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嘿嘿,這裏頭大有玄機啊。
電光石火之間,玉柱的視線,掠過老五的肩膀,不動聲色的滑過了老四頂戴上的東珠。
老三的心腹,主動站出來攻擊老十四。
在玉柱的眼裏,嫌疑最大的,反而是老四!
不動聲色觀察了一番之後,玉柱暗暗嘆息不已,主動站出來的人,竟然全是漢臣,無一滿臣。
滿洲旗人的皇權更迭,其實是,旗人自己內部的家務事而已。
大白話就是,誰是下一任的滿洲皇帝,和漢臣們是否支持,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但是,讀書讀傻了的清流們,還真以爲,滿洲和漢臣們共天下了呀!
好好的歡迎盛典,被魏廷珍這麼一攪和,徹底的失去了控制。
關鍵時刻,嵩祝瞻前顧後,前怕狼後怕虎的優柔寡斷,再次暴露無遺。
照常理,身爲滿洲首席大學士的嵩祝,就應該先喝退清流言官們,讓整個歡迎儀式,繼續進行下去。
不然的話,丟面子的,不僅是嵩祝,還有老皇帝!
但是,嵩祝又擔心,震懾不住這些嘴巴很大,膽子也大的清流們。
不怕死,想圖名的清流,雖然不多,卻也不是極少數。
在大清朝的清流言官之中,早有一種惡習,那就是瞧不起非科舉正途出身的高官們。
嵩祝是靠祖上蔭庇,順利進入的仕途。他即使貴爲首相,也被清流們普遍看不起。
清流們的心態,玉柱還是很瞭解的。
畢竟,清流們無法和權貴們比權勢和金錢,那就只能比誰的道德和品性更高尚了。
第844章 汝應下跪
魏廷珍領着幾個血勇的言官們,毫無畏懼的與老十四對峙。
看他們的氣勢,老十四若想過去,必須先踏過他們的屍體!
現場一片死寂。
地位高的官員們,不敢招惹老十四和八爺黨。地位低的官員,隔得太遠,還不知道前邊發生了何事。
朝廷籌備了許久的盛典,若是就此破局,顯然會嚴重刺激到老皇帝那敏感的神經。
嵩祝的優柔寡斷,玉柱自然是喜聞樂見。
但是,場面若是持續陷入僵局,讓老皇帝大損顏面。玉柱這個奉旨的副使,難免也要跟着嵩祝一起喫掛落。
見情緒醞釀的差不多了,玉柱邁步從嵩祝的身後走出,緩步踱到老十四的跟前。
“敢問大將軍王,京畿附近可有民變?”玉柱負手而立,厲聲質問老十四。
“你問這做甚?”老十四眯起兩眼,面帶不善的盯着玉柱。
玉柱冷冷一笑,接着又問:“敢問大將軍王,汝身穿重甲入京,可有旨意特許?”
“玉柱,你這是何意?”老十四頗爲不悅的怒瞪着玉柱。
“京畿三百里之內,若無汗阿瑪的旨意,誰敢擅自著甲?”玉柱仰起下巴,厲聲喝道,“皇十四子,貝子胤禎,還不快快卸甲接旨?”
“玉柱,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恐嚇你十四爺?”老十四氣得不輕,抬手指着玉柱的鼻子,破口大罵,“區區外室子也敢管爺的事?”
玉柱沒有搭理老十四,轉身望着老十四身後的親牙們,大聲質問他們:“汝等皆著重甲,莫非是想址袋N?還不快快下馬請罪?”
老十四不怕玉柱,那是因爲,他是老皇帝的親兒子。
可是,老十四身後的親牙們,哪個不怕玉柱的恐嚇?
想當年,玉柱擔任撫遠大將軍的時候,曾經當刑岬叮H手斬殺了老十四的貼身侍衛。
而且,按老皇帝的旨意,京畿三百里之內,無旨著重甲者,以址凑撎帲娜澹�
“呼啦啦……”老十四身後的親牙們,紛紛下馬卸甲,跪地請罪。
“胤禎,本爵閣乃奉旨副使,見官大三級。”玉柱故意提高了聲調,厲聲喝道,“本爵閣再說最後一遍,卸甲,跪下請罪,猶可恕也!”
自古以來,英雄能夠成事兒,要靠羽翼的幫襯。
現在,老十四的羽翼,都被玉柱威懾住了。哪怕,老十四再豪橫,也必定勢單力孤。
老十四再霸道,也知道,大勢不妙了!
從頭到尾,玉柱始終緊摳着京畿附近禁著甲的重罪,大做文章。
別看玉柱的態度很不好,但是,句句在理。
“十四弟,快別猶豫了,趕緊卸甲,請罪吧。”這時,老八急得不行,主動站出來打圓場。
妙哉!
玉柱一直沒有對老十四下狠手,等的就是老八的主動站出來。
等老八出來勸說老十四,纔是玉柱站出來的重要推動力。
歷史上,老四坐上龍椅之後,老十四被迫放棄大軍的指揮權,黯然回京。
但是,天生傲骨的老十四,竟然站着接旨。
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老八主動站了出來,只對老十四說了四個字:汝應下跪。
結果,老十四真的很聽老八的話,當場就跪下了。
針對此事,老四在《大義覺迷錄》中,痛斥老八:挑撥骨肉手足,用心極爲險惡,安能輕饒?
場景換回來,哪怕在位的是老皇帝,依舊不可能不嫉恨老八。
哦,老十四不跪朕的欽差,你老八一勸,他就跪了,好啊,居然這麼聽你的吩咐?
