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57章

作者:大司空

  旗下人家報春之夜,也就是除夕之夜,講究的是“熬年”。大家都守到天亮,才能去睡覺。

  閒着也是閒着,隆科多便拉着玉柱,喝茶,磕瓜子聊天。

  “這一次,皇上給你賜了字,嘿嘿,妙用大無窮啊。”隆科多拈鬚,得意的一笑。

  康熙哪怕再聖明,依然中了他的招。

  會試之前,今上特意給玉柱賜了字。其中的內涵,足夠會試的主考和同考們,思考半個月的了。

  康熙懲罰官員們,經常性的有個罪名,妄揣聖意。

  但是,不揣摩聖意,怎麼投其所好的升官發財呢?

  這就形成了一個悖論。

  皇帝公開說,不許猜朕的心思,誰亂猜就收拾誰。

  實際操作的規則卻是,誰猜準了皇帝的意思,誰就飛黃騰達,無一例外。

  玉柱微微一笑,隆科多的厲害,康熙臨駕崩前,都還矇在鼓裏吧?

  “多謝阿瑪的關愛。”玉柱再不認同隆科多的張揚和貪瀆,這一聲阿瑪也是叫得心甘情願。

  “你是我的親兒子,又不是撿來的野種,何須言謝?”隆科多不高興了,瞪着玉柱,訓斥道,“我養你到十六歲,你看我何曾亂花過多少銀子?不都在你額涅的兜裏揣着麼?你額涅要這麼多銀子幹嘛?不還是爲了你麼?”

  隆科多異常之重男輕女,玉煙順理成章的被他忽略掉了。

  在隆科多看來,玉煙是個小妞妞,將來選個好婆家,陪嫁給豐厚一些,也就是別人家的兒媳婦了。

  玉柱,纔是隆科多和李四兒可以依靠養老的頂樑柱!

  李四兒最忌諱野種這兩個字了,她猛一拍炕桌,怒道:“玉柱是野種,那我是什麼?”

  自古一物降一物!

  連親爹都敢打的隆科多,偏就怕了李四兒,他連連擺手說:“我是說,我撈回來的銀子,都給他娶媳婦來着。”

  “哼,那玉煙呢?”

  隆科多格外的疼愛玉柱,李四兒心裏其實很舒服了,卻故意拿玉煙出來說事兒。

  “嗨,我親生的小妞妞出嫁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妝,一抬都不能少的。”隆科多嘴上這麼說,心裏卻盤算着,頂多也就是三十萬兩銀子的嫁妝了,絕不可能再多。

  李四兒的兜裏,藏着五百萬兩之巨的髒款,其中的絕大部分肯定是給玉柱的。至於玉煙嘛,四十萬兩的嫁妝也就到頭了,這是她心裏的底線。

  除非是獨女之家,這個時代的父母,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有極其嚴重的重男輕女的思想,少有例外。

  “阿瑪,額涅,你們說什麼呢?再混說,我不陪着你們熬年了啊。”

  玉煙才九歲而已。但是,這個時代的人們,普遍早熟,她已經知道不少事兒了。

  “爺,紫檀木還不夠,多搗騰一些家來。”李四兒很滿意隆科多疼兒子的態度,嘴上卻始終拿玉煙出來說事兒。

  這個是正經事,隆科多趕忙應了。

  這個時代的大戶人家,只要真有愛女之心,都會從女兒很小的時候,開始一點點的收羅上等的好木料和珍稀的珠玉材料。

  有些頂級好木料,比如說,紫檀木、黃花梨木或是大紅酸枝木。這可是,臨時花多少錢,都難買得到的好東西。

  做父母的,必須在平日裏,很費心思的一點點的收集起來。

  到了女兒出嫁前,派專業人士量了新房內的各種尺寸,再請內務府或是工部轄下的能工巧匠,幫着打製傢俱。

  在大清國,不可能存在特別厲害的民間木工高手。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真有本事的能工巧匠,都被官府強行弄了去。

  改開後,國家有錢了,國家文物局和故宮博物院,都想修復故宮裏的爛缺地磚。

  結果,國家文物局派專家,在全國範圍內找了個遍,卻無人可以做到修舊如舊,那就只能任其一天天的爛缺下去了。

  說白了,宮裏的特殊燒窯制磚技術,已經徹底的失傳了!

