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80章

作者:大司空

  一個頂流的風憲官,必須要善於審時度勢,拿捏住皇帝的真實想法,再適時遞上彈章。

  說白了,風憲官最基本的素質,便是善於揣摩上意。皇帝真心厭惡誰,風憲官就撲上去咬誰。

  從被任命爲宗室御史那一刻起,玉柱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老八和太子的陣營之中,必須各找一個倒黴蛋出來,成爲他往上爬的墊腳石。

  玉柱心裏很明白,康熙還沒有被太子徹底的逼瘋,也就一直給太子留有餘地。

  但是,爲了遏制住太子日益膨脹的勢力,康熙又在暗中扶持老八,對太子進行必要的掣肘。

  如果,玉柱是個沒有官場經驗的小鎮做題家,就很容易掉入天坑之中。

  邏輯其實很簡單,無論玉柱單獨彈劾老八或是太子的人,都會被視爲另一方的敵人。

  嘿嘿,距離太子的一次被廢,還有段時間呢,這麼早就同時得罪了太子和老八,智者所不爲也。

  但是,八爺黨和太子黨的重要成員,不分別搞掉一個,康熙那裏顯然是無法矇混過關的。

  老八這邊,康熙早就厭惡死了囂張的八福晉。只是,他還用得着老八,一直隱忍不發罷了。

  但是,老八至今無子。只要一直無子下去,康熙就算是再昏了頭,也不可能把大位傳給他的。

  八福晉也夠缺心眼的,她自己生不出來也就算了,她不僅不許老八納妾,還像防偎频模尷习松磉吽藕蜃诺模敲册h的丫頭和僕婦。

  嘿嘿,蒼蠅不盯無縫的蛋,玉柱還就不信了,老八就算是愛極了八福晉,一直沒兒子,怎麼接掌大位呢?

  所以,拿安親王瑪爾渾開刀,看似風險巨大,其實呢,康熙肯定高興,老八又何嘗不是樂觀其成呢?

  這便是,裏外兩面光的險峯摘富貴了!

  至於太子這邊,找誰出來堵槍眼,玉柱還沒完全想好,需要進一步的斟酌斟酌了。

  畢竟,就算是康熙再急,也要等玉柱正式上任之後,摸清楚了京裏的各派勢力狀況之後,才能出手吧?

  和康熙的蜜月期,大約在三個月左右。時間還很充裕,玉柱完全沒必要急着上彈章。

  “燕兒,寫封信給你爹爹,讓他替我準備幾名糧行的賬房或是掌櫃的。”玉柱放下手裏的筆,扭頭吩咐正在不遠處看書的林燕兒。

  林燕兒心下暗喜,男人這顯然是要重用她們林家了。

  “是。爺,這帳房先生或是掌櫃的,是不是還需要懂漕吣兀俊绷盅鄡哼@麼一問,玉柱不由笑了。

  讀過不少書,很有文化的林燕兒,經過雕琢之後,果然比寒霜那個半文盲,提升得更快。

  玉柱的書房裏,就有好幾個版本的《大清會典》。林燕兒陪男人讀書的時候,索性閒着也是閒着,倒灌滿了一肚子的朝廷規矩。

  很顯然,林燕兒已經掌握了江南道監察御史的職責範圍,知道玉柱還要監管戶部的倉場和漕呖偠窖瞄T,方有此問。

  “懂倉場和漕叩模蔷托枰刚垘煚斄恕2贿^,若有精通糧庫查賬和盤庫的掌櫃,自是更好了。”

  玉柱在對老八和太子動手之前,肯定要找幾個倒黴蛋,試試水,練練殺人不見血的刀法了。

  江南道,主要是和江蘇省、安徽省、浙江省及戶部打交道。

  在大清,除了吏部之外,其餘四部的重要性,都遠不如戶部。

  歷任戶部尚書,只要不是犯錯誤被貶或被革職了,大多數情況下,都順利的晉升爲內閣大學士。

  如今的戶部管部阿哥,不是旁人,正是老八。

  按照規矩,舉凡戶部的重要舉措,都必須提前通知玉柱到場監督。

  所以,別看玉柱僅僅是個正五品的小官,他不到場,戶部的堂官會議就開不成。

  堂官,特指尚書、侍郎、卿和少卿。少卿的最低品級,爲正四品,所以一直有四品京卿的說法。

  戶部尚書,一般別稱爲,大司徒或是大司農。

  但是,六部和理藩院的尚書,不能被稱爲中堂。

  中堂,在清初時期,特指管部的大學士,此所謂真相國也!

