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老七是無欲則剛,並不怕得罪了老皇帝。
老皇帝低頭去摸茶盞,心裏多少有些尷尬。
嗨,老七說的半點沒錯,真正壞了體統的正是老皇帝本人。
當時,玉柱再次救駕之後,老皇帝一時興起,就認了玉柱爲義子。
這且罷了,當着老皇帝的面,玉柱還和所有的皇子們,一起排了序齒。
老四默默的瞥了眼老七,嗯,這就屬於是典型的小罵大幫忙了!
很顯然,老七有心暗助玉柱度過難關。
老四又不動聲色的看了看老五,這位已經躍躍欲試的要幫玉柱說話了。
“崇安,你是責無旁貸的宗令,不知,你有何看法?”老皇帝故意越過了老四和老五,先問了老七,又接着問康親王崇安。
崇安能夠當上宗令,主要是老皇帝和他的瑪法(祖父),老康親王傑書,關係好得蜜裏調油。
“回皇上的話,奴才以爲,奴才以爲……”崇安的背心裏頭,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心裏怕得要命,說話也結結巴巴的語無倫次。
一邊是勢力龐大的老十四一黨,一邊是本朝第一外戚的老佟家,得罪誰都不合適啊!
老四冷冷的看着崇安,這傢伙本是世襲罔替的親王,又是現任宗令,照規矩,並不需要自稱奴才。
可是,崇安明顯被嚇壞了,心裏一急,便以奴才自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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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疾風知勁草
老皇帝冷冷的瞪着崇安,心裏暗歎,唉,老鼠生兒,一代不如一代。訌
想當年,老康親王傑書,不僅能文能武,而且善解上意,是老皇帝身邊極爲得力的好幫手。
現在好嘛,崇安不僅膽小怕事,而且,其蠢如豬。
崇安明知道被老皇帝盯上了,卻始終閉緊了嘴巴,不敢多說半個字。
眼前的局面,已經是除了老皇帝兩廢太子之外,最險惡的旋渦了。
左邊是八爺黨,右邊是老佟家,哪邊都不是省油的燈。
儲君未定情況下,崇安無論得罪誰,都很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老皇帝等了一會兒,見崇安始終說不出個囫圇話來,不由有些心灰意冷。訌
該生的氣,已經生過了,如今的老皇帝,異常之清醒。
崇安的首鼠兩端,老皇帝豈能不知?
「老四,你待怎講?」老皇帝沒看老五,接着問老四。
老四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他早就想透了整個事件的各個環節,就等老皇帝發問了。
「回汗阿瑪,臣兒以爲,禮不可廢,天家威嚴只可彰顯,而不可衰墮也!」老四板着個面癱臉,淡定的向玉柱射出了足以致命的毒箭。
「汗阿瑪,請恕臣兒無狀,玉柱立有三次救駕的大奇功,又是皇瑪嬤(皇祖母)的血脈孫輩,不管議親,還是議貴,或是議功,玉柱皆有可赦之由。」老五急紅了眼,顧不得禮儀了,徑直跳出來替玉柱說好話,打圓場。
老五嘴裏的皇瑪嬤,指的是,老皇帝的親媽,孝康章皇后佟佳氏。訌
望着情緒異常激動的老五,老四的心裏多少有些得意。
嘿嘿,老四早已料定,老五肯定會奮不顧身的力保玉柱。
自從很小的時候,被老皇帝當辛R過之後,老四逐漸變成了悶嘴葫蘆。
心裏再明白,嘴巴一直管的死緊,臉部表情從來只有面癱這一種。
實話說,老皇帝故意晾着老五,就是想激他主動跳出來。
現在,老五如願以償的跳了出來,老皇帝卻故意拉下臉,厲聲道:「老五,我問你,肆無忌憚的挑戰皇權,該不該殺?」
面對老皇帝的質問,老五主動跪下了,重重的叩了個頭,大聲說:「回汗阿瑪,臣兒打死也不信,玉柱敢對十弟動手。您若不信,可把所有在現場的人,都交給臣兒審訊。」訌
老四有些驚訝的望着老五,喲嗬,真看他不出啊,五弟的腦子居然如此的清醒。
實話實說,老四也不信,玉柱敢對老十動手。
很顯然,爲了玉柱,老五已經豁出去了。
老五***的頂到了老皇帝的肺氣管上,應景兒的時候,諸如大不敬啊,逼宮之類的大帽子,完全扣得上去。
「汗阿瑪,臣兒求您了,就饒了玉柱這一遭吧?臣兒願意作保,若有再犯,甘願同罪!」老五不停的磕頭哀求,幾乎眨眼間,額頭已經泛起血痕。
「汗阿瑪……」老三見老皇帝的神態緩和了下來,趕緊跳出來,想繼續落井下石。
老五搶先喝道:「三哥,玉柱有三次救駕的奇功,您身爲人子,難道不該感恩深重麼?」訌
漂亮!
