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你八叔沒啥大志向,就想安穩的過日子。原本呢,這本小冊子,我是想帶去土裏的。若不得其人,老夫寧可燒了它,也不能任由敗家子,拿去害垮了整個佟家。天佑我佟家,有了你就不同了。”佟國維慈愛的望着玉柱,忽然笑道,“方纔,你若是嚇得跪下求饒了。哼,這本小冊子永無到你手之日。”
“冊子上的人,都有大把柄在你瑪法我的手裏,跳不出我的手心兒。”佟國維微微一笑,“真正值錢是這本小冊子,而不是這兩座世襲罔替的公爵府。當今的那幾個世襲罔替的親王,又如何?混喫等死爾!”
佟國維跳躍的太快,玉柱一時竟沒有想明白,他爲啥這麼幹?
“楞着幹什麼呀?拿去呀。”佟國維輕聲斥道,“八阿哥必定無法成事,太子也遲早被廢,你阿瑪支持四阿哥,也遲早要出事的。你嘛,不如暗中在五、七和十二,三個阿哥中,選一個吧?”
說到這裏,玉柱就全明白了,好厲害的佟國維啊!
果然是家有一老,有如一寶!
隆科多事敗後,他這一房死的死,貶的貶,卻沒有牽連到老佟家的兩個公爵之位。
以前,身在局外的玉柱始終想不明白,如今,他懂了!
姜,還是老的辣!
佟國維早就佈置好了,保全佟家之道!
索額圖的一大家子男人,都被殺光了。佟家的兒子們,除了鄂倫岱和隆科多這兩個作死的貨之外,都好好的。
“瑪法,需要孫兒怎麼做?”玉柱如果真的是十五歲而已,還真有可能中了佟國維的套了。
見玉柱一直不肯接那本小冊子,佟國維眼裏的精光大盛,忽然狂笑出聲,“老夫死而無憾矣!”
“且去吧,老夫要做的事兒,你遲早會知道的。”佟國維居然收回了小冊子,攆了玉柱出門。
“記住了,老夫沒有要護的人,只想護着佟家不倒!”
玉柱臨出門之前,忽然聽見佟國維的說話聲。
是了,佟家自隆科多死後之後,再無掌握大權之輩,但也平平安安了一百多年。
見玉柱囫圇着出來了,隆科多不由長鬆了口氣,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番。
慶泰不像隆科多那樣顯露在表面上,卻也是暗中瞅着玉柱。
發覺他毫髮無損,慶泰才吁了口氣,笑眯眯的說:“宮裏的旨意,也快到了吧?”
他的話音未落,就聽門上來報,四貝勒爺和五貝勒爺聯袂齎(讀基)旨而來。
老佟家經常性的接恩旨,香案也是常備的,很快就收拾妥當了!
佟家的男人們,在佟國維的帶領下,都到了大門外頭。
這一列隊,兒孫滿堂的好處,立時顯現無遺。
老佟家的大小主子們,分列公爵府的兩側,嗨,黑壓壓的一長溜,一眼望不到頭。
身份越尊貴,距離大門邊越近。
大家手忙腳亂之時,忙中出錯,玉柱就被安排到了整個孫子這一輩,最末尾的位置。
這個位置,距離夾道口最近,距離公爵府的大門最遠。
玉柱正低頭想着心事的時候,胸前突然被人捶了一拳,緊接着,就是有人的斥罵聲。
“狗入的野種,你也配進我家大門?”
玉柱扭頭一看,一個不認識的身穿狐裘的年輕人,正俯着身子,惡狠狠的瞪着他。
不須多問,肯定是嶽興阿了!
