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玉柱和馬齊他們足足等了一個時辰,直到慈惠離開了,也沒見殿內召喚他們。
馬齊的心裏很不滿,慈惠鬧這一出虎頭蛇尾,等於是自墮威風。
張廷玉倒是對慈惠的識時務,讚賞有加。
識時務,方爲真豪傑!
真把小皇帝捲了進來,即使贏了,也必是慘勝。
宮裏的鬥爭,沒有必勝的把握,就不要輕易出手。
回到南燻殿後,已經得到消息的老五,趕緊把玉柱拉到一旁。
“好安答,多謝你派人來給我報信,多謝了。”老五又是作揖,又是陪着笑臉,別提多親熱了。
但是,玉柱卻知道,兩人的親密關係,再也回不去了。
以前,玉柱和老五之間,還需要說謝麼?
作爲輔臣,尚有很多大事待辦。
既然解決了慈惠皇太后的上尊號問題,接下來,就要討論大行皇帝諸妃嬪的名分問題了。
照禮制,大行皇帝的妃嬪們,除非是特殊加恩,一般應在妃位前,加上皇考二字,以示區別。
照例,常在以下的位分,不予加恩。
庶妃等級的女人,全部加恩爲皇考貴人。貴人晉嬪,嬪晉妃,以示新君的恩寵。
諸如,皇考德妃,皇考榮妃以及皇考惠妃,並無爭議。
但是,成妃和宜妃,就比較棘手了。
老七惦記着讓生母成妃更上層樓,老五也想親媽宜妃,被尊爲皇考貴妃。
玉柱答應過老七,支持成妃,成爲皇考貴妃。
老九不知道跑那裏去了,老五獨木難支,最終的結果,老七終於得償所願,幫他的親媽,賺回了點顏面。
值得一提的是,因老十八白撿了個大便宜的緣故,輔臣們都很給面子,所以,他的親媽密嬪,十分順利的成了皇考密妃。
大行皇帝的妃嬪,加封完畢後,接着就是宗室王公、黃帶子和紅帶子們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黃帶子和紅帶子的人數,可就多了呀!
玉柱不耐煩摻和這些瑣事,隨便找了個藉口,便離開了南燻殿。
回到慶府這邊,先去見慶泰。
慶泰異常平靜的望着玉柱,忽然嘆息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不勝,即族滅。我也沒啥可說的了,願賭服輸。”
玉柱笑了笑,說:“阿瑪,贏面還是極大的。我已下令,擴建新軍爲三個鎮,大約五萬人。有此五萬新軍在手,北方數省傳檄可定也!”
“南方各省呢?”慶泰心中微微一定,追問玉柱。
玉柱趕緊解釋說:“南方膏腴之地,不是在海邊,就是在水邊。大沽口千噸以上的洋船,近百艘之多。我只需要掏錢僱了洋人,幫着弑舷隆R淮芜兵,就是一個鎮的兵馬和裝備。而且,從天津到松江府、蘇杭等地,頂多只需要八日左右。”
慶泰彷彿聽天書一般,目瞪口呆的看着,玉柱分析海叩膮柡χ帯�
在大清朝,普遍的觀念是,從北方調兵去南方,都是坐船,經吆幽舷隆�
因爲吆由希P閘頗多的緣故,弑乃俣龋鋵嵑苈�
“阿瑪,江南不足慮也。洋船完全可以逆揚子江西進,最西可達湖北的宜昌府,最南可以通過洞庭湖,進入湖南的腹地。至於,福建沿海的泉廈諸府,更是不在話下了。”
慶泰在江寧擔任副都統多年,自然熟悉江南的地形地貌。
一言以蔽之,不僅有大江大河,而且水網縱橫,非常適合行船。
玉柱早就是名帥了,現在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尤其解決了江南的漕吆图Z餉問題,慶泰一直懸着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內。
“天朝的地形,十分有利於從北向南進攻,而極其不利於從西向東進攻。”玉柱此話一出,引得慶泰頻頻捋須點頭。
西北地區,別看疆域遼闊,種糧食的土地,卻因千年的過度耕種,漸漸喪失了必要的肥力。
唐朝的玄宗時期,就要經常從長安去洛陽就食,說白了,就是關中平原種的糧食,完全不夠喫了。
歸根到底,也就是陝甘等地,養不活太多的人和兵馬!
