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這王盛元呢,官職倒是不大,僅爲正四品的督糧道而已。
但是,玉柱掌握了兩省的十餘萬綠營兵,又從京城帶來了六千精兵。
客觀的說,玉柱不缺戰士,只缺糧食。
“表兄,軍國大事,豈能兒戲?”玉柱並沒有發怒,這是給華彬面子。
但是,他的話就彷彿是六月天,突降暴雪一般,瞬間將王盛元凍入了冰窟。
王盛元的突然出現,顯然是浙江的糧食,出了捅破天的大問題。
只要是明白人,都不可能看不出來這一層。
只不過,王盛元倒賣糧食的勾當之中,華彬陷入太深,已經完全脫不了干係了。
在王盛元和華彬的合作之中,王道員出糧食,華副都統出八旗兵。
駐防八旗兵深度參與的糧食走私,沿途的關卡,誰敢去查?
不要腦袋了麼?
只不過,王和華,這一對在江南近乎於無敵的組合,碰見了玉柱這個怪胎之後,就註定要喫癟了。
他們若敢和玉柱硬抗,必是以卵擊石,死無葬身之地。
地頭蛇再猛,又焉能鬥得過,家世顯赫,權勢滔天,聖眷極隆的天字第一號大外戚?
此所謂,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蝦喫泥土也!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別看玉柱的年紀不大,早就是官場老油條了,他啥不懂?
管糧食的道臺,如此的卑躬屈膝,顯見是,糧倉裏出了大問題。
如果,玉柱是御史言官,倒也可以拿王盛元開刀,藉以立威。
問題是,玉柱此次南下的主要任務是,剿滅島內的叛佟�
福建那地方,多山少耕地,糧食根本無法自給自足,必須依賴浙江的供應。
再說了,只要是大清朝的糧官,就沒有不貪的,殺不勝殺。
作爲一名合格的老官僚,玉柱很清楚當前的大局。
與其弄死王盛元,不如拿捏着足以致命的把柄,迫使其戴罪立功。
官場上的大邏輯,必須以玉柱的切身利益爲準則,而不是依據所謂的《大清律》。
饒了王盛元的邏輯是通的,但是,不給點教訓,就這麼輕易的饒了他,難保不會再犯錯誤。
王盛元的地位太低了,玉柱不屑於搭理他,便一直望着華彬。
華彬有些尷尬的乾咳了兩聲,澀澀的說:“表弟,不瞞你說,有些事情啊,也有你表兄我一份。”
玉柱點點頭,華彬倒也光棍,徑直認了夥同王盛元,一起走私官糧的罪過。
見玉柱沒有吱聲,華彬只得硬着頭皮,拱手說:“實不相瞞,這普天下的糧官,都不經查。”
嗯,這話雖是歪理,與實情也相去不遠。
在大清朝,管糧食的官員,個個都殺,絕無冤枉之人。
玉柱是官場老油條了,他自然知道其中的情弊。
還是那句老話,他是來剿俚模皇莵砻C貪的。
“哼,滾回去,聽參吧!”玉柱忽然翻了臉,厲聲喝斥王盛元。
聽參,指的是,封疆大吏上摺子,公開彈劾屬下的官員。
照朝廷的慣例,只要是總督彈劾部下的摺子,從無不允之理。
王盛元當即嚇得兩腿發軟,心臟狂跳不止。
要知道,只要玉柱派人詳查,抄家殺頭都是輕的。
“中堂饒命,中堂饒命啊……”王盛元癱軟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苦苦求饒。
王盛元敢大肆走私,仗的是華彬的勢。
現在,玉柱要拿王盛元開刀,華彬自然要出面阻止了。
“好弟弟,賞個薄面吧?”華彬嘆息道,“你真要宰了他,只怕會牽連到家母她老人家啊。”
不愧是皇城根下長大的黃帶子,華彬一張嘴,就端出了孝道。
玉柱自然聽得懂華彬的潛臺詞。
華彬若有事,他的生母,老安郡王繼福晉佟佳氏,肯定要回老佟家去鬧的。
玉柱敢翻臉,自然不怕別人去他家裏鬧事了。
畢竟,佟國綱的親兄弟佟國維,已經死了。
如今的老佟家,主事的家主,不是旁人,正是玉柱的親爹,一等承恩公隆科多。
再說了,真要鬧開了,宮裏的皇貴妃,只可能偏向玉柱,絕不可能替華彬說話。
老八的生母良妃,早就薨逝了,老皇帝的枕邊,連個幫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不客氣的說,宮裏即使有人拿了銀子,想幫老八說話,也要仔細的掂量一下,承受得起皇貴妃她老人家的熊熊怒火麼?
另外,順治曾經打算傳位於安親王嶽樂的舊事,就像是附骨之蛆一般,始終纏繞於老皇帝的心頭,長達幾十年之久。
不然的話,安郡王瑪爾渾,已經死了這麼久了,襲爵的事兒,一直沒了下文呢?
硬碰硬,華彬是必輸之局,毫無勝算。
“好弟弟,你別生氣啊,有話好商量嘛……”華彬抓住玉柱的衣袖,徹底放軟了身段,主動求饒。
玉柱一直端着架子,故意想要華彬和王盛元出血。
反正吧,不出大血,就過不了火焰山。
華彬開出的價碼,不斷上升,玉柱始終不滿意,咬定了不點頭。
俗話說的好,善財難捨,奪人錢財,比殺其父母,更可恨。
眨眼間,幾百萬兩銀子,就被玉柱黑喫黑了,換誰的心裏,也不可能舒服啊!
