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室內除了老皇帝之外,也就是嵩祝、玉柱和馬齊了。
既然馬齊不肯吱聲,老皇帝只得看向了玉柱。
玉柱把頭一低,小聲說:“汗阿瑪,臣兒與十四哥一向不睦,我若說了話,難免對十四哥有所偏見。”態度十分坦铡�
屋裏的人都知道,玉柱並沒有編瞎話騙人。
但是,玉柱把醜話放前頭之後,老皇帝若是繼續追問下去,就等於是暗示大家,可以攻擊老十四了。
嵩祝暗暗一嘆,別人都可以推脫,唯獨他不能。
沒辦法,誰叫他是滿洲首席大學士呢?
沒等老皇帝發問,嵩祝便硬着頭皮說:“回皇上,奴才以爲,大將軍王雖有大功於朝廷,卻也太過逾越了本分……”
馬齊偷眼看了看嵩祝的後背,心裏暗暗冷笑不已。
嘿嘿,嵩祝的罷相,爲時不遠矣。
一般人都會以爲,嵩祝罷相之後,必是玉柱登上滿洲首席大學士的寶座。
但是,馬齊卻認爲,他自己重回權力頂峯的機會,終於來了。
以前的馬齊,有親弟弟馬武相助,雖無首相之名,卻有首相之實。
自從站錯了隊之後,幾經挫折的馬齊,僥倖重回了內閣。但是,無論權勢,還是寵信,皆大不如前。
若是嵩祝被斥退下臺,玉柱也很可能跟着被貶出南書房,那麼,馬齊的機會就來了。
玉柱聽了嵩祝的蠢話之後,不由暗暗鬆了口氣。
實話說,玉柱只需要勇銳營都統兼步軍統領,這兩個軍職即可。
至於,領班南書房行走、領班御前大臣和領班內務府總管大臣,這三個看似權傾朝野的所謂要職,對於不安插私人的玉柱而言,純屬榮譽性質的雞肋。
嵩祝佔着滿洲首相之位,其實是老皇帝故意壓制玉柱的手段罷了。
一旦,嵩祝下了臺,玉柱也會跟着一起下臺。
類似的例子,簡直是不勝枚舉。
比如說,明珠和索額圖,八爺黨和太子黨。
只要是合格的皇帝,就不可能允許年僅三十一歲的玉柱,既得兵權,又得首相的名分。
名分和兵權皆有之後,玉柱即使再不想培植黨羽,也會有諸多的騎牆派,倒向他的懷抱。
實話說,已是康熙五十九年,而不是康熙三十年。
老皇帝在位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他的想法已經普遍被重臣們摸透了。
這就像是晚年的前明嘉靖帝一樣,他的那些個小心思,早就被嚴嵩、徐階等人摸得十分透徹。
所以,徐階整死嚴世藩的罪名,既不是貪污腐敗,更不是欺君枉上,而是異常荒謬的“通倭”。
要知道,圍剿倭寇出力最大的胡宗憲,恰好是被嚴閣老重用的門下。
在權力圈裏,政敵垮臺之後,一貫都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爲了照顧內閣大學士的體面,老皇帝即使對嵩祝再不滿,也不可能當面指斥其非。
老皇帝無聲的擺了擺手,馬齊第一個跪下,碰了個響頭,小聲說:“奴才告退。”
嵩祝也懂老皇帝的手語暗示,他也趕緊跪安了。
但是,等玉柱也想跟着溜走之時,老皇帝卻說:“玉柱留下。”
前邊的馬齊聽了這話,不由暗暗竊喜不已,嘿嘿,玉柱也該喫點苦頭了呀。
“你妹妹過小生辰,老十五也去了?”老皇帝一邊撥動着手裏的佛珠,一邊信口問玉柱。
玉柱心裏有數,老皇帝不可能隨隨便便的發問。
但是,玉柱真不知道,老十五又怎麼惹着老皇帝了?
