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只要,糊弄好了皇帝,就可以爲所欲爲,無人敢惹!
本朝的玉柱,雍正朝的田文鏡,乾隆朝的弘晝,咸豐朝的肅順,莫不如此也!
玉柱回府不久,老十二卻跟了過來。
玉柱驚訝的問他:“汗阿瑪不是命你送理密親王去鄭各莊麼?”
老十二重重的一嘆,小聲說:“話雖如此,實際上,沒讓我跟着去鄭各莊。”
玉柱瞬間秒懂了,越發篤定,胤礽是假死。
老十二說:“汗阿瑪吩咐過了,胤礽的喪事一切從簡,只賜下了五千兩銀子用於治喪。唉,還不夠手底下人,塞牙齒縫的。”
玉柱不由莞爾一笑,老十二也真敢說。
不過,玉柱長期擔任領班內務府大臣,內務府裏的那些個貓膩,焉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賓主落座之後,老十二一邊品茶,一邊偷窺玉柱的神色。
他猶豫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問玉柱:“好弟弟,你真想做鰲拜?”
此問一出,老十二的勃勃野心,立時暴露無疑。
玉柱端起茶盞,細細的品茶,一直沉默不語。
沉默不語,有時候是默許,有時候又是不想過於糾纏的意思。
老十二長嘆一聲,說:“好弟弟,你我相交於微末之時,我是什麼樣的人,都這麼些年了,莫非你還看不清楚麼?”
客觀的說,老十二這個人,確實比老四更重感情。
但是,皇權磚制的體制之下,把生存的希望,寄託在虛無縹緲的感情上頭,那簡直是過於天真了呀!
玉柱一直篤信,信誰,都不如信自己!
小時候,玉柱的鋼筆壞了,父母卻不給錢他換新的,只幫他修好了,湊合着用罷了。
但是,玉柱的大哥和二哥,年年都可以換新鋼筆、新文具和新書包,玉柱只能幹看着流口水。
親生父母,尚且無法一碗水端平,更何況外人乎?
“好弟弟,將來若有事發生,請相信我,我一定站在你這邊。”老十二這是完全沒把玉柱當外人了,什麼話都敢說。
大門外,玉柱望着老十二騎馬遠去的背影,不由微微翹起了嘴脣。
這麼多年了,老十二在他跟前說過的瘋話,早就滿盆滿筐了。
若是玉柱想坑了他,老十二手裏掌握的一旗兵權,早就被老皇帝拿掉了。
實話說,正因爲這麼多年,老十二無論說啥,都只到玉柱這裏爲止了,他纔敢肆無忌憚的道出心聲。
老十二的心理戰,對玉柱自然是徒勞無益。
不管怎麼說,如今的玉柱,忝列首相,位高權重,在外人的眼裏,肯定算是鰲拜式的權臣了。
遍數歷史,凡是執掌朝政的權臣,就只有三條路可走,老死於榻,篡位,族滅。
老皇帝煞費苦心的替弘皙鋪平了上位的道路,他的心裏,滿意之極。
但是,老八和老四,都極其的不滿意。
尼瑪,憑什麼不立皇子,偏要立皇孫呢?
胤礽的突然暴死,老四也曾經懷疑過,是不是作戲?
但是,老四不是玉柱,他必定不知道,雍正朝的那些事兒。
胤礽死後,朝堂內外的氣氛,抖然一鬆。
原本掐得死去活來的老八和老四,居然同時消停了。
老皇帝覺得政通人和,天下太平。
玉柱分明感受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頂之勢。
老四,絕非坐以待斃之人。
老八,也肯定不是省油的燈。
若是坐視弘皙登上了皇位,隱藏甚深的老四或有活命的可能性,但是,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則必死無疑。
另外,老三也甚爲憂慮,他暗中參與奪嫡的手段,雖然比較隱晦,也不是全然無人知曉。
若是,弘皙將來打算秋後算帳,老三惟恐他自己變成刀下之鬼!
