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玉柱穩穩的坐着喝茶,心裏暗暗嘆息不已,長達兩個時辰之久,竟然沒有一個親朋好友上門來弔唁?
牆倒腥送疲�
樹倒猢猻散!
君子不立危牆!
唉,趨炎附勢,纔是世間常態啊!
宰相肚裏能撐船!
玉柱完全坐得住,也耐得住寂寞。
儘管心裏早有準備,不過,老十二完全無下限的表現,依舊刷新了玉柱對他的認識。
老十二雖然沒有抄到銀錢,但是,卻拿着幾頁稿紙,如獲至寶的跑到玉柱的跟前。
“嘿嘿,真想不到啊,堂堂狀元郎的媳婦兒,竟然紅杏出了牆。”老十二抖動着手裏的稿紙,得意洋洋的宣佈了他的戰果。
玉柱沒看遞到眼前的稿紙,淡淡的說:“十二哥,回去繳旨的時候,你主奏,我補充。”
老十二不傻,見了玉柱的冷淡反應,就知道玉柱是瞎子喫湯圓,心裏有數。
“唉,我命苦,手頭無人可用啊!”老十二有些含糊其詞的做了解釋。
老十二雖然沒有明說,但是,玉柱聽得懂其中的內涵。
九龍奪嫡,變成了十龍奪嫡。
老十二鐵了心要拉攏滿洲權貴們,不惜犧牲趙家大少奶奶的清白。
手段雖然卑劣,但是,絕對管用。
正妻出牆,狀元郎趙熊詔,還有何面目做官呢?
八旗權貴們,就是想讓所有擋了財路的人,睜大眼睛看仔細了,趙申喬的一大家子,都沒有好下場!
回去繳旨的時候,玉柱真的是一言不發,由着老十二詳細稟奏。
說正經的,到了玉柱的身份地位,多一份抄家之功,也多不了二兩肉,不如送給老十二做個人情。
老皇帝呢,壓根就沒去看口若懸河老十二,而是一直盯在玉柱的身上。
客觀的說,老皇帝對趙申喬的感情,異常之複雜。
就好象是,董事長看財務副總一般。
朝廷的財政收入十分有限,東邊花多了,西邊必然要少花。
趙申喬這個戶部尚書,若是手不緊,由着八旗權貴們,敞開來花銀子,就算是金山也會被掏空。
可是,趙申喬卡得太緊了,惹來了無數的怨言,老皇帝承受的壓力,着實不小。
趙申喬活着的時候,尚有利用價值,老皇帝再不爽,也捏着鼻子認了。
現在,趙申喬已經歸了西,正好發揮餘熱,送給八旗權貴們出出氣。
最是無情帝王家,在老皇帝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老十二,口都說幹了,老皇帝只是淡淡的吩咐道:“跪安吧。”
玉柱跟着起身要走,老皇帝卻說:“你要去哪裏?”
得嘞,玉柱只得停下了腳步,眼睜睜的看着老十二被攆出了門。
等老十二出去之後,老皇帝冷冷的質問玉柱:“你瞧不上老十二的做法,是吧?”
玉柱把頭一低,小聲說:“回汗阿瑪,您是知道的,趙申喬還能喘氣的時候,一直看臣兒不順眼,臣兒呢,也瞧不上他。不過,臣兒必須說句公道話,趙申喬身爲戶部尚書,本身就是得罪人的差事。”
老皇帝微微一笑,說:“缺銀子,找玉柱。缺糧食,還是找玉柱。”
玉柱發覺不對,趕緊搖着頭說:“我的兼差太多了,事務繁雜,每天忙得腳不點地。”
“唉,他們咬得動趙申喬,卻咬不動你,你不擔此大任,誰來擔當?”老皇帝忽然板着臉說,“替君父分憂,乃是人臣的本分,懂麼?不許再討價還價,就這麼定了。”
玉柱心裏明白,老皇帝出賣了趙申喬之後,新任的戶部漢尚書,誰還敢賣力的斷八旗權貴們的財路?
“老爺子,我有個小小的條件……”
既然木已成舟,無可更改了,玉柱索性要撈點好處回來。
老皇帝擺了擺手,打斷了玉柱的話,然後,面帶詭祕微笑的說:“我就知道,你是個憐香惜玉的的性子。吶,紅杏出牆的那位,就賞給你了。”
玉柱一陣愕然,他哪裏是這個意思?
他明明是想告訴老皇帝,若要增加財政收入,還是需要多開通商口岸啊。
過了幾日,玉柱兼管戶部的上諭,明發了之後,老十二氣得渾身發抖,他忙活了那麼久,卻便宜了不插手管事的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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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處處皆學問
如今的朝廷六部之中,真正掌握了實權的衙門,必須是戶部。
現任戶部滿尚書是孫渣濟,漢尚書則由左都御史田從典升任。
玉柱認識田從典,此公也是出了名的大清官。
康麻子喜歡讓清官管理戶部,說白了,就是想省銀子下來。
老皇帝不想當惡人,臣子們必須頂上去,就是這麼個理兒。
玉柱其實沒有說錯,他身上的兼職太多了,每天忙得腳不點地,並不是誇大其詞。
不過,戶部管錢管糧的事兒,玉柱並不頭疼。
朝廷在大沽口允許通商之後,由於一直採取公平交易的原則,抽稅也異常透明,交易的招攀悖笊虃兺鶔螚壛藦V州海關,而遠赴大沽口做生意。
不誇張的說,兼管大沽口的老十八,他的手底下,現在要人有人,要錢有錢,啥都不缺。
按照事先約定的時間,玉柱帶着三十幾名久經考驗的帳房先生,浩浩蕩蕩的去了戶部衙門。
以前,玉柱也管理過戶部,推行了不少現代財政管理體制,並收到了顯着的效果。
但是,在大清朝,從來都是人走茶涼,人去政息。
玉柱剛被調離戶部,他定的各種規章制度,就全都變成了廢紙,戶部的各項制度又恢復成了落後的原樣。
八抬大轎落定之後,玉柱從轎子裏鑽了出來,就見孫渣濟和田從典並肩前來迎接。
「請相國安。」孫渣濟知道玉柱的厲害,絲毫也不敢馬虎,老老實實的扎千行了禮。
「拜見玉相國。」田從典是漢臣,長揖到地,已經算是異常尊重了。
官場上的禮儀,絲毫也不能錯亂。
玉柱,既是奉恩鎮國公,又是領班南書房行走,妥妥的首席內相,地位遠在孫、田之上。
更重要的是,玉柱奉旨兼管戶部,也就成了孫渣濟和田從典的頂頭上司。
勿須贅言,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誰不懂,誰就是官場白癡!