老八出來搭了梯子,老十四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卸了甲,下了跪。
成了!
玉柱瞥了眼伏地請罪的老十四,也沒去看老八,徑直吩咐了下去,“奏樂!”
鼓樂重新響起之後,嵩祝也回過了神,趕緊展開手裏的旨意,朗聲念道:“大將軍王,皇十四子胤禎……”
老皇帝在旨意裏,不僅狠狠的誇獎了老十四的顯赫軍功,而且,破格賞食親王俸。
按照《大清會典》的規矩,親王年俸一萬兩銀子,貝子僅爲一千三百兩銀子而已。
老十四不敢猖狂了,言官們也沒有對峙的必要。
反正吧,已經撕破了臉皮,彈劾的摺子,肯定要遞進暢春園。
迎接的儀式,按部就班的進行。
玉柱鎮住了場子之後,並未貪功,而是重新站回到了嵩祝的身後,由着嵩祝獨自發號施令。
儀典結束之後,嵩祝、玉柱和老十四,一起進了暢春園。
嵩祝和玉柱,必須回來繳旨。老十四領了恩賞,也要第一時間趕來謝恩。
到了清溪書屋門外,玉柱和老十四,被一起叫了進去,嵩祝卻被留在了門外。
“臣兒玉柱,恭請聖安。”
“臣兒胤禎,恭請聖安。”
“玉柱,你做得很好,頗有古大臣安邦定國之風!”老皇帝一張嘴,就表揚了玉柱。
玉柱哈着腰,小聲說:“回汗阿瑪,臣兒並不想出這種風頭。只是,臣兒若不及時站出來,恐有損朝廷的崇高威望。比較幸叩氖牵母邕�肯聽八哥的善意勸解。”
家國天下的時代背景之下,朝廷、社稷和朕,沒有本質性的區別,都指的是老皇帝。
老皇帝原本陰沉着一張麻臉,聽玉柱提及了老八之後,居然改成了和藹的笑臉。
“呵呵,是啊,老八很能體諒朕躬。唉,真是朕的好阿哥啊!”老皇帝笑吟吟的誇獎了老八。
玉柱扇了陰風點了鬼火之後,就不吱聲了!
今天出的這件大事,實質上,玉柱是在賭博。
假若說,老八不主動站出來的話,玉柱獨自一人,就震懾住了羣臣。
嘿嘿,玉柱的威望,就太大了呀!
望高震主的權臣,還如此的年輕,只要是合格的皇帝在位,豈有好下場?
但是,老八這麼一摻和,老皇帝的心態肯定就不同了。
所有人都攔不住的老十四,被老八一勸,居然乖乖聽話的跪了。
老皇帝會怎麼看?又會如何想?
玉柱縮到了一旁後,老皇帝不吝美辭的大肆誇讚了老十四一番。
末了,老皇帝叫來了張廷玉,當場宣讀了恩旨。
“特諭:敕建大將軍王府,照親王規制。”
等張廷玉唸完了旨意之後,老皇帝冷不丁的說:“柱兒,老十四遠征在外,頗爲辛苦,不如留他在京城裏享幾天清福吧?”
“咔嚓。”一聲,腦海裏電閃雷鳴,玉柱瞬間秒懂了,敢情,老四在這裏等着他啊!
1、老十四出生的時候,叫胤禵。證據是,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版《玉牒》裏,老十四的名字,就是胤禵。
2、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的《玉牒》中,胤禵已經改名爲胤禎,取《禮記》中:國家將興,必有禎祥。祥,指的是老十三。
3、老四登基之後,爲折辱老十四,故意恢復其原名爲:允禵。
考據完畢。
第845章 點兵點將
既然老四暗中出了牌,想調虎離山,那麼,玉柱只有兩種選擇。
一是,頂替老十四,出任撫遠大將軍,遠征雪域。
另一個則是,硬賴在京城裏不走,牢牢的掌握住近四萬兵馬。
晚年的老皇帝,脾氣其實和小孩子有點類似。
你越想要的東西,他反而越不肯給你。
與此相反,玉柱不惦記的東西,往往會不期而至。
原本,不管是帶兵出征,還是繼續留守京城,玉柱其實可以隨意作出選擇。
邏輯其實並不複雜,玉柱帶兵出去了,隆科多大概率又會回任步軍統領。
因爲,老皇帝現在可以交託後背的重臣,已是屈指可數。
隆科多留在京城,玉柱將來只需要專心致志的對付年羹堯即可,並不需要擔心妻妾和子女的安全問題。
更重要的是,即使隆科多和歷史上一樣,擁立了老四爲帝。
老四哪怕再忌憚佟家父子,也不敢輕易搶奪玉柱或是隆科多掌握的兵權了。
想想看,動了人家的親兒子,掌握京城兵馬的親爹會怎麼想?
至於,繼續留在京城嘛,嘿嘿,對玉柱自然是更爲有利了。
只要老皇帝一駕崩,玉柱順勢擁立新君上位,也就佔據了先機。
這個先機,就是君臣的大義名分!
畢竟,滿洲八旗的根基,都在京城之中。
玉柱只要和鰲拜一樣,拉一派打一派摻沙子扔磚頭,再找幾個刺頭滅族立威,不愁控制不住京城內的局面。
當然了,凡事有利必有弊。
老四不是新君之後,一向桀驁不馴的年羹堯,若是與老十四合流了,這就是二十幾萬敵人了!
再怎麼黑韃清,也必須承認一個事實,韃清開國之初的精英們,頗有鬥爭智慧。
老奴之後,後金一共經歷了三次皇位傳承的劇烈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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