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安林正往裏走的時候,迎面撞見了玉柱來迎,他趕緊快走了幾步,果斷扎千行禮。
“請中堂大安。”
見安林一本正經的行了禮,玉柱趕忙抓住他的雙臂,攙扶着起來了。
“大哥,你是我兒子的親舅舅,何須如此見外啊?”玉柱劈頭蓋臉的埋怨安林。
安林憨憨的一笑,說:“關係再近,禮不可廢也。”
玉柱又埋怨了一番,安林只是笑,卻不吱聲。
往裏走的路上,玉柱一邊和安林談笑風生,一邊暗暗點頭,富察家的家教,果然不錯。
老話說的好,禮多人不怪!
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說,哪怕關係再好,也必須留有體面,要知道分寸。
安林是秀雲的親哥哥,軒玉和軒景的嫡親舅舅,這關係夠近了吧?
但是,安林只要登門來作客,每次都帶着厚禮過來,從未空過手。
玉柱這裏啥都不缺,也總是和安林說,自己人,別太客氣了。
但是,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若是安林一直空手上門,玉柱即使不好意思明說,私下裏難免會有看法的。
人情世故,真的是一門大學問。
進了二門不遠,玉柱的兒子們聞訊後,都跑來拜見安林。
“請那克出大安。”
那克出,滿語的舅舅之意也。
七個小傢伙,一字排開,畢恭畢敬的跪迎安林。
佟家三房裏,玉柱的七個兒子之中,只有兩個小傢伙,是安林的親外甥。
但是,按照禮法,其餘的五個小傢伙,都必須認安林爲舅父。
沒辦法,封建禮法異常森嚴,不容僭越。
庶子的親舅舅們,並不是老佟家的正經親戚。
充其量,庶子們在避人耳目的地方,私下裏喊一喊舅父罷了。
公開場合之下,能被稱爲舅父的,只能是安林,不可能是別人。
比如說,《紅樓夢》裏,趙國基確實是趙姨娘的親兄弟。
但是,探春和賈環都把他當作奴才看待,而視王夫人的親哥哥王子騰爲舅父。
和往日一樣,安林在公開場合拿出來的禮物,從來都是七份,而且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差異。
玉柱的兒子們,不論嫡庶,個個都是含着金湯匙長大的,啥都不缺。
安林的一視同仁,不搞公開性的區別對待,玉柱的庶子們即使心裏不喜歡他,也不至於反感他。
做事之前先做人,安林的人品,沒問題。
玉柱陪着安林進了上房,一身旗裝的秀雲,隔着屏風,甩帕子,蹲身行禮請安。
“請阿琿大安。”
阿琿,滿語之大哥也。
按照這個時代的禮法,即使是親哥哥來見出嫁了的親妹妹,也必須隔着屏風。
此人倫之大防也!
玉柱自然不傻,他當即吩咐了下去,“來人,撤了屏風。”
第702章 尷尬的老十三
老佟家大排筵宴,一連鬧騰了六天,這纔算是告一段落了。
一般情況下,輪值的上書房師傅們,每日的寅時六刻(凌晨四點半),就必須進宮就位了。
玉柱不同,他既是上書房的總師傅,又是文華殿大學士,妥妥的滿洲股肱重臣。
不誇張的說,在本朝的宰相之中,除了滿洲首席大學士嵩祝以外,就數玉柱的身份最爲尊貴了。
宰相的地位,在本朝即便大不如從前,畢竟也還是宰相,有其必要的體面。
“爺,該起了。”
“爺,該起了。”
在女人低低的呼喚聲中,玉柱從熟睡中醒來。
眼睛睜開處,就見吳梅娘正圓瞪着一雙美眸,異常焦急的望着他。
玉柱翻了個身,有些慵懶的信口問道:“什麼時辰了?”
吳梅娘剛看過懷錶,當即答道:“回爺,已是卯時七刻(早上六點四十五分)了。”
“哦,尚早,且容我再睡個回挥X。”玉柱想接着睡,吳梅娘快急哭了,顫聲勸道,“爺,可不能耽誤了給皇子們授課啊。”
大清朝是典型的男權社會,玉柱就是這府裏的天,可以爲所欲爲。
但是,尚未正式抬妾的吳梅娘,卻必須聽從公爵夫人秀雲的吩咐。
玉柱若是起晚了,秀雲不敢抱怨他,卻有一千種手段,肆無忌憚的折騰吳梅娘。
上次,吳梅娘僅僅是犯了點小錯而已,就被秀雲借題發揮的罰站了一個時辰。
原本千嬌百媚的女子,哪曾喫過這種苦頭?