老四暗暗擊節讚歎,好一個厚道仁義的老五啊!
老五的反擊,格外的誅心,老三若是繼續糾纏不放,就會被嚴重質疑了。
救父之恩,竟然不思報答?
在禮教盛行的當下,這種質問,不合法,但是合乎人倫大道!
老三讀了一肚子的書,卻在一時之間,被逼得無話可說。
老四暗暗好笑,老三一向自詡滿
腹經綸,學富五車,卻不敵漢話不流暢的老五。訌
經老三這麼一打岔,老皇帝又猶豫了。
老四心裏比誰都清楚,該他正式出場了。
「回汗阿瑪,不殺玉柱,不足以平民憤。」老四直挺挺的跪下了,維護皇權尊嚴的態度,異常之堅定。
老三瞅準了時機,也跟着跪下,大聲說:「四弟說的纔是正道理,不尊皇室,大清必將危矣。」
老皇帝原本有點疑心老四,擔心老四和隆科多走得太近了。
因爲,老四一直喚隆科多爲舅舅的事兒,很多人都知道,老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的。
現在好了,老四正式和玉柱決裂了,老皇帝的疑心立即消散得無影無蹤。訌
「叫張廷玉。」老皇帝隨即下定了決心,要拍板了。
「汗阿瑪……」老五畢竟很老實,急得直冒汗,還想再勸。
老皇帝拉下臉,冷冷的說:「朕還沒死呢,就無法做主了麼?都跪安吧。」
「嗻。」
「五弟,身爲人子,豈能逼宮?」老三第一個起身要走,卻見老五死跪着不肯走,便主動走過去,一邊虛言恫嚇,一邊硬拽着老五,把他拖出了清溪書屋。
張廷玉進來後,見老皇帝陰沉着麻臉,死盯在他的身上,不由心裏一陣發毛。
俗話說的好,魚有魚路,蝦有蝦路。訌
今天鬧的這一出大戲,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張廷玉,多少知道個大概。
原本,張廷玉以爲,玉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等隆科多哭着來了,又悄悄的走了,張廷玉敏感的意識到,佟家父子,尚有大用處。
明眼人都知道的,只要隆科多繼續待在步軍統領的寶座上,玉柱並無性命之憂!
但是,陪伴於老皇帝的身邊,看破不說破,乃是保命的祕訣,張廷玉自然不可能傻到戳穿了。
「衡臣,擬旨……」老皇帝吩咐了之後,忽然覺得不妥,又推翻了前議。
如此反覆了幾次之後,張廷玉哪能不明白呀?訌
值此老十四即將回京之際,玉柱給了八爺黨,或是十四爺當頭一棒子,老皇帝高興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殺人呢?
所謂旁觀者清,迄今爲止,老皇帝最好用的一柄鋼刀,舍玉柱其誰?
不客氣的說,除了家世雄厚的玉柱之外,誰敢和呼聲最高的未來儲君,公開叫板?
什麼是忠?不顧生死的維護老皇帝的權位,真忠也!
張廷玉提筆在手,很有耐心的跟着老皇帝的思路,一改再改。
直到,老皇帝滿意的點了頭,張廷玉這才正式謄抄了旨意,並當着老皇帝的面,蓋上了鮮紅的璽印。
第732章 挨罰
「內閣奉上諭,文華殿大學士兼宗人府右宗正玉柱,其本兼各職,一體開缺,左遷御前三等帶刀侍衛,欽此。」羲
名義上毆打了老十,既沒坐牢,也沒殺頭,甚至還有官做,玉柱知道好歹,趕緊接了旨意。
左遷,也就是貶職的雅稱。
這個詞,是張廷玉故意用的,老皇帝看了後,甚爲滿意。
雖然都是貶官,左遷總比貶謫好聽一些吧?
