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皇宮大內裏,多少年過七旬的老臣,依舊苦苦掙扎於上朝的步行路上?
若是玉柱堂而皇之的騎馬進宮,天知道,會被多少口水噴死?
照規矩,神武門、東華門和西華門外,各立有一塊“下馬碑”,上面刻有“官員人等至此下馬”的字樣。
不過,賞朝馬的滿洲重臣,或是王公貴族,卻可以騎馬,從西華門進宮,至英武殿北側的內務府門前,再下馬步行。
唉,世風不古,不患寡,只患不均!
“請相國安!”
“拜見相國。”
從西華門開始,一直到乾清宮門前,沿途之上,給玉柱請安問好的官員們,絡繹不絕。
老皇帝在暢春園裏昏迷不醒之後,最終是召了玉柱帶兵進園子,纔算是平定了騷動。
除了少數幾個書呆子清流之外,絕大部分的官員,心裏都很清楚,玉柱已是老皇帝最寵信的重臣,沒有之一。
進了乾清宮後,玉柱先去拜見老皇帝。
老皇帝昨晚睡得尚可,便笑吟吟的問玉柱:“我聽說,莊王府那位脾氣古怪的二格格,對你窮追猛打?”
玉柱陪着笑臉,解釋說:“莊王犯了國法,自有大清律例嚴懲之,臣兒安敢徇私?”
老皇帝點點頭,說:“莊王老糊塗了。別看他比朕年長了四歲,都一大把年紀了,卻活到了狗肚子裏去了。”
玉柱知道,老皇帝只想傾瀉對莊親王的不滿情緒而已,便閉緊了嘴巴,等老皇帝罵完再說。
實際上,若是老皇帝年輕十歲,莊親王這事,頂多也就是一笑而過了,不可能真當一回事兒。
問題是,老皇帝的年紀越大,疑心越重,心理上的承受力,也跟着脆弱了不少。
等老皇帝罵夠了之後,玉柱這才小聲問道:“汗阿瑪,臣兒以爲,不若把博果鐸圈入宗人府?”
玉柱這是典型的以退爲進之策。
老皇帝若是答應了,玉柱再見二郡主的時候,就可以雙手一攤,推得一乾二淨了。
只是,老皇帝搖了搖頭,說:“不急,再等等看。朕倒要看看,誰敢替他說話?”
幾乎在一瞬間,玉柱秒懂了。
敢情,老皇帝在下一盤很大的大棋。
老十四快回來了,朝裏的局面若是不穩,老皇帝還睡得着覺麼?
作爲妥妥的帝黨,不須老皇帝發話,玉柱馬上知趣的稟報說:“臣兒已經命人,祕密監視着京裏的各大王府和旗主們。”
老皇帝滿意的直點頭,他就是這個意思,還真沒有白疼玉柱這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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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首輔?
老皇帝回到乾清宮之後,玉柱的值房,就在南書房裏了。
兴苤蠒烤驮谇彘T的左側,距離老皇帝的內書房,咫尺之遙。
玉柱從乾清宮出來之後,迎面就見,配備給他的八個筆貼式,並肩站在了南書房的門外。
嗯,和暢春園不同,宮裏的南書房也就是三間屋子而已。
八個筆貼式,如果都坐了進去,南書房大臣們只怕是連站的位置都沒有了。
玉柱剛一露面,張廷玉便快步走了過來。
“稟相國,卑職思慮不周,沒有提前請旨。現在,他們八個沒地兒安置了。南書房又是朝廷重地,不能擅入。唉,卑職無奈之下,只得讓他們暫時等在外頭了。”張廷玉一如既往的會說話。
早在玉柱中狀元之前,張廷玉已經是南書房學習行走了。
等玉柱點了狀元,立了新功,進入南書房的時候,正好是張廷玉的頂頭上司。
然而,畢竟十餘年過去了,如今的張廷玉,已經算是南書房裏的資深大臣了。
但是,玉柱這個領班南書房大臣,一直把張廷玉當作辦公室主任一般,讓他無所不管。
沒辦法,誰叫張衡臣辦差,從來不出差錯呢?
不出差錯,說起來很簡單,實則難於上青天。
但是,張衡臣辦事,真的做到了滴水不漏。
請旨安排八個筆貼式,原本是玉柱的本職工作,張廷玉卻主動把責任攬了過去。
嗨,替領導背黑鍋的老部下,誰不喜歡?
玉柱誇獎了張廷玉兩句,轉身又進了乾清宮。
等玉柱再次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拿了黃澄澄的旨意。
“上諭,著玉柱所屬南書房官弁,移值懋勤殿,欽此。”玉柱當蓄C旨之後,張廷玉不由心下大駭,情不自禁的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老皇帝的旨意,翻譯成白話,也就是,玉柱帶着他的人,改到懋勤殿辦公。
官員們,改辦公地點,其實是家常便飯,不足爲奇。
可問題是,懋勤殿就在乾清門內,緊挨着老皇帝的正式寢宮:乾清宮。
南書房在乾清門的外牆邊,玉柱這個領班南書房大臣,卻帶着他的人,挪到了老皇帝的身邊。
把南書房一分爲二,一裏一外,距離還很近,其中的象徵意義極其重大。
說白了,就等於說是,玉柱率領的小班底,成了南書房裏最顯赫,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張廷玉的腦海裏,第一時間就蹦出了幾個字:內廷中的內廷!
在大內禁區的乾清門裏單獨辦公,距離老皇帝還最近,這不是前明的首輔,又是什麼?