  “嗯,好兒子,該幫你做的,能幫你做的,阿瑪我都幫你鋪墊好了。沒辦法,阿瑪能做的也還有限,不可能再多了。”

  隆科多暗道可惜不已。若是他的嫡親姐姐,四阿哥的養母孝懿仁皇后,還活着的話,可以提前在皇帝那裏做的鋪墊,就更多了。

  可惜鳥啊,宮裏的這位佟貴妃,只是姓佟而已,並沒有真正的走進康熙的心裏去。

  玉柱絕不是道德表,更不是有權不用的傻蛋,他是打心眼裏感激隆科多爲他所做的一切。

  “阿瑪,兒子就不說謝了。”

  真正的骨肉親父子,說謝,確實就生分了。

  隆科多心下大樂,摸着下巴,得意的笑道:“好兒子,你真給老子提氣。那些以前瞧不起你阿瑪的老傢伙們,好多都主動和我打招呼了,張嘴就說,隆老三啊,你生了個好兒子啊。”笑得像朵花兒似的。

  這一夜,隆老三家的四口人,圍坐在炕桌旁,共敘天倫之樂。

  一更三點的夜禁暮鼓敲響不久,門房突然來報,老太爺身邊的大管家佟六來了,正在門房裏候着。

  “叫他進來吧。”隆科多聽說佟六來了,不禁臉色一沉,夜貓子進宅,準沒好事兒。

  (ps:旗人的春節和嫁女,古色古香,味兒濃,很長見識的!月票和推薦票,就都賞給玉柱吧。)

第104章 送禮的藝術

  “奴才佟六,請三老爺、三太太和玉二爺大安。”

  佟六的這聲三太太,其實是昧着良心瞎叫的。

  然而,就算是隆科多的嫡妻赫舍里氏,還活蹦亂跳的。到了這裏,佟六若敢不喊三太太,那就擎等着被打斷狗腿吧。

  隆科多真惱了,連親爹佟國維都敢打,還當着皇帝的面兒。

  除非,佟六活膩味了,就算是借他八十個膽子,也絕不敢把李四兒喚作是李姨娘。

  “說吧,老頭子讓你來做甚?”隆科多也沒叫佟六起來,直接就問他的來意。

  “回三老爺,老太爺說了,咱們旗人家的熬年,可不得團圓着麼?這不,就派了奴才,來請三老爺、三太太和玉二爺回祖宅一起團聚來着。”

  佟六是真心不想走這一遭,但是,誰叫他是佟國維的阿哈呢?

  阿哈,就是在關鍵時刻,用來背黑鍋的倒黴鬼!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隆科多冷冷的下了逐客令,壓根就沒搭理佟六的傳話。

  佟六暗暗鬆了口氣,混不吝的隆老三沒叫人揍他,已是萬幸。

  玉柱一直靜靜的品茶,絲毫也沒有說話的意思。

  都這麼晚了,佟國維纔派了佟六來請他們回祖宅,顯然是沒有找獾乃^橄欖枝。

  隆科多要的是,帶着李四兒她們母子三人,風風光光的回佟家的祖宅,而不是做偎频耐低得�

  佟國維已經老了,而隆科多正當盛年,還掌握着滔天的實權,時間完全站在隆科多一邊。

  深更半夜的偷摸着回府,這是惟恐叫外人知道了麼?

  更重要的是,玉柱已經高中解元,眼看就要成爲異常金貴的滿洲進士,甚至有可能是史無前例的滿洲狀元郎。

  說白了,玉柱在老佟家的第三代中第一人的地位,已經牢不可破了!

  在玉柱即將崛起的前夜,佟國維今日少給他一分顏面。他日,玉柱就會少照應老佟家的堂兄弟們九分。

  之所以是九分,那是因爲,自己人的內鬥,往往比外人之間的爭奪,更容易殺紅了眼!

  其中的邏輯很簡單。

  李世民玄武門奪位之後,把哥哥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的兒子們,都殺了個精光,就是想要斬草除根。

  清官難斷家務事,佟國維面臨的選擇難題,真的很難!

  畢竟,隆科多的嫡妻小赫舍里氏還活着,嫡長子嶽興阿也已經娶妻。

  只是,佟國維的爲難,玉柱一點也不關心,也不想去搭理。

  說白了,如果不是李四兒一直惦記着風光的回佟家祖宅,他們一家四口人就這麼住在外頭,其實巴適得很。

  隆科多有聖寵,還有實權。等佟國維一死,一等承恩公爵位,必定是他隆老三的囊中之物!

  再說了,老佟家的祖宅裏頭,盡是些個污髒臭的破爛事兒。只要玉柱接了過來,肯定是沒完沒了的幫着擦屁股。

  前不久,嶽興阿仗着隆科多的勢,不僅奪了人家的好地段商鋪,還把那個東家給打斷了腿,這就太惡了!