  不管部的大學士,則無實權,非名至實歸的相國也。除非是部下們故意拍馬屁,不管部的大學士,一般情況下,也不好意思以中堂自居。

  到了雍正朝,中堂的範圍,發生了變化。

  雍正建立軍機處之後,內閣被邊緣化了,能被稱爲中堂的,只能是殿閣大學士兼軍機大臣,二者缺一不可。

  比如說,兵部尚書兼軍機上行走,就不能被稱爲中堂。

  晚清時期,所謂的李中堂,其實是直隸、淮軍和北洋的部下們故意拍的馬屁罷了。

  因爲,李合肥到死爲止,就沒有擔任過一天的軍機大臣。正經的京官,誰敢亂叫李中堂,一定會被罵作是奸妄小人。

  李合肥的死對頭,翁常熟就不同了。他是協辦大學士、軍機大臣兼戶部尚書,妥妥的翁中堂。

  搬出來住後,玉柱簡直是神清氣爽了呀!

  在隆府,玉柱哪怕再受尊重,畢竟頭上還罩着兩座大山呢。

  到了這邊,嘿嘿,玉柱就是下人們唯一的天了,可以爲所欲爲。

  四進帶小花園的豪宅,還是在寸土寸金的皇宮邊上的頭甲巷。

  如果隆科多不是個大貪官,李四兒不是個受賄狂,想都別想了。

  貪污受賄,只不過是皇帝想整你的藉口罷了,從來都不是重臣垮臺的主要因素。

  當然了,雍正除外。在雍正的手上,你哪怕站到了正確的隊伍之中,只要敢伸手撈黑錢,也照砍不誤。

  朕就是這樣的漢子!

  得知玉柱搬家了之後,孫承吆挖w東河一起來道賀。

  “唉,師弟你眨個眼的工夫,官職便與恩師大人平齊了,實在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趙東河感慨萬千,他削尖了腦袋,熬了八年,纔是個正六品的大興知縣。

  玉柱剛點狀元,便已經是正五品的江南道掌印監察御史了。

  他們的老師湯炳,在官場上熬了二十多年,至今也纔是個正五品的左庶子罷了。

  而且,這個左庶子,還是因爲湯炳作了玉柱的老師,被隆科多保舉上來的。

  玉柱微微一笑,說:“仰賴皇上的天恩,我不過是佔了年輕,又是滿洲狀元的便宜罷了。”

  不管是誰的面前,都不露話柄,方爲長期掌權之道也。

  孫承呃u不在乎玉柱擔任什麼官職呢,反正吧,玉柱幹啥,他都跟着,也就是了。

  玉柱領着二人,繞着府中轉了一圈,趙東河是個識貨之人,真心讚歎道:“此宅,雖五萬兩銀子,不換也!”

  “師弟,我那寵妾林氏,非要鬧着來和妹妹相聚,你看……”

  趙東河上次是直接帶着林蕭兒來的。這一次,玉柱已是五品上官了,趙東河不敢造次,必須先問清楚了玉柱的態度,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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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恩師變門下

  玉柱笑了笑,林燕兒最近挺乖的,嗯,確實是伺候得異常之精心。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只要林燕兒一心一意的撲在玉柱的身上,玉柱完全不介意賞她些臉面的。

  “那便派人接了她來吧,整好,讓她們姊妹倆團聚一下。”

  “多謝師弟成全。”趙東河不由大喜,暗下決心,從此後更要多疼林蕭兒一些。

  玉柱聽不太懂崑曲,自然也就不養戲班子了。

  以前,他除了讀書習字之外,幾乎沒有別的愛好。

  現在,八股文已經被拋到了腦後,總要培養點愛好了。

  不然的話,總不至於喫過晚膳,就摟着林燕兒滾牀單吧?

  孫承叩膼酆卯惓V泛,家裏有珍稀的鳥類,時不時的架了蛔映鲩T,滿大街閒逛。

  趙東河的愛好,就更加廣泛了。小時候,他家裏很窮,除了讀書有條出路之外,別無改變命叩耐緩健�

  和玉柱相比,趙東河纔是正經小鎮做題家式的鳳凰男。

  只是,趙東河做了武清知縣後,在劣紳和豪商們的追捧之下,很快就腐化墮落了。

  趙東河的正妻是一位土舉人的獨女,家裏很有錢,嫁妝異常之豐厚,也捨得花在趙東河的身上。只是,她和京城裏的頂級校書相比,無論是談吐見識,還是容貌,就都無法同日而語了。

  和趙東河的腐敗生活相比,玉柱過的簡直就是苦行僧的日子了。

  堂堂大清第一外戚豪門的貴公子,史無前例的大四元及第的滿洲狀元,正五品的掌印風憲官,小日子居然不如鳳凰男的一半奢侈,這叫什麼事兒嘛?

