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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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偏走絕路
玉柱先後數次擔任過宗人府的官兒,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宗人府的那幫孫子們,都是欺軟怕硬的貨色。
宗人府的開銷裏邊,確實有好多見不得光的事項。
如果硬要較真,按照戶部的規矩來辦,銀子肯定撥不出去。
玉柱即使不在現場,也料得到,田從典一定是死捏着規定,和宗人府硬槓。
孫渣濟想坑田從典,讓田從典去硬頂宗人府,鬧到最後,必然是趙申喬的悽慘下場。
想想趙申喬吧,他得罪了滿洲權貴們,不僅身敗名裂,而且,家破人亡。
“本爵相今日帶着帳房來戶部衙門,是想幫着你們把帳目都理順了。”玉柱淡淡的說,“若是帳目太亂了,汗阿瑪問起來,一查就是幾天,成何體統?”
孫渣濟老臉微紅,他知道,玉柱指的是,上次老皇帝急要西北用兵的開銷,卻等了三天的事。
戶部的記帳方法,既原始,又落後,統計數據根本無法做到隨查隨有。
欲擅其事,必先利其器!
磨刀不誤砍柴功。
在其位,則制湔�
玉柱既然兼管了戶部,那麼,戶部的記帳方法,就必須改成他熟悉的借貸記帳法。
總帳和分帳,必須條分縷析,一目瞭然。
只是,玉柱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已經替田從典擋了災。田從典非但不領情,反而再次提出,要查宗人府的帳目。
“玉相國,職以爲,宗人府的帳目,實在是亂七八糟的不成樣子,到了非查不可的地步。”
尼瑪,玉柱最膩味這些所謂的大清官了,他們就像是廁所裏的鵝卵石,又臭又硬,還沒法子講道理。
這些所謂的大清官們,大多沒有真本事,就喜歡站在道德高地之上,抓住別人的短處,搞人格毀滅的那一套誅心之術。
孫渣濟心裏一陣狂喜,不動聲色的望着蠢直的田從典,心裏暗自冷笑不已。
姓田的,玉柱已經偏幫了你,你猶不識趣兒,偏要往絕路走。
嘿嘿,將來倒了血黴,可千萬別怨恨玉柱啊!
玉柱沒看田從典,只是淡淡的說:“容後再議吧。”
當上司的,最需要的本事,其實是精通平衡術。
孫渣濟是滿洲旗人,背後站着滿洲首席大學士嵩祝。
若是因爲田從典的不遜,就讓孫渣濟輕而易舉的得逞了,玉柱不僅沒有半點好處,還替他人做了嫁衣。
說正經的,玉柱若是真厭惡了田從典,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把田從典收拾的死去活來。
又何須孫渣濟遞刀子?
“玉相國……”田從典不服氣,還想爭辯。
玉柱擺了擺手,異常冷淡的說:“田尚書,等你當上了攝政王,再來教我做事,好麼?”
在大清的官場上,上級稱呼下級,略尊重一些,就是田公。想拉近距離,就稱呼表字。
田尚書的出現,代表了玉柱的不悅情緒。
而且,更狠的是,整個大清朝,最忌諱的三個字,就是攝政王。
玉柱故意把田從典和攝政王掛上了勾,這已經是極其嚴厲的警告了。
“你……”田從典漲得老臉通紅,顯然是,氣得不輕。
但是,玉柱的說法,非常有技巧性,即使拿到老皇帝的跟前,也站得住腳。
哦,管部的相國,居然要聽田從典的擺佈,那還管個雞毛呀?
“哼,老夫失陪了!”田從典不顧官場禮儀的拂袖而去。
孫渣濟心裏大爽,嘿嘿,姓田的,你竟敢當械米镉裰娴茸呸哒桑�
等田從典走了後,孫渣濟故意義憤填膺的嚷道:“田從典太猖狂了,請相國允了卑職,明折參他!”
玉柱微微一笑,孫渣濟明面上,像是幫他出氣,實際上,是想把他架到火上烤。
大清官場上的規矩,新官上任之後,總有一段時間的不糾責期。
所謂不糾責期,指的是,新官到任後,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因爲不熟悉業務或流程,所犯的錯誤,可以網開一面,不予追究。
實話說,這是一種很接地氣的潛規則。
彈劾的摺子,其實分爲密摺和明折。
彈劾的密摺,指的是,私下裏寫摺子,向老皇帝打小報告。
老皇帝若是在摺子的末尾,留下了很深的指甲印,再公開上摺子,指名彈劾。
照大清朝彈劾制度,凡是被明折彈劾的重臣,都必須停職在家,等待進一步的查實。
說白了吧,老皇帝想整誰,只需要做一些暗示性的動作,則必有明折彈劾誰。
當年,索額圖集團的垮臺,就是從明折彈劾開始的。
沒辦法,御史言官們,都是老皇帝豢養的惡犬。
老皇帝想整誰,言官們各憑揣摩上意的真本事,主動遞刀子上去。
遞對了刀子,升官發財。
遞錯了刀子,跌入萬丈深淵,也別怨恨任何人。
畢竟,路都是自己選的嘛!
老電視劇《雍正王朝》裏,孫嘉者x錯了時機,貿然彈劾了年羹堯,最後反被年羹堯弄死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真實的歷史上,孫嘉盏脑腿宋飳O嘉淦,確實猖狂之極。
老四登基之後,膽大包天的孫嘉淦上摺子,勸誡三件事:親骨肉、停捐納、罷西兵。
後兩件事倒也罷了,公開勸說老四不折騰老八、老九、老十和老十四,這簡直就是逆龍鱗嘛,徹頭徹尾的作死!