說來也挺有意思的,嶽興阿和玉柱這兄弟倆,今天之前,從未見過面。
“興大爺,我的興大爺啊,快回您的位置上去,欽差阿哥們的大駕,已經到了夾道口了。”佟府的大總管佟六,急得直跳腳,生怕這兄弟倆當写蚱饋砹恕�
嶽興阿剛被佟六強行的拖走,夾道口就傳來了大動靜。
“喫喫喫……”
“啪,啪啪,啪,啪啪……”
八名小太監,列隊從夾道口快步走來,嘴裏發出刺耳的喫喫聲,雙掌很有節奏的互相擊打在一起。
皇子阿哥,還是兩位貝勒爺,同時充任奉旨欽差,自有其一整套的淨街威儀。
太監們過去後,金瓜、斧鉞、豹旗等儀仗,一字排開,浩蕩通過。
騎着高頭大馬的帶刀甲士們,簇擁着兩位貝勒爺,緩緩的進了夾道。
“噠噠噠噠……”馬蹄聲川流不息,甲士們源源不斷的經過玉柱的跟前。
忽然,一匹威猛的棗紅馬,停在了玉柱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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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報應
“可是玉柱?”馬上之人,說的是一口麻溜的蒙語。
玉柱抬頭一看,就見五阿哥胤祺,正騎在馬上,笑眯眯的望着他。
邊上的四阿哥,不動聲色的瞥了眼五阿哥,扭過頭,又把視線挪到了玉柱的身上。
“今科會元,臣,玉柱,恭請聖安。”玉柱叩頭問安,故意用的滿語。
五阿哥說不好漢語,四阿哥聽不懂蒙語,但是,他們的滿語都很熟練。
沒辦法,今天這兩個阿哥,都是奉旨的欽差,代表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
玉柱膽敢不叩首,嗨,殿試也甭考了,直接被抓起來,丟進大牢裏去了。
罪名也是現成的,大不敬!
“聖躬安!”五阿哥抱拳拱手朝天,面色肅然的回應了玉柱的叩安。
“伊立。來人,給玉柱牽匹馬來,讓他伺候着翻譯之事。”
“嗻。”
隨着五阿哥的一聲吩咐,馬上有人給玉柱牽來一匹大黃馬。
這麼一來,玉柱就很有些尷尬了。
夾道內,一直到公爵府門口,列着一長溜的瑪法、阿瑪、阿牟其(伯父)和額其克(叔父)等長輩們,他怎麼敢騎着馬,過去府門口呢?
但是,如果玉柱牽着馬走,讓欽差阿哥們總是俯身和他說話,這也算是大不敬之一了!
五阿哥的反應比較慢,四阿哥比較精細,他已經看出了玉柱的尷尬。
“老五,已經快到了,不如下馬走走吧?”四阿哥主動出手,替玉柱解了圍。
一旁伺候着的戴鐸,不由暗暗嘆息不已,號稱冷麪閻王的四爺,啥時候這麼善解人意了?
以前,四爺纔不會管你尷尬不尷尬呢,現在顯然是格外的惜才了!
四阿哥和五阿哥下了馬,由玉柱陪着,沿着夾道,朝府門前走去。
一路上,老佟家的兒孫們,都格外羨慕的瞪着玉柱。
大家都擱這跪的膝蓋疼,這個外室野種,居然陪着兩位阿哥,有說有笑的聊天。
這人吶,就怕比較。不比不知道,一比嘔出內傷!
四阿哥比較熟悉老佟家的情況,就問玉柱:“你搬回來住了?”用的是滿語。
玉柱欠着身子,恭敬的答道:“回貝勒爺,今兒個是學生瑪法的生辰,阿瑪領着學生回來祝壽。”
四阿哥點點頭,瞭然的一笑,老佟家那些狗屁倒竈的事體,他知道的不老少。
“照我看啊,還是住外頭好,外頭多舒坦啊?”五阿哥胤祺和老佟家素無交往,他只對玉柱感興趣。
四阿哥瞅了眼五阿哥,嗨,這要多偏心,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等殿試完了,你中了進士,授了官,就跟我去理藩院吧?”五阿哥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的許諾說,“以你的通譯之才,給個五品郎中都是屈才了。”
這不是當型跔澖屈N?
四阿哥不樂意了,他輕咳一聲說:“督修河工,清查帳冊,追比欠款,這些纔是正經事。”
如果是以前,五阿哥不會和四阿哥爭什麼。畢竟,他已經無望大位,不管得罪了誰,都擔心將來的秋後算帳。
只是,玉柱上次在拖爾弼家裏的翻譯質量,贏得了滿堂彩。五阿哥用着非常的順手,捨不得了。
“四哥,弟弟我從未求過你什麼,您就別和我爭玉柱了吧?”五阿哥史無前例的抱拳拱手,懇求老四。
老四深深的看了眼玉柱,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搖了搖頭,說:“這小子是個實幹大才,就應該辦正經的差事。五弟,你就讓一讓哥哥我吧?”
