無論玉柱單獨彈劾老八或是太子的人,都會被視爲另一方的敵人。
嘿嘿,距離太子的一次被廢,還有段時間呢,這麼早就同時得罪了太子和老八,智者所不爲也。
但是,八爺黨和太子黨的重要成員,不分別搞掉一個,康熙那裏顯然是無法矇混過關的。
老八這邊,康熙早就厭惡死了囂張的八福晉。只是,他還用得着老八,一直隱忍不發罷了。
但是,老八至今無子。只要一直無子下去,康熙就算是再昏了頭,也不可能把大位傳給他的。
八福晉也夠缺心眼的,她自己生不出來也就算了,她不僅不許老八納妾,還像防偎频模尷习松磉吽藕蜃诺模敲册h的丫頭和僕婦。
嘿嘿,蒼蠅不盯無縫的蛋,玉柱還就不信了,老八就算是愛極了八福晉,一直沒兒子,怎麼接掌大位呢?
所以,拿安親王瑪爾渾開刀,看似風險巨大,其實呢,康熙肯定高興,老八又何嘗不是樂觀其成呢?
這便是,裏外兩面光的險峯摘富貴了!
至於太子這邊,找誰出來堵槍眼,玉柱還沒完全想好,需要進一步的斟酌斟酌了。
畢竟,就算是康熙再急,也要等玉柱正式上任之後,摸清楚了京裏的各派勢力狀況之後,才能出手吧?
和康熙的蜜月期,大約在三個月左右。時間還很充裕,玉柱完全沒必要急着上彈章。
“燕兒,寫封信給你爹爹,讓他替我準備幾名糧行的賬房或是掌櫃的。”玉柱放下手裏的筆,扭頭吩咐正在不遠處看書的林燕兒。
林燕兒心下暗喜,男人這顯然是要重用她們林家了。
“是。爺,這帳房先生或是掌櫃的,是不是還需要懂漕吣兀俊绷盅鄡哼@麼一問,玉柱不由笑了。
讀過不少書,很有文化的林燕兒,經過雕琢之後,果然比寒霜那個半文盲,提升得更快。
玉柱的書房裏,就有好幾個版本的《大清會典》。林燕兒陪男人讀書的時候,索性閒着也是閒着,倒灌滿了一肚子的朝廷規矩。
很顯然,林燕兒已經掌握了江南道監察御史的職責範圍,知道玉柱還要監管戶部的倉場和漕呖偠窖瞄T,方有此問。
“懂倉場和漕叩模蔷托枰刚垘煚斄恕2贿^,若有精通糧庫查賬和盤庫的掌櫃,自是更好了。”
玉柱在對老八和太子動手之前,肯定要找幾個倒黴蛋,試試水,練練殺人不見血的刀法了。
江南道,主要是和江蘇省、安徽省、浙江省及戶部打交道。
在大清,除了吏部之外,其餘四部的重要性,都遠不如戶部。
歷任戶部尚書,只要不是犯錯誤被貶或被革職了,大多數情況下,都順利的晉升爲內閣大學士。
如今的戶部管部阿哥,不是旁人,正是老八。
按照規矩,舉凡戶部的重要舉措,都必須提前通知玉柱到場監督。
所以,別看玉柱僅僅是個正五品的小官,他不到場,戶部的堂官會議就開不成。
堂官,特指尚書、侍郎、卿和少卿。少卿的最低品級,爲正四品,所以一直有四品京卿的說法。
戶部尚書,一般別稱爲,大司徒或是大司農。
但是,六部和理藩院的尚書,不能被稱爲中堂。
中堂,在清初時期,特指管部的大學士,此所謂真相國也!
不管部的大學士,則無實權,非名至實歸的相國也。除非是部下們故意拍馬屁,不管部的大學士,一般情況下,也不好意思以中堂自居。
到了雍正朝,中堂的範圍,發生了變化。
雍正建立軍機處之後,內閣被邊緣化了,能被稱爲中堂的,只能是殿閣大學士兼軍機大臣,二者缺一不可。
比如說,兵部尚書兼軍機上行走,就不能被稱爲中堂。
晚清時期,所謂的李中堂,其實是直隸、淮軍和北洋的部下們故意拍的馬屁罷了。
因爲,李合肥到死爲止,就沒有擔任過一天的軍機大臣。正經的京官,誰敢亂叫李中堂,一定會被罵作是奸妄小人。
李合肥的死對頭,翁常熟就不同了。他是協辦大學士、軍機大臣兼戶部尚書,妥妥的翁中堂。
搬出來住後,玉柱簡直是神清氣爽了呀!