不過,這並不妨礙玉柱避開雷區。
“回汗阿瑪,臣兒事先並不知道,十五弟和十六弟也要去老十八那裏。如果知道的話,我肯定不會帶着八十九去了。”玉柱一如既往的只說真話。
但是,爲了穩妥考慮,他故意沒有扯出密嬪。
再怎麼說,密嬪也是老皇帝晚年很喜歡的枕邊人。
現在,除了德妃之外,也就是密嬪經常陪着老皇帝拉家常了。
“你知道麼?有人幫着老二,從鹹安宮裏遞了消息出去。”老皇帝冷冷質問玉柱。
玉柱一聽就明白了,不是老十五,就是十五福晉,暗中幹了蠢事。
別看八爺黨一直跳得歡,老皇帝從頭到尾,最忌憚的都是老二胤礽。
第852章 玉柱成了土皇帝
“臣兒監管不嚴,鑄此大錯,請汗阿瑪責罰。”玉柱十分知趣的摘了頂戴,跪到了老皇帝的跟前。
儘管,實際監管鹹安宮的是,老皇帝的心腹,一等御前帶刀侍衛阿爾善。
但是,在玉柱的職權範圍之中,確實有兼管鹹安宮的重大責任。
既然老皇帝說了,從鹹安宮漏了消息出去,玉柱也就責無旁貸了。
老皇帝也知道,玉柱不過是在鹹安宮掛個名罷了。
但是,既然要罷嵩祝的相位,那就只能找個藉口,順勢讓玉柱也下來了。
帝王心術,最重要的就是一句話:勿使一方臣下獨大。
“嗯,你身上的兼職確實太多了,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往後啊,便只任步軍統領好了。”老皇帝吩咐了之後,玉柱暗暗鬆了口氣。
對玉柱而言,最完美的狀態就是,手握勇銳營和步軍衙門的兵權,坐等老皇帝駕崩。
現在,老皇帝給予的懲罰,看似極重。然而,京城最大的兵權,依舊交給了玉柱。
以玉柱對老皇帝的瞭解,很明顯,老皇帝對他還是信得過的。
至於,老皇帝故意拿走了勇銳營的兵權,不過是疑心病又犯了而已。
實際上,在玉柱眼裏,老皇帝無論派誰去擔任勇銳營的都統,他都沒所謂。
到了緊要關頭,玉柱只要悄悄的入營,瞬間就可以掌握住精銳的新軍。
勇銳營的兵權被拿了,玉柱竟然沒有任何反抗的接受了,老皇帝的心裏反而覺得很奇怪。
“勇銳營,那可是你一手練出來的兵啊。”老皇帝故意想刺激玉柱。
玉柱心裏暗暗冷笑不已,嘴上卻不敢有絲毫的遲疑,趕緊大聲反駁說:“汗阿瑪,您這麼說,臣兒萬萬不敢苟同。咱們大清的兵,不論是八旗兵,還是綠營兵,都只能聽您老人家的吩咐。”
“哦,你心裏難道沒有半點不舒服麼?”老皇帝繼續窮追猛打。
玉柱笑嘻嘻的說:“不瞞汗阿瑪您說,差事太多了,真耽誤事。臣兒我忙得腳不點地,少了多少樂子?”
老皇帝被提醒之後,馬上想起來了,滿京城的八旗紈絝們,全部加一塊兒,都不及玉柱會享受。
彈琵琶的,唱小曲的,吹玉簫的,撫瑤琴的,你方奏罷,我登場。
泛舟於池塘裏,搶來的美人兒在懷,醇酒在手,好不快活呀!
“嗯,順天府那邊最近總是不太平,殺人越貨的大案子,層出不窮,還是由你兼了府尹,我才睡得踏實。”老皇帝覺得,不能太便宜玉柱了,臨時變卦,又給玉柱加了很重的擔子。
在和平時期,不誇張的說,順天府尹就是外城草民們的土皇帝。
在京城內外,除了步軍統領掌握着三萬多兵馬之外,順天府尹的手裏其實也掌握着一支不可小覷的武力。
順天府裏,除了近千名的三班皁役和馬、步捕快之外,還有編外的兩千餘名民壯班底。
大清朝的民壯,也就是各地州府自行招募的弓手及鄉兵。
民壯,必須出身清白,且有鄉紳做保,他們配備的武器主要是弓箭和刀槍。
在大清朝,民壯和綠營兵的區別,主要是無定編、無兵餉、無甲冑、無火炮、無鳥銃等輕重火器。
順天府的民壯比較特殊,他們著有統一的號褂,號褂的胸前繡着斗大的“民壯”二字。
實話說,大清朝的號褂,醜得一批。
在熙朝,一般情況下,老皇帝都會簡派大臣,兼任順天府尹。
但是,京城裏的各類衙門實在是多如牛毛,順天府尹的實權,也就跟着受到了較大的限制。
在京城裏,漢臣兼任的順天府尹,最頭疼的就是涉及旗人的民事或刑事糾紛。
但是,步軍統領兼順天府尹的玉柱就不同了。
旗人犯罪,玉柱有權命人直接拿下。經過審訊,並拿到口供之後,玉柱根據他自己的需要,可以選擇直接上奏老皇帝,也可以移交給宗人府或刑部。
不服?嘿,那隻能憋着了,誰叫玉柱可以自由出入暢春園呢?