漢朝的尚書檯,就是皇帝想侵奪丞相之權,故意安排的內廷機構。
玉柱帶着他的人,大搖大擺的進了乾清門。
張廷玉的心裏除了震撼之外,倒也沒有太過複雜的情緒。
畢竟,玉柱提兵暢春園之後,老皇帝纔敢下旨清場,這其中的信任,勿須多言也!
張廷玉忙完了手頭的綜合事務,捧着折匣子,出門去找玉柱。
也許是走得快了點,也許是精神有些恍惚,張廷玉下臺階的時候,一不留神,腳下一崴,竟然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哎喲……”張廷玉驚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及時的抱緊了折匣子,不然的話,任由折匣摔到了地上,無論如何,逃不過懲罰。
“今兒個早上,下過一場小雨,地面上頗有些溼滑,我都險些滑倒了。”
就在這時,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從張廷玉的頭頂傳來。
張廷玉下意識的抬眼看去,赫然看見,弘皙正面帶微笑的向他伸出了右臂。
首輔,託孤,弘皙,三樣湊到一塊兒,立時齊活了!
看見弘皙之後,張廷玉一直沒有想通的事,豁然開朗。
老皇帝恐怕是動了傳位於弘皙的心思吧?玉柱是託孤的輔臣之首?
張廷玉越琢磨,越覺得這個推測,甚爲有理。
見張廷玉居然坐在地上發呆,弘皙以爲他摔懵了,便溫和的勸慰說:“地上溼滑,不慎摔倒,乃人之常情,張部堂勿須掛懷。”
張廷玉陡然猛醒,趕緊藉着弘皙的助力,迅速從地上爬起。
“多謝皇長孫的提點,張某受教了!”張廷玉抱着折匣子,不方便行禮,只得垂首示意。
生於康熙三十三年的皇長孫弘皙,實際上,只比玉柱小了四歲而已。
比較有趣的是,所謂的託孤對象弘皙,到目前爲止,已有九子。
託孤,有幾層意思。
一般而言,是指幼主登基之後,無法親政,由輔臣們協助執政。
還有一種解釋,相對更貼切一些。
也就是說,弘皙一直待在老皇帝的身邊,從來沒有辦過差事,更不可能培植黨羽,典型的勢單力孤。
而老八和老十四呢,年富力強,羽翼豐滿,對弘皙這個侄兒的皇位,具有致命性的威脅。
因爲,父親張英是老四之師的緣故,張廷玉很早就是潛伏在老皇帝身邊的四爺黨了。
張廷玉擔心惹來麻煩,沒敢和弘皙過多的糾纏,隨便找了個藉口,便脫身而去。
弘皙望着張廷玉的背影,不由抿脣一笑,這個張衡臣,太過多慮了呀!
巧合的是,弘皙剛走到門邊,就聽見老皇帝在裏邊的說話聲。
“就這麼定了,你必須在懋勤殿內當值。”
弘皙一聽就懂,必是玉柱在裏邊。
玉柱很瞭解老皇帝的脾氣,他如果不來推辭一番,老皇帝又該有看法了呀。
實際上,在哪裏當值,玉柱真沒所謂。
畢竟,近四萬兵捏在了他的手心裏,想不引人注目,都完全不可能。
俗話說的好,蝨子多了不怕癢,債務多了不犯愁。
左右都是羣臣們高度關注的對象,玉柱還怕個球啊?
再說了,老皇帝故意把玉柱捧這麼高,他老人家的皇位確實是坐穩了。
但是,下一任皇帝,還拿什麼來賞賜玉柱呢?
當賞無可賞的時候,就該卸磨殺驢了啊!
玉柱退出來的時候,迎面就見,弘皙畢恭畢敬的扎千行禮。
“請師傅安!”
玉柱不敢受禮,側身避過了。
曾幾何時,玉柱兼任過上書房的總師傅,弘皙名義上也在上書房裏讀書。
從這個層面上說,弘皙尊玉柱爲師,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不過,弘皙的稱呼上,露出了一絲端倪,他故意省略了玉字,只稱師傅。
這就有特意突出玉柱之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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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搶馬
老十四已經過了西安府,議政處還沒有議定,迎接大將軍王究竟用何等規格?
老皇帝遲遲不表態,玉柱不吱聲,內閣大學士們也都跟着默不作聲。
明眼人其實都明白,議政處死揪着大將軍王的接待規格不放,就是想突出老十四的特殊地位。
老皇帝最擔心的是,再出一個當了三十年太子的老二。
玉柱不肯吱聲,那是因爲,他比誰都瞭解老皇帝的擰巴心思。
結果,老皇帝看了一圈,最後還是找上了玉柱。
“柱兒,老十四的大將軍王,究竟是個什麼王?”老皇帝故意問玉柱。
玉柱淡淡的說:“您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老皇帝把眼一瞪,斥道:“當然是真話了。”
玉柱湝的一笑,說:“十四哥開府建牙的時候,封的是固山貝子,不是多羅貝勒,更不是郡王和親王。以臣兒之見,他就是個普通的固山貝子罷了。”
這話簡直說到了老皇帝的心坎上,龍心不禁大悅!
“嗯,還是你說話,最中聽了。”老皇帝拈鬚輕笑。
玉柱又說:“本朝的大將軍,有定邊大將軍,撫遠大將軍,徵南大將軍。十四哥的大將軍,以臣兒之見,肯定不如奉命大將軍。”
老皇帝一下子楞住了,奉命大將軍,迄今爲止,只有多爾袞擔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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