在隆府,玉柱哪怕再受尊重,畢竟頭上還罩着兩座大山呢。
到了這邊,嘿嘿,玉柱就是下人們唯一的天了,可以爲所欲爲。
四進帶小花園的豪宅,還是在寸土寸金的皇宮邊上的頭甲巷。
如果隆科多不是個大貪官,李四兒不是個受賄狂,想都別想了。
貪污受賄,只不過是皇帝想整你的藉口罷了,從來都不是重臣垮臺的主要因素。
當然了,雍正除外。在雍正的手上,你哪怕站到了正確的隊伍之中,只要敢伸手撈黑錢,也照砍不誤。
朕就是這樣的漢子!
得知玉柱搬家了之後,孫承吆挖w東河一起來道賀。
“唉,師弟你眨個眼的工夫,官職便與恩師大人平齊了,實在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趙東河感慨萬千,他削尖了腦袋,熬了八年,纔是個正六品的大興知縣。
玉柱剛點狀元,便已經是正五品的江南道掌印監察御史了。
他們的老師湯炳,在官場上熬了二十多年,至今也纔是個正五品的左庶子罷了。
而且,這個左庶子,還是因爲湯炳作了玉柱的老師,被隆科多保舉上來的。
玉柱微微一笑,說:“仰賴皇上的天恩,我不過是佔了年輕,又是滿洲狀元的便宜罷了。”
不管是誰的面前,都不露話柄,方爲長期掌權之道也。
孫承呃u不在乎玉柱擔任什麼官職呢,反正吧,玉柱幹啥,他都跟着,也就是了。
玉柱領着二人,繞着府中轉了一圈,趙東河是個識貨之人,真心讚歎道:“此宅,雖五萬兩銀子,不換也!”
“師弟,我那寵妾林氏,非要鬧着來和妹妹相聚,你看……”
趙東河上次是直接帶着林蕭兒來的。這一次,玉柱已是五品上官了,趙東河不敢造次,必須先問清楚了玉柱的態度,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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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恩師變門下
玉柱笑了笑,林燕兒最近挺乖的,嗯,確實是伺候得異常之精心。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只要林燕兒一心一意的撲在玉柱的身上,玉柱完全不介意賞她些臉面的。
“那便派人接了她來吧,整好,讓她們姊妹倆團聚一下。”
“多謝師弟成全。”趙東河不由大喜,暗下決心,從此後更要多疼林蕭兒一些。
玉柱聽不太懂崑曲,自然也就不養戲班子了。
以前,他除了讀書習字之外,幾乎沒有別的愛好。
現在,八股文已經被拋到了腦後,總要培養點愛好了。
不然的話,總不至於喫過晚膳,就摟着林燕兒滾牀單吧?
孫承叩膼酆卯惓V泛,家裏有珍稀的鳥類,時不時的架了蛔映鲩T,滿大街閒逛。
趙東河的愛好,就更加廣泛了。小時候,他家裏很窮,除了讀書有條出路之外,別無改變命叩耐緩健�
和玉柱相比,趙東河纔是正經小鎮做題家式的鳳凰男。
只是,趙東河做了武清知縣後,在劣紳和豪商們的追捧之下,很快就腐化墮落了。
趙東河的正妻是一位土舉人的獨女,家裏很有錢,嫁妝異常之豐厚,也捨得花在趙東河的身上。只是,她和京城裏的頂級校書相比,無論是談吐見識,還是容貌,就都無法同日而語了。
和趙東河的腐敗生活相比,玉柱過的簡直就是苦行僧的日子了。
堂堂大清第一外戚豪門的貴公子,史無前例的大四元及第的滿洲狀元,正五品的掌印風憲官,小日子居然不如鳳凰男的一半奢侈,這叫什麼事兒嘛?