  所以說,嫁人莫嫁鳳凰男,也是頗有些道理的。

  林蕭兒被接來之後,一頭扎進了林燕兒的屋子裏。

  四下裏打量了一番,林蕭兒長吁了口氣,笑道:“單從這屋裏的擺設和各種小物件,我就看得出來,你們爺的心裏是有你的,待你真的不算薄了。”

  林燕兒笑嘻嘻的說:“我們爺可疼我了,每天晚上,不摟着我,就睡不着覺呢。”

  “小調皮鬼,盡說渾話。”林蕭兒抬手捏了捏妹妹精巧的鼻尖,一本正經的提醒說,“可不能恃寵而驕啊。”

  “姐姐,瞧你說的。我們爺可不是那種聽憑女子擺佈的爺們兒。他呀,忒喜歡畫個圈圈,讓我就在這圈圈裏自由發揮。若是出了圈的話,嘻嘻,就該喫家法了。”林燕兒不是個笨蛋,自然知道分寸。

  “嗯,小機靈鬼,你打小啊,就比我這個老實人,少喫很多虧來着。”林蕭兒嘴上這麼說,臉上遮掩不住的笑意,卻暴露了她煥發第二春的喜悅。

  隨着林燕兒在玉柱這裏的受寵,林蕭兒在趙家的待遇,也跟着水漲船高,節節攀升。

  如今的林蕭兒,已經成了趙家的掌家貴妾,再不是以前那等受盡冷落和打罵的賤婢了。

  “燕兒,爹爹派人給我送了信,說是想拜見你們爺,請你幫着吹吹風來着。”林蕭兒斟酌再三,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了。

  林燕兒一下子沉默了,對於賣女求榮的爹爹,她豈能無怨呢?

  邭夂茫藗�好男人,但這並不能掩蓋住一個殘酷的事實,林燕兒原本就是個攀附權貴的工具而已。

  “以後再說吧。”林燕兒淡淡的給出了答案。

  如今的林武,再不是那個令林燕兒異常恐懼的爹爹了!

  不客氣的說,林燕兒已經有能力,讓林武滾下家主之位了。

  林蕭兒對林武也沒啥感情,她不過是盡個義務,幫着遞個話罷了。

  見林燕兒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了,林蕭兒便笑道:“不提他了,告訴你個好消息,姐姐我,很可能有了。”

  “有了什麼?”林燕兒起初沒有明白過味兒,緊接着,從林蕭兒那神祕的笑容之中,她隨即看出了蹊蹺,不由喜道,“我要當姨母了?”

  “日子還湥芍幸舶巡惶珳拭},說是須得過兩月,才能確認。”林蕭兒撫着小腹部,露出開心的笑容。

  林燕兒真心替林蕭兒感到歡喜,她樂滋滋的說:“皇上已經賜婚於我們爺,等正室少奶奶進了門,生了嫡子,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兒了。”

  她們姊妹倆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之時,玉柱忽然接了湯府的消息,湯炳要見他。

  恩師大人相招,玉柱自然是要去的。

  只是,趙東河不想走,玉柱便請孫承叽鸂懽鰱|,負責款待趙東河。

  非上衙坐班的時候,玉柱還是習慣了乘坐馬車。

  玉柱的馬車到湯府門前,湯府的下人們已經拆了門檻,大開中門,由着他的馬車,徑直駛到了垂花門前。

  今日已經不同往日,玉柱雖還是湯炳的學生,卻已是同爲正五品的地位相等的同僚了。

  江湖,永遠都是實力論!

  此前,玉柱再怎麼才華橫溢,畢竟沒有授官。湯炳即使待他很不錯,也不可能開中門迎接他進府。

  內書房門前,湯炳就站在臺階下,笑吟吟的望着快步行來的玉柱。

  “拜見恩師大人。”玉柱還和以往一般,格外的恭謹。

  湯炳一挑眉心,滿意的一笑,說:“玔卿已與老夫同朝爲官,何須如此多禮?”

  “一日爲師,終身爲師,弟子不敢亂了尊卑之道也。”玉柱自然明白湯炳的擔憂,他索性打開了天窗說亮話,表明了此生皆尊崇湯炳之意。

  湯炳領着玉柱進屋,落座上茶之後,屏退了左右。

  玉柱一看這架式,便知道,湯炳必有重要的話說。

  果然,湯炳忽然面露兇光,惡狠狠的說:“內務府總管凌普,辱吾過甚,吾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也!”

  儘管湯炳語焉不詳,玉柱卻是一聽就懂了。

  湯炳是個扒灰之徒的惡名,就是凌普大肆宣揚出去,鬧得滿城風雨的。

  只是,這凌普可不是好惹的,他是當今皇太子胤礽的奶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