最令慶泰感到震撼的是,玉柱居然說:“阿瑪,只要有洋船在,有絲綢、瓷器和茶葉在手,就算是江南遭了天災,新軍也可以從南洋諸國乃至天竺國,大量的進口糧食回來,以確保大軍供給無虞。”
慶泰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的精彩!
這個就是眼界和見識問題了!
由於沒有睜眼看世界,慶泰壓根就不知道一個事實:南洋諸國的糧食,普遍是一年三熟,稻米多得喫不完,根本就不值錢。
不過,慶泰畢竟頗有地方執政的經驗,他仔細的思考過後,發出了靈魂之問。
“照你的說法,吆由系陌偃f漕工,豈不是沒飯喫了?這些人,一貫的拉幫結夥,他們要是舉旗鬧事了,破壞力大得驚人啊!”
玉柱微微一笑,說:“咱們遲早要造遠洋商船,辦工廠,建水師,造軍艦,還可以殖民菲律賓島,多的是安置去處。”
慶泰皺緊了眉頭,問玉柱:“你怎麼懂得這麼多?”
玉柱故意睜眼說瞎話,解釋說:“阿瑪,我是整個大清,最喜歡和洋人做生意的當權派。”
慶泰一想,這個倒是真的。
京城裏的傳教士們,只要提起玉柱,個個都豎起大拇指,誇讚道:“歪瑞谷德。”
第961章 永除後患
陪着慶泰用了晚膳,又一起散了幾千步,玉柱這纔回了正院這邊。
“爺,請用茶。”曹春見男人回來了,不由喜出望外,親手奉了茶。
玉柱從托盤裏,接過了茶盞,輕啜了一口,不由誇道:“今兒個的茶,沏得很地道。”
曹春見男人的心情尚好,便湊趣道:“只要爺喜歡,妾天天給您沏這樣的茶。”
玉柱深深的看了眼曹春,信口問道:“小鐵錘呢?”
“應該睡了吧?”曹春的心,暗暗收緊了。
“無妨,命人去找他來,我有話說。”玉柱擺出家主的威嚴,曹春不敢不聽,只得乖乖的叫人去喚兒子過來。
小鐵錘並沒有睡,他很快就來了。
“兒子請阿瑪安。”小鐵錘畢恭畢敬的扎千請了安。
玉柱抬抬手,笑道:“起吧,來,到阿瑪身邊來。”
小鐵錘走到近前,玉柱藉着通明的燭光,仔細的打量了一番兒子。
小鐵錘肖母,個頭不高,皮膚白皙,長相也很清秀。美中不足的是,才十三歲的孩子,已經有小肚子了。
顯見,曹春把小鐵錘養得太好了,完全沒有忌口。
“嗯,先生教到哪裏了?”
這年頭,只要稍微有點見識的門第,父親見了兒子,第一件事兒,肯定是考較功課。
只有不負責任的家長,纔會對孩子的學業,不聞不問!
不能讓子孫敗家,是這個時代,稍微有點遠見的人家,共有的常識。
玉柱察看兒子的功課,無可非議!
曹春也無話可說,她不敢插話,只得眼睜睜的看着兒子背書。
大行皇帝沒崩之前,玉柱不敢做出離經叛道之事。他只能順應老皇帝的意願,重金請了名儒,在家裏給兒子們,傳授子乎者也的儒學。
三房那邊的小軒玉,年僅十歲之時,就給老二十做了伴讀。每天,天不亮,就要陪着老二十入宮,進上書房讀書。
老二十背不出書,捱打的是軒玉。
上書房的漢學師傅們,別看官不高,爵不顯,個個都是有氣節的鴻儒。
只要老二十背不出書,這些鴻儒們纔不管小軒玉的親阿瑪是誰呢,拿起戒尺,就敢狠狠的打手板心,直到打腫爲止。
所謂,玉不琢,不成器。
在鴻儒們鐵面無情的敲打之下,小軒玉的功課,可謂是一日千里。
這才十五歲而已,但凡詩詞歌賦,小軒玉無一不精。
必須承認,康麻子的皇子教育,確實很成功。
除了老五被孝惠章皇后慣壞了,滿嘴的蒙古話之外,其餘的皇子們,文化水平都不差。
就算是草包老十,也只是不擅做詩寫詞罷了,和睜眼瞎的文盲,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嗯,小鐵錘的功課,倒是完成的不錯。順背如流,只見幾次微小的磕絆。
先背書,後看字,這是慣例。
玉柱拿起小鐵錘寫的大字,仔細一看,唉,遠超乃父矣!
