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若是以前,精明的老皇帝肯定聽得出來其中的內涵。
但是,老皇帝的年紀大了,聽力也嚴重的衰退了,他竟然問大家:“朕說到那裏了?”
玉柱起初沒太在意,畢竟是在老傢伙堆裏,他輕易插話,於禮不合。
但是,玉柱猛然發覺,大家居然都在看他。
康麻子忘了詞,你們望着老子,這是何意?
哦,就你們精明?老子難道不會裝傻麼?
玉柱故意把頭一低,索性誰也不看,任由室內冷了場。犛
只是,世事難料,老皇帝又點了玉柱的名。
“玉柱,朕說到了何處?”老皇帝扭頭盯上了玉柱。
這一下,玉柱徹底明白,爲何大家都要瞄着他了。
“回汗阿瑪,索額圖實乃我大清的第一罪人。”玉柱心裏特別清楚,老皇帝恨極了索額圖。
照康麻子的理解,若不是索額圖故意挑撥他們的父子關係,又何至於先後兩次廢了太子呢?
太子徹底被廢之後,好聖孫弘皙的身份,隨之異常尷尬了。
若是越過諸多的兒子們,徑直立弘皙爲皇太孫,出身上的污點,肯定會被無限放大。犛
廢父立子,自古以來,尚無先例也!
經玉柱的及時提醒,老皇帝接着大罵索額圖。
足足過了半個多時辰,老皇帝又忘詞了。
室內的老江湖們,再次一起看向玉柱。
玉柱依舊把頭一低,心裏打定了主意,只要老皇帝不直接問他,就一直裝呆下去。
這人吶,年紀大了之後,記性變差,其實是客觀事實。
但是,老皇帝的記性差了,誰敢把事兒挑明瞭說,擎等着挨錘吧。犛
君臣如父子,乃是皇權社會的道德基石。
君父即使說錯了話,臣下們也要柔順以待,絕對不能直斥其過。
康麻子接二連三的忘詞,玉柱持續不斷的補充提醒。
消息一旦傳了出去,嘿嘿,絕對會變成這句話:上爲柱所欺。
尼瑪,玩弄老皇帝於股掌之間,還要不要腦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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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你敢毀約麼?
老皇帝忘了詞,大家都指望玉柱出來補充,玉柱卻故意裝呆充楞,死活不肯主動出頭。
一時間,室內的氣氛,就頗有些尷尬了。
馬齊看了看玉柱,又瞅了瞅瞅老皇帝,他猶豫着,要不要出來託個場子,免得老皇帝出醜。
只是,還沒等馬齊想妥,老皇帝已經吩咐了下來。
“玉柱,你年輕,記性好。以後啊,朕不記得的事,你必須及時的提醒朕,明白吧?”老皇帝也有些窩火,接二連三的忘詞,難道朕真的老了麼?
“嗻。”玉柱回答得異常爽快,心裏卻不以爲然。
到時候啊,該裝傻,他肯定接着裝傻。
槍打出頭鳥,出頭椽子先爛的道理,類似的文化糟粕,當誰不懂啊?
玉柱心裏明白得很,老皇帝應該是輕度中風後,又患上了輕度的老年癡呆症和帕金森氏症。
三病合一的後果是,不僅忘性大,而且,經常不可抑制的手抖。
沒辦法,五個老中堂裏,三個年逾古稀,兩個接近古稀,就玉柱剛過而立之年,老皇帝不找他,找誰呢?
老皇帝嘴上罵着索額圖,實際上,玉柱心中有數,老皇帝這一輩子最忌憚的人,只能是吳三桂。
若不是,吳三桂起兵的時候,年紀實在太大了,半道死在了湖南。
大清還能不能坐穩天下,必須打個大大的問號。
老皇帝罵爽了之後,心滿意足的端起茶盞,微笑道:“嵩祝,玉柱,老十四回京的事兒,你們商量着辦吧,朕也乏了。”
“奴才告退。”
“臣告退。”
“臣兒告退。”
出去之後,嵩祝領着玉柱,去了暢春園西南角的無逸齋。
紫禁城和暢春園,各有一座無逸齋。
暢春園的無逸齋,以前是老皇帝存放古玩字畫的所在,現在改成了隨行大學士的辦公地點。
分賓主坐定之後,嵩祝苦笑道:“不瞞玔卿你說,萬歲爺硬要以超越親王之禮,迎接十四爺的回京。我若是應了,便是逾制。”
玉柱微微一笑,嵩祝這就是睜眼說瞎話了呀。
年老成精的嵩祝,他怕的是逾制麼?
萬一,新皇帝登基,卻不是老十四。那麼,主持超規格迎接老十四的嵩祝,必然會被秋後算帳。
朝堂上的好位置,向來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嵩祝已經65歲了,肉眼可見的去日無多。
但是,嵩祝並不是孑然一身,在他的身後,還有龐大的赫舍裏家族。
嵩祝雖然也姓赫舍里氏,卻和索尼、索額圖他們僅僅是遠親而已,血緣關係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索尼、索額圖,屬於是穆瑚祿都督大系,隸於鑲黃旗滿洲。
而嵩祝,則是赫舍裏大家族中的拜音岱支系,隸於鑲白旗滿洲。
實際上,嵩祝的家族根基,皆在鑲藍旗滿洲,他的瑪法和阿瑪都是鑲藍旗滿洲的世襲佐領。
“老中堂,超越親王之禮,究竟是何禮?”玉柱不動聲色的反將了嵩祝一軍。
嵩祝面色大變,玉柱一張嘴,就問到了要命的事兒上。
老狐狸嵩祝,故意含糊其詞,想要矇混過關。
但是,在本朝,所謂的超越親王之禮,不就是儲君之禮麼?
