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63章

作者:大司空

  還沒等玉柱把場面話說完,四阿哥已經不耐煩的擺了手,冷冷的說:“算對了,我有重賞。算錯了,還回翰林院去修那些無用之書吧。”

  老十三知道,老四這種話,已經是很給玉柱面子了。換作旁人,還回翰林院,就成滾回翰林院了。

  明知道老四不喜歡官式套話,但是,玉柱還必須把話說清楚嘍。

  只要老四上摺子保舉了玉柱,官場上的人,就會視玉柱爲四爺黨。

  “表哥,家母的名聲不大好。我一直有個志向,替家母掙個誥命夫人回去,讓家母好好的揚眉吐氣,堂堂正正的立於人前。再難的帳,我都可以很快的算清楚,但是,高官厚祿,我自會從皇上那裏去取。”玉柱硬氣之極的話,令老十三聽着格外的順耳。

  “好樣的,是向汗阿瑪取官,而不是求官,有志氣。”老十三狠狠的點頭,抬手一掌拍在玉柱的左肩上。

  “那好,明兒個,我就讓弘昀帶着禮物,去湯府拜師上課。”四阿哥覺得玉柱的口氣有些大了。

  那麼多工部的老算盤,都沒有算清楚的帳冊,玉柱憑什麼敢說這種大話?

  玉柱就算是很會讀書好吧,但是,聖賢書和實際當差,差距太遠了。

  當着老四的面,玉柱也不要算盤,直接拿着那本厚厚的帳冊,坐到了一旁的書辦小桌子上。

  玉柱並沒有馬上算帳,而是略微翻了幾頁紙。

  怎麼說呢,這種流水帳式的帳冊,隆家以前也是如此的。後來,被玉柱給改成了借貸記帳法。

  各個管事的手裏拿着分帳,李四兒手裏就一本總帳,收了多少錢,花了多少錢,節餘多少,一清二楚。

  玉柱研究清楚之後,就找老十三要了一枝極細的毛筆和幾張大宣紙。

  就在老四的眼皮子的底下,玉柱捏着細毛筆,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

  起初,老四不知道玉柱要幹嘛。等玉柱在表格裏,逐漸列明瞭各個詳細的科目之後,老四的眼睛慢慢的睜大放亮。

  爲了加快算帳的速度,也爲了在老四的面前顯擺一把,玉柱想叫吳江來幫忙。

  結果,老十三奮勇當先,主動承擔了讀帳本工作。

  “用工料銀二十兩,青石板五十條……”隨着老十三抑揚頓挫的報帳聲,玉柱迅速的在相關的科目裏頭,添加了相應的阿拉伯數字。

  一個時辰後,老十三的嗓子念啞了,跑去喝茶。

  誰料,老四來了興致,居然親自上了陣,替玉柱報明細的帳目。

  老四那可是老辦差的阿哥了,他念的帳目,又快又準,極大的加快了玉柱記帳的速度和質量。

  總計兩個時辰後,所有的數字,都被玉柱算清楚了。

  借貸記帳法的特點,異常鮮明。進出的銀子和物料,一一對應,有進必有出。只要錯了一處,帳目就不可能做平。

  玉柱拿着算平了的總帳,站起身子,剛想說話,就被老四打斷了。

  “我已經看明白了,不必細稟了。”老四說得很輕巧,老十三卻很詫異。

  要知道,老四在工部裏,一向都有“鬼難纏”的外號。工部的官員們稟報差事的時候,老四最喜歡的就是,命其細細稟來。

  結果,到了玉柱這裏,居然是不必細稟了。

  老十三算得上老四肚裏的蛔蟲了,他哪能不明白,四哥真的惜才了!

  “你這種洋和尚的數目字,用的極好,挺適合這種大帳本。回頭啊,我讓他們都改成這種。”老四跟着法蘭西傳教士白晉,學習過一段時間,自然認識阿拉伯數字。

  早過了午膳的時間,外頭的酒樓裏,大師傅們也都歇了午晌,沒辦法點菜了。

  好在工部裏本身有個膳房。膳房的管事,也知道四阿哥是個工作狂,經常性的快晚膳了,才喫午膳。

  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子後,玉柱差點笑出了聲,這不就是“四菜一湯”的招待餐麼?

  以前,上頭不許鋪張浪費,工作餐頂多只許四菜一湯。

  下頭也有好對策,確實也按照要求規定的四菜一湯,不過,海鮮都是用大臉盆裝的。

  以前,看《雍正王朝》的時候,玉柱以爲,電視劇故意吹捧老四的節儉。

  如今,玉柱真的信了,老四啊,確實是個不講究喫喝的傢伙。

  大家埋頭喫飯的時候,老四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的問玉柱:“你畫的那些,哪兒學來的?不會又是什麼落難的書生,教你的吧?”