孫渣濟主動提出上明折,骨子裏就不安好心啊!
玉柱沒搭理他,仰起臉,對腥苏f:“諸位,汗阿瑪是千古第一聖君,咱們做臣子的,也應有古大臣之容人雅量,是吧?”
冠冕堂皇,異常正確,完全無法反駁的頌聖廢話,就是這種時候拿來堵嘴的。
“是啊,是啊,相國所言甚是。”
尼瑪,相國和兩位尚書打擂臺,副職們避之惟恐不及,安敢涉足其間?
不管怎麼說,玉柱都不可能被孫渣濟當槍使!
散會之後,玉柱帶來的帳房先生們,被安插到了各個郎中的手下,專門負責整理帳目。
“敢問周先生,咱們爺爲何不乾脆收拾了猖狂的田從典?”吳江頗爲不解的來問周荃。
周荃抖開摺扇,笑眯眯的解釋說:“你呀,還是要多學着點啊。替他人火中取栗,即使拿下了田某人,也會被人罵作是無能之蠢才。再說了,東翁兼管戶部,田從典不過是個正直一點的呆書生罷了,真要想收拾了他,有的是手段折騰他,急個啥呢?”
吳江眨了眨眼,忽然說:“咱們爺常說的那句話,狼要喫羊,何患無詞。”
“嘿嘿,理是這麼個理。不過,這話不該你來說啊。”周荃望着站在吳江身後的玉柱,有些幸災樂禍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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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重掌新軍
老皇帝用罷早膳之後,玉柱抱着一大疊摺子,來見老皇帝。
望着桌上厚厚的折匣子,老皇帝皺緊眉頭,下意識的嘆息道:「唉,做皇帝真苦啊!」
玉柱心裏暗暗好笑,如果沒有摺子可批,老皇帝還是皇帝麼?
現在,摺子數量過多了,老皇帝又要發牢騷,不堪其苦,這就屬於是典型的矛盾心態了。
隨着老皇帝的年事日高,體力漸漸不支,批摺子的時間,也大大的拖長了。
但是,批折權乃是老皇帝掌握整個帝國的權力來源,只要不閉眼,他不可能主動放棄。
以前,玉柱帶着南書房處理過的摺子,只需要轉交給內奏事處即可。
現在,由於老皇帝想省點力,索性叫了玉柱坐在身旁,有問題就徑直問他。
還真別說,自從老皇帝這麼幹了之後,批摺子的速度,比此前快了何止三倍?
玉柱能文能武,尤其擅長理財,小農社會的那麼點事兒,壓根就是駕輕就熟,遊刃有餘。
但是,玉柱一直很謹慎,老皇帝不問他,絕不主動插嘴。
帝國的最高決策權,只能由老皇帝一人享用。別人只要插了手,就是僭越。
老皇帝現在的心態,非常擰巴。他既想牢牢的掌握大權,又擔心被臣子們看出了破綻。
實際上,晚年的乾隆,格外的依賴和珅,也是同樣的邏輯。
「唉,手不聽使喚了,柱兒,你幫我擬旨。」老皇帝累得直喘氣,手已經開始抖了。
「汗阿瑪,您真要逼我,我就回去歇着了。」玉柱十分乾脆的拒絕了跳坑。
玉柱纔不傻呢,他現在幫忙擬了旨,等秋後算帳的時候,這就是天大的罪過。
連罪名都是現成的,僭主妄上,大不敬也!
在大清朝,凡是和大不敬沾邊的罪過,都要掉腦袋!
「啪。」老皇帝生氣了,索性把硃筆扔到了地上,扭頭不看玉柱。
俗話說,老小老小,越老越小,說的就是如今的康麻子。
以前,老皇帝也鬧過類似的小脾氣,玉柱一直沒敢讓步。
這一次,老皇帝實在是累狠了,玉柱便把想好的法子說了。
「汗阿瑪,不如這麼着,您口述聖諭,臣兒照您的意思謄抄下來,您批個可字,再拿去用印,就是一道完整的旨意了。」玉柱的提議,就是乾隆朝以後,軍機大臣們的做法。
設立軍機處之後,朝廷的旨意,又多了個名目:廷寄。
所謂廷寄,以皇帝的意思爲基礎,由軍機大臣草擬的旨意。
廷寄的特點是,不由內閣寄出,而由軍機處密封后,交由兵部捷報處,寄往各省的督撫或布、按二使。
老電影《***戰爭》最開頭的臺詞,就是:兵部火票,四百里快馬急送,盛京將軍寶興。
這裏指的就是廷寄。
不過,老四是個特例,他就像是一臺永遠不知道疲倦的批折機器一般,每天只睡一個半時辰左右。
老四每天批閱奏摺的時間,短則八個時辰,長則十個時辰。
另外一個工作狂皇帝,不是旁人,正是明太祖朱重八。
但是,皇帝裏面的工作狂,全是特例,完全不持續也。
老皇帝閉眼細想,越琢磨,越覺得玉柱的提議,妙極了。
按照老皇帝原本的想法,是讓玉柱代爲批答,他批可。
玉柱的提議是,把原折完整的抄錄下來,再以老皇帝的原話作出批覆。
這就完美的避過了天坑!
代帝批折,和謄錄君父的口諭,其中的性質迥然不同也!
出於省力省心的考慮,玉柱又幫老皇帝把摺子分門別類的整理了一番。
請安折,完全沒有謄錄,由老皇帝直接批示:知道了。
說正經事的摺子,等老皇帝親口說出處理意見,玉柱稍加潤色之後,再由老皇帝批可。
想想看,老皇帝從頭到尾,只需要批可,或批知道了,這其中省了多大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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