所以說,嫁人莫嫁鳳凰男,也是頗有些道理的。
林蕭兒被接來之後,一頭扎進了林燕兒的屋子裏。
四下裏打量了一番,林蕭兒長吁了口氣,笑道:“單從這屋裏的擺設和各種小物件,我就看得出來,你們爺的心裏是有你的,待你真的不算薄了。”
林燕兒笑嘻嘻的說:“我們爺可疼我了,每天晚上,不摟着我,就睡不着覺呢。”
“小調皮鬼,盡說渾話。”林蕭兒抬手捏了捏妹妹精巧的鼻尖,一本正經的提醒說,“可不能恃寵而驕啊。”
“姐姐,瞧你說的。我們爺可不是那種聽憑女子擺佈的爺們兒。他呀,忒喜歡畫個圈圈,讓我就在這圈圈裏自由發揮。若是出了圈的話,嘻嘻,就該喫家法了。”林燕兒不是個笨蛋,自然知道分寸。
“嗯,小機靈鬼,你打小啊,就比我這個老實人,少喫很多虧來着。”林蕭兒嘴上這麼說,臉上遮掩不住的笑意,卻暴露了她煥發第二春的喜悅。
隨着林燕兒在玉柱這裏的受寵,林蕭兒在趙家的待遇,也跟着水漲船高,節節攀升。
如今的林蕭兒,已經成了趙家的掌家貴妾,再不是以前那等受盡冷落和打罵的賤婢了。
“燕兒,爹爹派人給我送了信,說是想拜見你們爺,請你幫着吹吹風來着。”林蕭兒斟酌再三,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了。
林燕兒一下子沉默了,對於賣女求榮的爹爹,她豈能無怨呢?
邭夂茫藗�好男人,但這並不能掩蓋住一個殘酷的事實,林燕兒原本就是個攀附權貴的工具而已。
“以後再說吧。”林燕兒淡淡的給出了答案。
如今的林武,再不是那個令林燕兒異常恐懼的爹爹了!
不客氣的說,林燕兒已經有能力,讓林武滾下家主之位了。
林蕭兒對林武也沒啥感情,她不過是盡個義務,幫着遞個話罷了。
見林燕兒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了,林蕭兒便笑道:“不提他了,告訴你個好消息,姐姐我,很可能有了。”
“有了什麼?”林燕兒起初沒有明白過味兒,緊接着,從林蕭兒那神祕的笑容之中,她隨即看出了蹊蹺,不由喜道,“我要當姨母了?”
“日子還湥芍幸舶巡惶珳拭},說是須得過兩月,才能確認。”林蕭兒撫着小腹部,露出開心的笑容。
林燕兒真心替林蕭兒感到歡喜,她樂滋滋的說:“皇上已經賜婚於我們爺,等正室少奶奶進了門,生了嫡子,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兒了。”
她們姊妹倆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之時,玉柱忽然接了湯府的消息,湯炳要見他。
恩師大人相招,玉柱自然是要去的。
只是,趙東河不想走,玉柱便請孫承叽鸂懽鰱|,負責款待趙東河。
非上衙坐班的時候,玉柱還是習慣了乘坐馬車。
玉柱的馬車到湯府門前,湯府的下人們已經拆了門檻,大開中門,由着他的馬車,徑直駛到了垂花門前。
今日已經不同往日,玉柱雖還是湯炳的學生,卻已是同爲正五品的地位相等的同僚了。
江湖,永遠都是實力論!
此前,玉柱再怎麼才華橫溢,畢竟沒有授官。湯炳即使待他很不錯,也不可能開中門迎接他進府。
內書房門前,湯炳就站在臺階下,笑吟吟的望着快步行來的玉柱。
“拜見恩師大人。”玉柱還和以往一般,格外的恭謹。
湯炳一挑眉心,滿意的一笑,說:“玔卿已與老夫同朝爲官,何須如此多禮?”
“一日爲師,終身爲師,弟子不敢亂了尊卑之道也。”玉柱自然明白湯炳的擔憂,他索性打開了天窗說亮話,表明了此生皆尊崇湯炳之意。
湯炳領着玉柱進屋,落座上茶之後,屏退了左右。
玉柱一看這架式,便知道,湯炳必有重要的話說。
果然,湯炳忽然面露兇光,惡狠狠的說:“內務府總管凌普,辱吾過甚,吾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也!”
儘管湯炳語焉不詳,玉柱卻是一聽就懂了。
湯炳是個扒灰之徒的惡名,就是凌普大肆宣揚出去,鬧得滿城風雨的。
只是,這凌普可不是好惹的,他是當今皇太子胤礽的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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