“那就兄弟爬山,各憑本事嘍。”五阿哥的意思很明顯,既然都不肯放手,那就只有汗阿瑪跟前見真章了。
真到了康熙的跟前,四阿哥多半爭不過五阿哥。
沒辦法,康熙只要看見了五阿哥的那張臉,心裏的愧疚和爆棚的父愛,怎麼都遮不住的。
玉柱見四阿哥拉下了臉,他心知不好,趕緊拱手打圓場,陪着笑臉說:“二位爺,學生的志向是庶常館繼續學習幾年。”
“哼,你就這麼點小出息?”老四憋着的氣,整好撒到了玉柱的頭上,而沒有衝着五阿哥去了。
老五的心裏也不舒坦了,他第一次開口求老四,老四居然如此的不給面子,以後還是遠着點好。
被兩個阿哥當袪帗專瑢τ裰裕刹皇鞘颤N好事。應景兒的時候,就很容易被人上眼藥。
得虧玉柱機靈,沒讓老四和老五,話趕話的把狠話說出口。
那樣的話,就有大麻煩了!
四周的人,包括戴鐸在內,都急出了一身冷汗。
五阿哥的心腹們,只是單純的不希望看到老五,隨意得罪兄弟們。
戴鐸一直捏了把汗,擔心老四不冷靜的,得罪了殊有聖寵的五阿哥。
有志於大位的四阿哥,得罪了老五這種中立的實力派,實爲不智!
不過,玉柱及時的阻止了兩位祖宗當邪l飆,這就給戴鐸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好印象。
此子確實機靈透了頂,非凡物也!
快到老佟家的公爵府門前時,就見佟家人在佟國維的帶領下,一起山呼,“奴才們,恭請聖安!”
“聖躬安!”四阿哥是此次頒旨的正欽差,由他出面回應了腥说膯柊病�
四阿哥親自出手,攙扶起了佟國維,並溫和的說:“汗阿瑪傳下口諭,國維舅舅,可立而接旨。”
這的確是,康熙格外的優待親舅舅了。
佟國維又想跪下謝恩,五阿哥手快的扶住了他,親熱的說:“汗阿瑪料定老大人不肯失了禮數,特意命我們兄弟兩個,就近照應着點。”
於是,在四阿哥和五阿哥的聯手之下,佟國維被攙扶着進了康熙親題匾額的親親堂。
老佟家,一門兩公爵,十一個子侄各居要職。
今天的壽辰,來賓着實不少,各個院落裏,坐滿了各路貴客。
四阿哥和五阿哥進了親親堂後,背靠擺好的香案,面朝大門,由四阿哥當蓄C恩旨。
“欽奉上諭!”四阿哥手捧恩旨,沉聲喝道。
“呼啦啦……”整個老佟家裏,所有的人,不管主子、奴僕還是來賓,黑壓壓的跪滿了一地。
“臣等恭聆聖諭!”
“康熙四十五年二月十五日,內閣奉上諭……佟國維繫朕之親舅也,功勳素著……賜三眼花翎,起復原職議政大臣,賞東珠二十顆…………欽此。”
在大清,三眼花翎,可比一等公的民爵,還要金貴得多。
乾隆朝之前,最爲顯貴的親王、郡王、貝勒,是不戴花翎的。貝子和固倫額附,纔有資格戴三眼花翎。
不誇張的說,整個大清二百七十多年的歷史上,僅有六位滿臣和一位漢臣,獲得了三眼花翎的殊榮。
連曾國藩都沒有得到的三眼花翎,卻便宜了李合肥,李中堂。
佟國維得了大便宜,自然是喜出望外的想跪下謝恩,又被五阿哥扶住了。
玉柱心裏卻明白,佟國維越來越衰老了。康熙愛護親舅舅,心疼親舅舅,這是給的死前安慰獎。
反正吧,就算是佟國維戴上了三眼花翎,又能戴多久呢?
頒旨後,玉柱再次陪在五阿哥的身旁,給他當翻譯。
落座之後,佟國維依舊居中,四阿哥在左,五阿哥在右相陪。
皇子阿哥進門宣旨,佟家的男主子們,挨個都要來拜見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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