玉柱故意戳在了要害上,就是不允許嵩祝繼續躲閃下去。
要我配合,可以嘛,但是,話也要講清楚吧?
老皇帝特意安排玉柱來協助嵩祝,明擺着,是對嵩祝的不滿。
嵩祝也是老官僚了。
老皇帝的囑咐,他不敢硬頂,卻惦記着,以拖待變。
反正吧,以儲君之禮迎接老十四的話,絕對不能從嵩祝的嘴巴里說出去。
早十餘年前,玉柱還沒考中案首的時候,他就和老十四結成了仇家。
現在,玉柱更不可能替老十四張目了。
見嵩祝無言以對,玉柱索性只品茗,不說話。
當官要當副的好處,也就充分體現了出來。
嵩祝是主持大局的中堂,玉柱不過是從旁協助而已,怎麼吩咐怎麼做即可!
實際上,嵩祝也知道,玉柱很難纏,他早就想好了脫身的妙策,只是需要玉柱的配合罷了。
“玔卿吶,你我豈知親王之禮是何禮?”嵩祝此言大有玄機。
玉柱立時來了精神,目光炯炯的瞪着嵩祝。
嵩祝也已經看明白了,他不先表態,玉柱肯定不可能跟着表態。
“宗室之中,以莊王的地位最是崇高,玔卿你也是知道的吧?”嵩祝這麼一說,顯然是想把莊親王拉下水,當替死鬼。
玉柱略微一想,嘿嘿,莊王若是倒黴了,是嵩祝乾的,二郡主應該不會怨恨到他的頭上吧?
嵩祝被迫暴露了真實的想法之後,玉柱依舊只品茗,不說話。
嘿嘿,談條件嘛,嵩祝先出了牌,也就輸了一半,玉柱有啥可急的?
見玉柱始終不肯吭聲,嵩祝想了想,只得條件加碼了。
“山西巡撫出了缺……”嵩祝故意只說了半截話,等着玉柱的回應。
玉柱一聽就懂,他夾袋裏的骨幹成員,最接近這個位置的人,只能是一手提拔起來的侍郎楊森。
“嗯,莊王德高望重,深孚型乜按笕危 庇裰玫搅撕线m的好處,很自然的鬆了口。
望着氣定神閒的玉柱,嵩祝心想,換個人,哪有如此便宜之事?
別看嵩祝是首席滿洲大學士,他擬的奏摺,都要經過內相玉柱之手。
若不是玉柱確實有能力掣肘,嵩祝怎麼可能捨得拿出山西巡撫作爲交易籌碼呢?
兴苤轿鞯耐晾县斕貏e多。在山西的地界上,家裏藏銀過百萬兩的大晉商,少說也有百餘家。
當一任山西巡撫,只撈回七、八十萬兩紋銀,都算是沒怎麼貪的清官了。
嵩祝惟恐生變,趁着玉柱就在身邊的好時機,親筆擬了份奏稿。
玉柱接過奏稿,定神一看,好傢伙,嵩祝不愧是飽學宰相,奏稿裏,可謂是字字珠璣。
按照嵩祝的說法,莊王若是不親自出馬,全面負責接待老十四,那真就是對老十四最大的不尊重啊!
嵩祝重新謄抄了一遍,並簽字畫押之後,輕輕的將摺子推到了玉柱的面前。
玉柱微微一笑,提筆在手,在摺子的末尾,添上了四個字:臣兒附議,並簽下了他自己的名字,鈐了小印。
嵩祝拿到聯名奏摺的同時,信口問玉柱:“你就這麼信得過我?”
言外之意是,我若毀約了,當如何?
玉柱撇嘴一笑,淡淡的說:“老中堂,你又不可能毀約,我何怕之有?”
底氣十足,氣勢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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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硬靠山
照道理說,嵩祝和玉柱,正相和副相之間,應該矛盾甚深。
但是,由於玉柱從不主動攬權,兩人倒也一直相安無事。
嵩祝忌憚玉柱的未來。
玉柱擔心老皇帝的猜疑。
兩個心懷鬼胎的傢伙,反而有機會合作了。
若是一般人聯名上摺子,想推卸責任,老皇帝早就火冒三丈了。
但是,老皇帝心裏有數,嵩祝和玉柱不是一夥的。
不是一夥的兩個重臣,居然意見一致,由此可見,兩個人確實不樂意太過抬舉老十四。
老皇帝既惱火,又覺欣慰,心情十分矛盾。
外相和內相,都站在維護皇權的立場上,絕不攀附老十四,老皇帝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既然玉柱和嵩祝統一了意見,強扭的瓜不甜,老皇帝索性下旨,命莊親王博果鐸全權負責操辦老十四的回京事宜。
事情出現了轉機之後,楊森很快補上了山西巡撫的美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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