  這種狗屁倒竈的事情,你讓玉柱怎麼去管?管得過來麼?

  當然了,佟國維的身上,也有玉柱感興趣的東西。

  玉柱的曾祖父,佟圖賴,就是正藍旗漢軍的旗主。佟國維,直到現在爲止,依然還是正藍旗漢軍的旗主。

  旗主,就是奴隸主。

  若是玉柱掌握了正藍旗漢軍的實權,手頭上就多了至少兩千兵馬。嘿嘿,山陵崩的時候,就又多了一分獲勝的把握。

  玉柱是個超級務實的傢伙。什麼內閣大學士啊,南書房大臣啊,這些看似權勢極重的職務,在他的眼裏,都是浮雲爾。

  能夠捏在自己手心裏的刀把子,那纔是改變命撸踔潦亲尳阶兩臎Q定性力量!

  佟六灰溜溜的走了,李四兒的心情倒沒受太大的負面影響,依舊是笑呵呵。

  五更三點,晨鐘敲響之後,四九城裏的夜禁,正式結束。

  熬了一夜的隆科多,卻沒辦法去睡覺,而是換了正式的朝服,騎馬去神武門外排隊,等着遞牌子進宮,向皇帝恭賀新春大吉。

  新春的第一天,四品以上的朝廷重臣,以及四品以上的外命婦,都要進宮朝賀。

  所謂外命婦,特指,四品卿銜以上,有誥封之臣下嫡妻也!

  其中,朝臣們自然是去乾清宮門前磕頭,外命婦們則去向皇太后恭賀新春。

  乾隆朝的時候,皇帝小舅子傅恆的老婆,如花似玉的葉赫那拉氏,給皇太后請過安後,臨時要更衣。結果,被見色起意的乾隆,堵在偏殿裏給辦了。

  乾隆可真夠無恥的,也許是辦爽了,他硬是藉着皇太后的名義,把葉赫那拉氏留在宮裏,快活了一個多月後,才放出宮去。

  然後,就有了福康安!

  據《高宗實錄》的曲筆記載,富察皇后,就是因爲親弟弟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給活活嘔死的。

  玉柱回屋後,剛摟着林燕兒躺下,就聽窗外傳來寒霜的聲音。

  “二爺,門房上來報,步軍統領衙門下,老爺的老部下參將羅興阿,登門賀新春來了。”

  玉柱熬了一夜,懶得理這些破事,就沒好氣的說:“門房老秦沒告訴他們,老爺已經進宮去了麼?”

  “回二爺,老秦已經說過了。可是,那位羅參將,聽說您在家裏,就說見您也是一樣的。”

  寒霜傳的這一番話,把玉柱逗笑了。

  得了,顯然是睡不成了。

  畢竟,隆科多的部下們,玉柱還是需要花心思唤j住的,將來有大用。

  玉柱洗了把冷水臉,驅散了睏意,更衣出來見客。

  “標下羅興阿,恭賀玉二爺新春大吉,萬事如意。”羅興阿見了玉柱,毫不含糊的紮下千去。

  這位參將羅興阿,也算是老熟人了。

  上次,趙東河請客送美,爲的就是林燕兒的親三哥,連人帶貨都被羅興阿給扣下了。

  “老羅啊,別老這麼客氣了,太生分了。”玉柱有心拉攏羅興阿,態度也就格外的和藹可親了。

  羅興阿不禁喜上眉梢,腰也哈得更低了。

  滿四九城裏,誰不知道,隆科多最疼玉柱了?

  在武賤文貴的當下,羅興阿這個綠營裏的三品參將,根本就不值錢!

  隆科多的手下,既有八旗兵,也有綠營兵,以八旗兵爲主。

  玉柱是個謹慎之人,他不可能一開始就去接觸八旗步軍營的中高級將領,只能從綠營兵裏入手了。

  上次,羅興阿就存了巴結玉柱的心思,玉柱又有心拉攏他。兩下一湊,現場的氣氛自然不可能差了。

  玉柱含笑讓了座,又命下人奉了茶,上了瓜果、點心和糖果,把羅興阿招待得很滿意。

  爲了顯示親近之意,玉柱刻意留羅興阿攀談了兩刻多鐘,這才端茶送了客。

  羅興阿出門的時候,見他的直接上司,副將高明,還在大門外頭苦等玉柱的接見,心裏不由暗暗得意。

  “二爺,這位羅參將送來的點心盒子裏,裝了一張一萬兩的銀票。”

  玉柱送客回來,寒霜就來稟報了這個令人意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