弘皙的叔王們,在暗中加緊奪位的小動作,他卻懵然無知,一直沉浸在即將被立爲皇太孫的喜悅之中。
玉柱一直穩坐釣魚臺,看似沒有任何動作。不過,實際上,他早就安排了充足的人手,死死的盯着隆科多的一舉一動。
趁亂奪權的事兒,不客氣的說,從康熙四十一年,玉柱初來貴境不久,就已經開始謩澚恕�
這都快二十年了,若是還不能做到心中有數,玉柱的敗亡,沒有任何可憐之處。
和郊外的豐臺八旗鐵騎相比,京城內的隆科多,更值得玉柱的關注。
歷史上的老八,之所以輸得那麼慘,主要是原本最大的倚仗,豐臺駐軍被老十三橫插一槓子的矯詔接管了。
不然的話,以豐臺駐軍的雄厚實力,隆科多手下的輕步兵們,還真不敢出城浪戰。
俗話說的好,旁觀者清!
隔岸觀火的玉柱,看得異常清晰,老皇帝又下了一招天大的臭棋。
胤礽的假死,非但沒有讓數字軍團的九龍們消停,反而刺激了他們,豁出去賭一票大的!
如今的老八,也知道玉柱的那句粗鄙不堪的名言了。
要死卵朝天!
進入盛夏之後,老皇帝因爲貪涼,多喫了幾塊冰鎮西瓜,居然腹瀉不止。
連續三天,除了弘皙伺候在身側之外,老皇帝竟然沒有召見任何一個外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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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揚威東華門
玉柱穩穩的坐於內閣的簽押房內,就等着看,除了老十二之外,還有誰會第一個跳出來找他?
如今的玉柱,已經不是總理暢春園事務大臣兼清溪書屋都總管了。
所謂在其位,則制湔2辉谄湮唬瑒t不制湔�
中和殿大學士,乃是名正言順的滿洲首相,地位異常之尊崇。
首相之尊,禮絕百僚,玉柱反而不能輕易挪動。
否則,玉柱都慌了,天下臣民們更會人心惶惶的要出大亂子!
實話說,老皇帝那裏的情況越是危急,玉柱越需要強作鎮定,千萬不能慌。
當然了,玉柱也不傻,每天都要派人,遞三次請安密摺去暢春園,一則是問候老皇帝的龍體安康,一則是請求老皇帝的召見。
只是,這都三天了,不僅老皇帝那裏沒有任何的迴音。就連一直隨侍於君側的弘皙,也沒有一丁點消息傳出園子,直接遞給玉柱。
玉柱早已不是官場新嫩,而是老資格的政客了。
弘皙的反應,格外的不同尋常,引起了玉柱的高度警惕。
照常理而言,玉柱是弘皙將來能夠順利登基的最大倚仗,沒有之一。
不管於公於私,弘皙都應該把老皇帝的真實情況,暗中派人傳遞給玉柱。
但是,弘皙卻並沒有這麼做,一直保持着沉默不語的狀態。
實話實說,弘皙不是一般的皇長孫。他出生後不久,就被老皇帝抱到了身邊,一把屎一把尿的將他撫養長大,並教導他讀書習字。
別人不清楚其中的內幕,玉柱豈能不知?