  玉柱放下筷子和碗,咽乾淨了嘴裏的飯菜,這才拱手道:“不瞞您說,是我跟着一位洋和尚學來的。唉,只可惜,他染了時疫,死了後,骨頭都燒成灰了。”

  老四壓根就不信玉柱的鬼話,但是,他想破了腦殼,也想不出,誰還會這種新穎的記帳方法?

  借貸記帳法,本質上說,一點也不復雜。以老四辦差的老練,都看了幾個時辰了,還看不懂,那就太菜了。

  反正吧,當着老四的面,玉柱只能說沒有任何後患的絕戶話,而不敢留下絲毫的漏洞可鑽。

  老四,那可是世間少有的精細人。你稍微留點縫隙,讓他鑽了進去,知道你撒謊騙了他,唉呀呀,那就麻煩大了。

  不管老四信不信,玉柱撂下的是完全不可能查證的死話。

  愛信不信,不信也死無對證,這纔是應付老四的王道。

  老四裝着信佛,總是喫素。喜歡喫肉的老十三,也許是喫膩了,就抱怨說:“四哥,晚上我就不回衙門裏用膳了啊。”

  這意思,很明顯的是想晚上拉着玉柱一起,喝他個一醉方休。

  老四根本沒去看老十三,瞥了眼埋頭老實喫飯的玉柱,冷不丁的說:“我這裏還有一大堆的爛帳需要查,你殿試後,別去翰林院了,就留下來,幫幫我吧?”語氣異常之和緩,隱約帶有懇求的意思。

  老十三異常驚訝的瞪着老四,以前的老四,是個異常重視規矩之人,再大的事兒,用膳的時候,也是食無語。

  (ps:這一章,寫的餘味無窮,鬼難纏的四爺,對玉柱是又愛又恨。該賞月票了!)

第112章 四福晉的厲害

  今兒個,四哥這是怎麼了?

  老十三有些看不懂老四了!

  玉柱一聽就懂,硬漢子老四,這是看不慣工部裏的大碩鼠們了,想查清楚帳目,把那些鉅貪幹翻下去。

  如果,現在是雍正當朝,玉柱要想混得好,自然不敢拒絕。

  然而,晚年的康熙不僅好大喜功,而且,寬仁過了頭,大大的放縱了貪腐行爲的蔓延。

  說白了,現在幫着老四查清楚了帳目,非但殺不了貪官,反而是老四和玉柱,一起成爲了過街的老鼠,遲早被康熙弄出工部。

  康熙好面子,講究寬縱貪官,和光同塵。

  老四要玩硬的,抄家殺人,但是,這胳膊豈能扭得過大腿?

  咳,老四敢玩硬的,那是因爲,他是康熙的親兒子。大家恨得牙癢,都只能乾瞪眼。

  玉柱若是跟着老四一起亂來,最後,絕對是填坑的炮灰。

  樹敵太多的情況下,哪怕隆科多是他的親爹,也不可能次次都護得住他。

  雍正朝時,老四重用的田文鏡,確實是個邀功的酷吏。但是,田文鏡死了後,還是被乾隆清算了,又何嘗不是得罪巨室過多的緣故?

  “不瞞表哥,我還是想考個庶吉士,在翰林院裏混混資歷,將來好入內閣當個大學士啥的。”

  玉柱心裏很清楚,老四是個異常精細的傢伙,成心說了假話,肯定會給聽出來的。

  那樣的話,萬一還是老四登基了,咳,隆科多、李四兒和玉柱本人,還有活路麼?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玉柱習慣性的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所以,當着老四的面,玉柱向來是不卑不亢,有一說一,不添油不加醋,絕不虛張聲勢的露出“怯”來。

  “嗯,非翰林不入內閣。南書房諸重臣,若是不加個大學士的頭銜,就不算是真相國。”四阿哥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玉柱的真心話。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以老四對玉柱的瞭解,這小子屬於旗人裏頂兒尖的人才了。

  文能取會元,武能挽得動二石弓,至於準頭嘛,就難說了。

  更爲難得的是,也是老四最看重的地方,玉柱簡直是個尤擅辦差的天才型能吏。

  玉柱不僅懂河工,還會記帳查帳,只怕是還有不少的好本事,不爲時人所知吧?