張廷玉唸完第一道旨意後,老十仰起臉,得意洋洋的說:「三等蝦玉柱,你也有今天吶,哈哈,樂死爺了。」
只是,老十高興得太早了,張廷玉不動聲色的拿出第二份旨意,朗聲道:「皇十子,敦郡王胤??,接旨。」
老十趕緊跪正了,老老實實的說:「臣兒胤??,恭聆聖諭。」羲
「內閣奉上諭,皇十子胤??,奪敦郡王之爵,著降爲奉恩輔國公,欽此。」
張廷玉話音未落,老十就氣急敗壞的嚷開了,「憑什麼?我要見汗阿瑪,我要見汗阿瑪……」
也許是老十鬧得太大聲了,惹老皇帝心煩了,張鴻緒抱着拂塵出來了。
「傳萬歲爺口諭,將老十叉出去。」
「嗻。」老十還沒徹底的反應過來,就被侍衛們七手八腳的架走了。
照道理,玉柱應該遞牌子進去謝恩。
但是,文華殿大學士,正一品;三等侍衛,正五品。剛剛被連貶了八級之多,是個人的心裏都不舒坦嘛。羲
所以,玉柱故意鬧了脾氣,起身之後,頭也不回的就往暢春園的小東門外頭走。
張廷玉故意沒走,默默的注視着玉柱遠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後,這才轉身回去交旨。
「回皇上,玉柱出宮去了。」張廷玉的話,言簡意賅,超級濃縮。
「這個小混球,連恩都不謝了,唉,都是朕慣出來的壞毛病啊!」老皇帝拈鬚輕笑,絲毫也沒有怒意。
張廷玉心裏門兒清,卻不敢說破老皇帝的小心思。
因爲,玉柱若是不耍脾氣,徑直來謝恩了,老皇帝又該起疑心了。
親兒子的老十被奪了爵,義子玉柱被貶了官。乍一看,連貶八級的玉柱,損失更大。羲
但是,老十從敦郡王,降成了輔國公後,從此要和三流宗室黃帶子們爲伍,哪還有臉進宮參加朝會?
玉柱雖然被貶得很慘,但是,御前三等帶刀侍衛,天天待在老皇帝的身邊,見官大一級,誰又敢輕侮?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起初想奪玉柱的鎮國公之爵。改了三次之後,最終,還是沒有奪爵。
這麼一來,局面就十分有趣了,往後啊,輔國公老十見鎮國公玉柱,那場面就精彩了啊!
玉柱出門的時候,好好兒的,回來卻變成了五品的三等蝦。
李四兒得知了消息之後,立時大怒,氣得在屋子裏摔東西。
隆科多望着滿地的碎瓷片,不禁皺緊眉頭,沒好氣的說:「婦道人家,你懂個什麼?玉柱打了老十,不僅沒有掉腦袋,反而可以天天伺候着萬歲爺,那不是懲罰,而是格外的恩寵,明白麼?」羲
「恩寵?我兒子原本官居一品,現在成了五品小蝦米,老孃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李四兒撲到隆科多的跟前,又撕又扯,鬧得隆老三心煩意亂。
「夠了,別鬧了。」隆科多真火了,厲聲喝道,「玉柱若不是我老佟家的孫輩,就算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萬歲爺砍的。」
李四兒見男人動了真怒,也知道不能太過分了,便住了手。
「隆老三,照你這麼說,我兒子姓佟佳,倒成了天大的福氣?」李四兒分明
是反諷之意。
隆科多一時不察,竟未聽出,就見他仰起下巴,淡淡的說:「四兒,這年頭啊,敢惹禍的旗人,誰沒有雄厚的家世撐腰?哼,想當年,我和鄂倫岱,一起搶了人家的新娘子。咳,老鄂居然見色起了意……嗨,不也屁事沒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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