弘皙出生之前,老皇帝的心中,其實早就對胤礽有意見了。
不管是喫穿用度,還是收集美人的數量,胤礽的毓慶宮,遠超老皇帝的乾清宮。
更重要的是,胤礽的一應待遇和地位,僅僅只比老皇帝差了那麼一丟丟而已。
單說出行的儀仗,如果不是久在宮中行走的高官,幾乎看不出有啥區別。
正因爲弘皙啥都沒有做,反而告訴了玉柱,暢春園內的真相。
弘皙不愧是好聖孫,不僅聰明絕頂,而且,辦事頗有章法。
至於,弘曆那個敗家子嘛,他自誇爲好聖孫,不過是登基之後,想替他自己的臉上貼金罷了。
史實是,弘曆僅僅在老皇帝的身邊,待了半年左右。
而弘皙,卻被老皇帝一直養在身邊,近三十年之久,直到駕崩之時爲止。
這人吶,在廟堂之上,可以囂張跋扈,也可以獨斷專行,唯獨不可以站錯了隊。
前明時期的大太監,從王振開始,接連不斷的出現了,汪直、劉瑾和魏忠賢等超級大太監。
這些人,個個都不是好東西,個個都權勢熏天。但是,明朝的皇帝輕飄飄的一紙手詔,便可輕而易舉的取了他們的性命。
比較有趣的是,明英宗奪門成功後,居然告訴身邊的人,王先生的本心是好的。
王先生,是明英宗對大太監王振,特有的尊稱。
出奇的是,明英宗從南宮的囚徒,華麗的轉身,又成了皇帝之後,居然對王振一如既往的信任。
反過來看,土木堡之變,文臣集團究竟起到了什麼性質的作用,其實頗值得回味。
令玉柱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老七竟然史無前例的跑到內閣來找他了。
換個人,不管是老三,還是老四,甚至是老八,都在情理之中,玉柱也完全可以理解。
偏偏,老七在這個時候,冒出了頭,玉柱立時來了興致。
照老皇帝的規矩,皇子們禁止與大臣私相授受,否則就是存有不臣之心。
“玔卿賢弟,我冒天下之大韙,公然出現在此地,你可知,所爲何事?”老七站在內閣大門外邊的臺階下,大聲質問玉柱。
玉柱暗暗點頭不已,天生一腿長一腿短的老七,頭腦依舊清醒無比。
老七若是擅自進了內閣的大門,哪怕他做的事情,再怎麼光明正大,也會授人以柄。
身爲郡王的老七,暗中勾結玉柱的大帽子,不管是老三,還是老四或老八,一定會加以利用,並廣爲傳播。
玉柱抱拳拱手,十分客氣的說:“小弟確實不知,還請七哥多多教誨。”
老七忽然來了內閣的門前,即使想不惹人注意,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玉柱和老七的公開互動,天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暗中盯着他們?
“我且問你,汗阿瑪這都三天沒有召見臣工了,你這個中和殿大學士,難道是尸位素餐的擺設不成?”老七惡狠狠的指責玉柱。
玉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大大的鬆了口氣。
原因其實很簡單,老七在內閣大門前的厲聲斥責,也就幫着玉柱解了死循環的套啊!
不然的話,玉柱帶人去暢春園請見老皇帝,很容易被扣上聚斜茖m的大帽子。
現在好了,老七當泻鹆诉@麼一嗓子,也就幫玉柱徹底的擺脫了困境。
玉柱按下感激之心,當性氯ィ舐曊f:“多謝七哥的教誨,弟弟我知道錯了,這便親自去暢春園面聖。”
“我陪你一起去。”老七的這句話,又幫玉柱解決了另一個難題,即:擅自聚斜茖m。
於是,玉柱和老七,並肩走出了東華門。
等着進宮辦差的大小官員們,冷不丁的看見,老七居然和玉柱走了個並排。
好傢伙,一時間,議論紛紛,流言四起。
老七不由自主的皺緊了眉頭,可千萬不要給玉柱添亂啊!
即使是老皇帝的親兒子,老七也不能對羣臣發號施令。
但是,中和殿大學士玉柱,天然有權號令羣臣。
玉柱揹着手,略微抬起下巴,抿緊嘴脣,冷冷的掃視了人羣一整圈。
比較有意思的是,儘管玉柱始終一言不發,原本竊竊私語的官員們,卻紛紛閉上了嘴巴。
東華門前,漸漸的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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