  “舅舅打算替你說門什麼樣的親事?”老四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順嘴問玉柱。

  玉柱馬上警覺了。上次,四福晉的親爹費揚古,就惦記上了還未成年的玉煙,被隆科多找了個藉口,既未回絕,又未答應的拖了下來。

  “我喜歡漂亮的女子,越漂亮越喜歡。”玉柱心裏明白,這個時代的旗下人家,基因改造工程遠未到位,就算是漢軍旗下的大姑奶奶們,也是醜的居多。

  玉柱故意在身邊擺了個極漂亮的林燕兒,就是想告訴大家,爺是個看臉的爺們兒,不如林燕兒的,不要。

  老四原本只是信口問一下玉柱的婚事定了沒有,並沒有非要做他的大媒不可。因爲,以玉柱的家世,必然是由康熙下旨指婚的。

  只是,玉柱的回答,太過於赤果果了,老四反而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老十三笑眯眯的說:“娶妻娶賢即可,納妾纔看美色呢。”

  誰說老十三沒心機了?

  他這話一出口,馬上提醒了老四。

  哪個滿洲大貴族家的子弟,娶的正室少奶奶,不是名門貴族的出身?

  “知道了。”老四本就不是個話嘮,今天主要是玉柱的表現,太令他感到驚豔了,也就格外的話多了。

  用罷膳,老四又拿來一本亂帳,還派人找來了貝勒府的總帳房,讓玉柱手把手的教那總帳房,啥叫借貸記帳法?

  嗨,這一忙活下來,玉柱就忘了時間。等把老四家的帳房教了個半熟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沒辦法,待在實幹家老四的身邊,總有做不完的正經事,時間就是過得快。

  等老四領着老十三和玉柱一起下衙的時候,玉柱卻赫然發現,整個工部衙門裏頭,各個公事廳裏,全都亮着燈光。

  玉柱很想笑,卻沒敢笑。

  老四這個頂頭上司不下衙,誰敢先溜,那是不想要頂戴和前程了吧?

  都這麼晚了,玉柱已經想溜了。然而,老四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搶先說了話。

  “我已經命你四嫂準備了你最愛的涮羊肉片,一起喝幾杯吧?”

  得了,老四當面發出的邀請,玉柱還真沒辦法拒絕。

  就這麼着,玉柱被老十三這個幫兇,硬拽着胳膊,和老四同車回了貝勒府。

  四貝勒府,玉柱這還是頭一次來。

  老四的馬車,越過拆了門檻的大門,徑直駛入了二門以內,穩穩的停在了正院門前。

  玉柱的雙腳剛落地,就見一位身穿淡紫色旗袍的年輕貴婦人,笑吟吟的蹲身行禮。

  “爺領了貴客臨門,妾不勝歡喜。這位便是玉柱表弟吧?”

  玉柱哪敢受了四福晉的禮,他橫跨一大步,迅速的避開了。

  “小弟玉柱,拜見嫂嫂,嫂嫂萬福。”

  玉柱長揖行禮的時候,沒叫四嫂。因爲,除了老四之外,別的皇子阿哥都不叫隆科多爲舅舅。

  說來也巧,玉柱的親大哥嶽興阿和親嫂嫂,玉柱至今未曾诌^一面。

  四福晉這個水貨嫂嫂,倒是先見了面,世事實在無常吶!

  按照禮法,如果老四正式在玉牒上,記入養母孝懿仁皇后的名下,那麼,還真的就算是玉柱的正經表哥了。

  然並卵,事實並不如此。

  在皇室的玉牒之上,老四一直都是德妃烏雅氏所出的皇子。只是,他由玉柱嫡親的姑母,撫養了十一年罷了。

  實際上,玉柱也很理解德妃當時的尷尬處境。

  那時候,德妃還只是佟佳皇貴妃宮裏的小宮女罷了,壓根就惹不起主子。所以,德妃一直故意躲着老四,生怕犯了主子的忌諱,白白的丟掉了小命。

  但是,德妃生了老十四後,整個心就偏成了習慣,真把老四當成是客氣的外人了。

  老四這就尷尬了,德妃心裏沒他,疼他的孝懿仁皇后薨了,親舅舅博啓只疼老十四。

  這也是德妃和老四之間,最終發生母子相殘大悲劇的根源。

  老四,那是真的夠狠。他狠起來,連親媽都敢坑!

  見禮之後,在老四的招呼下,玉柱和老十三坐進了西花廳裏。

  出乎老十三的意料之外,老四居然叫了四福晉,親自執壺給玉柱斟酒。

  玉柱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老四擅長灌迷魂湯,只怕是,當場就被唬傻了。

  “嫂嫂,小弟這如何敢當呢?”玉柱慌忙起身,拿手遮住酒盞,藏到了身後,勉強避過了四福晉的親自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