田從典看似行禮甚恭,實則內藏不遜。
一般人看不出來,玉柱卻心裏有數。
相國的前邊特意加了個玉字,這就說明,田從典仗着是清官的好名聲,對玉柱並不服氣。
與之相對應的是,出身於鑲紅旗滿洲的孫渣濟,就識趣多了,他對玉柱真正做到了四個字:執禮甚恭。
在腥说拇負硐拢裰枚手脑俅巫M了以前的公事廳。
以前,玉柱是管部的大學士,名副其實的中堂。
現在,玉柱依舊管部,身份卻成了相國。
白雲蒼狗,世事實在是難料啊!
戶部的兩名尚書和四位侍郎,按照左滿右漢的排序,分別圍坐在玉柱的身側。
玉柱端起茶盞,小飲了一口,信口問大家:「看你們的神態,多少有些慌亂,莫不是擔心,我帶人來查帳吧?」
孫渣濟心想,你小子帶着這麼多的帳房先生過來,不是想查帳,又是爲何?
不過,心裏怎麼想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嘴上絕對不能說出來。
「相國,戶部衙門裏那些個彎彎繞,還能逃得過您的法眼麼?」孫渣濟是地道的明白人,他擔心喫悶虧,趕緊把玉柱捧起老高。
「不瞞玉相國您說,職以爲,戶部衙門確實應該好好的查一查帳目了。」田從典剛一張嘴,就震驚了四座。
玉柱澹然一笑,田從典果然不遜,他故意省了個卑字,只稱職。
若是清軍剛入關的時期,下級謙稱爲職,並不爲過。
如今,已是康熙五十九年了,在上級對下級的控制力逐漸加強的當
下,田從典不稱卑職,多少有些瞧不起人的味道了。
玉柱自問,此前從未得罪過田從典,也就不可能是利益上的衝突了。
很顯然,自詡爲正人君子,又是大清官的田從典,壓根就瞧不上惡名遠聞的玉柱。
這就純粹是無聊的意氣之爭了。
玉柱是老官僚了,肚量也很大,懶得和田從典一般見識。
大家都是手握實權的大官僚,所謂的意氣之爭,實在是可笑之極!
意氣之爭,而不是利益之爭,純粹是庸人自擾。
在玉柱的字典裏,只要不是搶他的位置,奪他的女人,拿他的產業,辱罵他的祖宗,都可以予以包容。
一言以蔽之,人生在世,權財威色,四字爾!
誰敢動玉柱的根本利益,玉柱就敢下毒手,讓其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永世不得翻身。
除此之外,皆可一笑而過也!
玉柱好涵養,不想計較田從典的綿裏藏針。
孫渣濟卻敏銳嗅到了可趁之機。
屁股決定腦袋,放之四海而皆準。
孫渣濟是典型的滿洲旗人,他若想混得滋潤,就必須一屁股坐到滿人那一邊。
但是,討厭的趙申喬剛死不久,更令人厭惡的田從典又來了。
田從典剛上任沒多久,和孫渣濟之間,就已經爆發了多次衝突。
其中的一次,田從典竟然當面指斥孫渣濟,爾乃曲意媚上的女幹臣!
咳,在皇權專制的時代,一旦被坐實了女幹臣的名頭,那就只能等死了。
對人不對事的誅心,莫過於道德上的人格毀滅。
翻開明史,朱重八族誅功臣的旨意裏頭,幾乎都有一個專用名詞,即:久蓄異志。
意思是說,你們全家人都久蓄異志,不殺光你們家,不足以平民憤!
這就和周亞夫買盔甲去陰間造反,有着異曲同工之妙也!
「稟相國,衙門裏最近比較棘手的是,宗人府的帳目,異常混亂,急需釐清。卑職以爲,應派幹員循吏,經辦此事爲好。」孫渣濟不動聲色的挖了個坑。
玉柱微微點頭,笑問孫渣濟:「不知,孫公欲遣何人?」
孫渣濟等的就是這一問,他趕緊拱手道:「全憑相國的吩咐。」
親自舉刀殺人,難免沾惹血腥氣,不祥也。
借刀殺人,自己完全不沾邊,這纔是真正的高明!
玉柱是何許人也,他一聽就知道,孫渣濟想借機整人。
「本爵相……」玉柱不想給孫渣濟當槍使,本欲婉轉的滑過去。
誰料,田從典竟然主動站了出來,抱拳拱手道:「若是相國信得過,還請將此事交給職去辦吧?」
玉柱明白了,田從典只怕是受過宗人府的窩囊氣,這是想光明正大的報復回去吧?
若是以往,玉柱只須順水推舟即可,反正惹事的是田從典,又不是他玉柱。
然而,若是讓孫渣濟借了玉柱之手,輕而易舉的坑了田從典,玉柱豈不是白混了幾十年的官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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