作爲父親,無論哪個方面,玉柱都可以秒殺兒子。唯獨,毛筆字,他不擅長啊!
實話說,毛筆字這玩意,若想練好,真的需要天賦。
照道理說,玉柱使用毛筆,已經快二十年了,卻始終趕不上鋼筆字的一隻腳。
玉柱的兩個正妻,都是文化人。對於子女的教育,她們也都抓得極緊,這令玉柱頗爲滿意。
“很好,我帶回來了一方上等的端硯,回頭叫吳盛拿給你。”玉柱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滿臉滿眼,都是妥妥的父愛。
試問,會讀書的孩子,哪個家長不喜歡呢?
見男人的心情不錯,曹春便大着膽子,小聲說:“爺,咱們家的小鐵錘,年紀還小,不如等他稍微大一點,再外出遊學?”
玉柱端起茶盞,笑道:“遊學?呵呵,大行皇帝沒駕崩之前,小鐵錘能去哪裏遊學?”
小鐵錘聽不懂這話,也不敢吱聲,只是垂手肅立而已。
隱藏在背後的真相,異常之殘酷,曹春自然心裏有數。
大行皇帝沒駕崩之前,以玉柱的身份,小鐵錘和曹春,小軒玉和秀雲,都必須留在京城裏,充當人質。
玉柱當年可以去江南遊學,那是因爲,他僅僅是無足輕重的外室子罷了。
外室子,不配做人質!
實際上,男人打算把兒子們送去大沽口,從頭開始學習洋學,曹春已經隱約看出了男人的不臣之心。
道理很簡單,老皇帝還活着的時候,借玉柱八個膽子,他也不敢把兩房的三個嫡子,全都送出京城讀書。
“爺……”曹春想勸勸男人,又不知從何勸起。
同牀共枕的夫妻已久,玉柱豈能不懂曹春的心思?
“方纔,阿瑪教誨過我,開弓沒有回頭箭。這話,我轉贈給你。”
玉柱抬手拉過小鐵錘的小手,又把曹春的手,硬扯到一塊,一家三口的三隻手緊緊的疊在一起。
小鐵錘覺得很新鮮,也很興奮。
但是,曹春的臉色,一片慘白,小手微微的發抖。
是啊,慶泰說的一點沒錯,開弓豈有回頭箭?
讀過不少書的曹春,如今已是瞎子喫湯圓,心中有數:男人的野心極大,且無法回頭了。
史書上記載得異常清楚,名相張柬之,帶着四位同僚,一起發動了神龍政變,率兵奪宮,逼迫武氏退位,復辟大唐,還政於中宗李顯。
事後,他們五人都封了王。但是,最終的結局卻很慘:兩王憂憤而死,三王被殺,政歸韋后。
不篡位的權臣,遍觀史書,除了僥倖病死的之外,哪個有好下場?
玉柱率軍奪宮之後,實際上,已經完全沒了退路。
“梅卿,你必須清醒了。優柔寡斷,猶豫不決,豈是大丈夫所應爲?”玉柱把臉一板,厲聲喝斥曹春。
成婚後,曹春用男人表字中的卿字,也取了小字,名曰:梅卿。
這個時代,只要是有文化的女人,在婚後,大多有小字。
取小字的基本原則是,取男人的名諱或是表字中的一字,自由組合。
“唉,也只能如此了!”曹春咬緊銀牙,把心一橫,仰起臉,死死的盯着男人,一字一吐,“爺,您萬萬不能輸!”
玉柱若是輸了,小鐵錘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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