實話說,旗人們並不怕去刑部受審。因爲,參加會審的宗人府,肯定會偏袒他們。
但是,如果惹惱了玉柱,徑直捅到老皇帝的龍案上,那就有人要掉腦袋了。
老皇帝安排玉柱兼任順天府尹,主要就是,在玉柱的強力壓制下,內城的旗人們被迫轉移去外城做惡了。
外城,住的都是漢臣和民人,順天府又管不到旗人的頭上。所以,旗人做惡的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老皇帝想把玉柱當槍使,玉柱纔不傻呢,當即提出了條件。
“稟汗阿瑪,臣兒還是隻任順天府尹爲好。”玉柱的意思是,索性連步軍統領也不當了。
老皇帝自然聽得出來,玉柱的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哦,既要馬兒跑得快,又要馬兒不喫草,把玉柱當拉磨的驢使喚,這也太不像話了呀!
說句大實話,玉柱如果一直隱忍不發,老皇帝多少會起疑心。
王莽謙恭未篡時,老皇帝從未或忘過。
現在,玉柱當面撒了氣,老皇帝反而心中有愧,覺得對不住忠心耿耿的母族晚輩了。
俗話說的好,伴君如伴虎。
但是,有些特殊的寵臣,就是拿捏住了老虎的心思,從虎口之食,變成了老虎之友。
以前,玉柱看視頻的時候,動物園扔了一隻羊進虎園裏,本意是餵給老虎喫掉的。
令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隻羊不僅沒被喫掉,反而活蹦亂跳的,成天和老虎一起快樂的玩耍。
“快別生氣了,讓我想想看,該賞你點什麼呢?”老皇帝也知道,莫名其妙的把玉柱拿下,應該給點補償了,“叫張廷玉。”
張廷玉很快就來了。
老皇帝當着玉柱的面,吩咐張廷玉:“衡臣,擬旨,老十八晉多羅貝勒,賜號:恭。”
康熙朝的皇子封貝勒之時,包括老四和老八在內,都沒有封號。
有封號的多羅貝勒,比無封號的貝勒,顯然要尊貴得多,也榮耀得多!
老皇帝的意思,玉柱瞬間秒懂。
老十八成了恭貝勒,玉柱的妹妹,也就順勢晉爲貝勒夫人了。
因爲,玉柱已經是奉恩鎮國公,再往上就要封王了,他的爵位已是賞無可賞。
老皇帝施恩給玉煙,就是利用蔭封裙帶的機會,安撫一下玉柱的不滿情緒。
漢女所出的皇子,在老皇帝活着時候,就有爵位的,老十八算是絕無僅有了。
必須承認,老十八確實是沾了玉煙的光。
過了幾天,明發上諭之後,京城內外,薪源笾湣�
明白人的心裏都有數,玉柱此前兼任的三個領班要職,也就是看着顯耀罷了。
實際上,就掌握的實權而言,由步軍統領兼任的順天府尹,幾乎可以和外城的土皇帝,劃上等號了。
客觀的說,玉柱丟了第一寵臣的虛名,卻得了超級大實惠,權勢反而更甚於以往。
天上掉下個大餡餅,突然砸到了老十八的頭上,可把他給樂壞了。
凡事就怕比較!
老十四,乃是權勢熏天的大將軍王,他的爵位也不過是個貝子罷了。
老八,比老十八年長近二十歲了,至今也就是個無封號的貝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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