豪門之中,美人兒卸啵欠且捕唷�
俗話說的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秀雲故意端着大婦的架子,藉機收拾吳梅孃的事兒,玉柱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但是,大婦管教小婦,男人若是冒然插手,對秀雲的威望,損害極大。
再說了,吳梅娘儘管異常貌美,卻是小戶出身,確實需要適應頂級豪門裏的規矩,免得將來喫大虧。
秀雲原本就貌若仙子,又是老皇帝賜婚的正室公爵夫人,還替玉柱生了一雙嫡子。
不誇張的說,秀雲在佟家的地位,可謂是穩如泰山,無人可以動搖。
玉柱心裏有數,折騰小婦們,立大婦之威,秀雲壓根就不屑。
吳梅娘害怕捱整,還想再勸,卻被玉柱伸手撈進了榻裏。
沒辦法,玉柱保養得很不錯,身體異常健壯,晨起生機勃勃矣。
歡鬧了好一陣子,直到辰時六刻,玉柱方纔放過了吳梅娘,依依不捨的起牀更衣。
用罷早膳後,吳梅娘伺候着玉柱,更換朝服。
按制,鎮國公的朝冠,周飾金龍二層,加東珠五顆,頂用紅寶石,戴雙眼孔花翎,綴四爪正蟒方補服,罩袍用紫貂皮,月白色緞裏。
比較特殊的是,鎮國公的朝帶,是特殊的金黃色,以區別於普通臣工。
玉柱登上八抬官轎後,晃晃悠悠的去了西華門。
在大清朝,只要在京城裏,即使是宰相,也只能坐四抬小轎。
但是,玉柱是鎮國公,八抬大轎是他應得的等級待遇。
不客氣的說,當今的宰相之中,有資格坐八抬大轎的那個,唯有玉中堂也。
說實話,玉柱如果復任步軍統領,他絕對不可能如此的張揚。
但是,老皇帝明升暗降,把玉柱掛起來,弄成了閒差。還不許玉柱抖抖威風,擺擺譜,享受一下官威麼?
“請玉中堂大安。”
“請玉中堂大安。”
西華門前,把門的侍衛們,即使不是玉柱老部下,也知道他的厲害。
大家都畢恭畢敬的扎千行禮,哈着腰,把玉中堂迎進了皇宮。
原本,老皇帝賞過玉柱,紫禁城騎馬的特殊待遇。
但是,玉柱心裏明白,他的地位雖高,卻太過年輕了。
若敢造次,人還沒出宮,就會被御史言官們的口水,徹底的淹沒了。
不過,身爲鎮國公,玉柱有資格帶着兩個小太監進宮,貼身伺候着。
別的且不說了,單是這一項待遇,就秒殺了,首席滿洲大學士嵩祝了。
因爲,嵩祝進內閣大堂當差的時候,伺候他的小太監,有且只有一名。
不僅如此,伺候嵩祝的小太監,並不固定,今天是張三,明天也許是李四,後天還可能是王二麻子。
而玉柱的貼身太監,卻是從府裏帶來的秦定和嚴林。
這兩個小太監,伺候在玉柱的身旁,已經快十年了。
至今無爵的嵩祝,能比麼?
咳,完全不可相提並論也!
皇子們讀書的上書房,就在乾清門的東側廡房內。
隔着老遠,玉柱就聽見,房內傳出朗朗的讀書聲,他不禁微微一笑。
康麻子教育兒子的方法,既簡單,又粗暴,卻非常管用。
卯時正(凌晨五點整),皇子們進入上書房就座。
師傅行過禮後,皇子開始背誦儒家經典。
遵照“書必背足一百二十遍”的規定,每背一遍,畫一記號,背足遍數,師傅檢查一字不錯之後,另畫一段背誦。
在上書房裏,並無課間休息的概念,皇子們想上茅房了,只能憋着。
玉柱很懂規矩,就算他是總師傅,也只是在上書房門前,靜靜的等待着。
等室內安靜了下來的空檔,小太監秦定十分機靈的沉聲喝道:“玉中堂,到。”
聲音未落,玉柱已經邁步上前,笑吟吟的出現在了上書房的門前。
輪值的張廷玉,見玉柱來了,趕緊走過來,長揖行禮。
“拜見玉中堂。”
玉柱還禮之後,緩步走到室內的正中。
“拜見恩師大人。”皇子們紛紛起身,抱拳拱手行禮。
皇子之禮,人臣安敢穩受?
玉柱側身避過了皇子們的行禮,不料,眼神的餘光,卻看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老熟人。
咳,那不是悲劇性的老十三,又是誰呢?
老皇帝發過明旨,無爵,無差事的皇子,不管多大歲數了,都必須待在上書房裏苦讀。
比玉柱大四歲的老十三,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不僅無爵,也沒有正經的差事。
沒辦法,哪怕老十三再不情願,也只能陪着幼弟們,一起來上書房裏讀書了。
第703章 中堂打人了
進入康熙五十九年之後,還滯留在阿哥所裏的皇子,也就是老十三、老十五、老十六、老十七、老二十、老二十一、老二十二、老二十三和老二十四,這九個阿哥了。
唉,說起來,老十三真倒黴。
老十八早就是貝子了,老十三卻依舊是個空頭阿哥,只能無奈的待在阿哥所裏,無聊的混日子。
除了老二十二以外,從老十五到老二十四,都是漢女庶妃所生,康熙即使不封爵,也沒人幫他們說話。
老十九是個短命鬼,年僅三歲,就夭折了。
老二十二的生母,庶妃色赫圖氏,長得如花似玉,還是滿洲鑲白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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