既然談不攏了,玉柱索性起身,淡淡的拱手說:“表兄,軍務繁忙,請恕小弟失陪了。”
華彬心下大急,急忙抬起手臂,攔住了玉柱的去路。
“好弟弟,有話好商量麼,何必動怒呢。”華彬見玉柱執意要走,索性把牙一咬,恨聲道,“再加五十萬兩,不能再多了。”
正在拉扯之時,有人捧着茶盤,顫顫巍巍的出現在了玉柱的面前。
第692章 意料之外
9分以上的俊俏小丫頭,雙手捧着茶盤,瑟瑟發抖的樣兒,別提多麼的惹人憐惜了。
“表兄,請慢飲,小弟暫且失陪了。”玉柱卻沒看她,徑直拱手告辭了。
華彬還想再攔,玉柱卻頭也不回的走了。
如果是一般人,華彬就算是撕破了臉皮,也敢大鬧一場。
然而,在玉柱的面前,華彬還真沒那個沒膽子。
玉柱是什麼人?
比家世,比權柄,比後臺,比聖眷,無論怎麼比較,華彬絕無勝算。
回到總督行轅之後,玉柱的哈哈珠子牛泰,十分不解的問周荃:“敢問先生,那麼俊俏的小丫頭,我看着都眼饞了,主子他爲何不索性收了?”
周荃抖開摺扇,微微一笑,反問牛泰:“我且問你,尊夫人的身旁,可有比她還俊俏得多的小丫頭?”
牛泰也沒多想,搖着頭,說:“不瞞先生你說,賤內的身邊,全是尋常丫頭,就沒一個漂亮的。”
周荃收攏摺扇,笑道:“何也?”
牛泰摸着後腦勺,想了一陣子,說:“怕是被比下去了吧?”
周荃將摺扇反插入頸後衣領之中,輕輕擊掌,笑着說:“丫頭豈能比尊夫人還美貌呢?這不就對了麼?”
牛泰本性憨直,肚子裏沒有那麼的花花腸子,他並未聽懂。
一直站在門邊的吳江,是個渾身上下都透出機靈勁兒的傢伙,他早就聽懂了周荃的弦外音。
不過,吳江心裏有數,這一次,周荃肯定沒有猜對玉柱的心思。
西席先生再親近,也不可能整天待在玉柱的身旁。
吳江就不同了,但凡玉柱的一言一笑,一舉一動,他都清楚的盡收眼底。
福建多山少耕地,必須依賴浙江的軍糧供應。
此次,玉柱帶兵南下,重心一直是渡海剿佟�
在這個節骨眼上,玉柱就算是再好色,不太可能盯上督糧道王盛元家的美人兒。
按照吳江的理解,玉柱故意端着架子,其實是想逼迫王盛元努力的辦差,圓滿完成軍糧的輸送。
自古以來,江南的絲綢甲天下,杭州絲綢更是甲於江南。
所以,老皇帝早早的就在杭州設立了杭州織造。
杭州織造,又稱“紅門局”,其主要差事是爲皇帝制作裝飾用的絲綢。
《紅樓夢》第十八回,元妃省親裏,就有絲綢裝飾的描寫。
杭州織造提供的絲織品薄如蟬翼,稱之爲皓紗,曹雪芹爲了掩人耳目,故意將其稱爲“軟煙羅”和“霞影紗”。
現任杭州織造孫文成,雖是曹家孫老太君的親侄兒,卻和玉柱素無交往。
不過,玉柱離京陛辭的時候,老皇帝特意吩咐了下來,命玉柱就近查察杭州織造的虧空問題。
杭州織造,名義上是戶部的屬下,實際上,一直隸屬於內務府管轄。
通常情況下,閩浙總督和浙江巡撫,皆無權過問杭州織造的公務,更別提查帳了。
然而,玉柱就不同了。他先後多次出任領班御前大臣、領侍衛內大臣以及總管內務府大臣,算是老皇帝家臣中的心腹重臣。
不誇張的說,皇家包衣出身的孫文成,可以無視尊貴的杭州將軍,卻絕對不敢在玉柱的跟前張狂。
用罷晚膳後,在頔二奶奶的殷勤服侍下,玉柱美美的泡了個鴛鴦浴。
老皇帝對頔二奶奶的觀感很差,好幾次,都想弄死她。
玉柱很是擔心,他前腳剛走,老皇帝就會下毒手,便索性帶着頔二奶奶一起南下了。
睡到下半夜,玉柱半夢半醒之間,隱約察覺到,牀前傳來輕微的小動靜。
嗯,頔二奶奶經常起夜,玉柱已經習慣了。
等女人重新躺回到玉柱的身旁,他順勢伏到了她的身上。
朦朧之中,玉柱嗅到了一股子如蘭似麝的幽香,迥異於此前的桂花香。
玉柱心裏有數,一直以來,頔二奶奶惟恐失了寵,小命必然不保,便格外的注重妝容打扮。
不誇張的說,頔二奶奶只要中途起了夜,必定要重新薰香之後,才肯上牀侍奉男人。
頔二奶奶還沒有過生育,玉柱完全不介意,成爲巧姐的親爹。
玉柱翻了個身,順手攬過女人,擺弄成了喜歡的推式。
女人瑟瑟發抖的渾身僵硬作一團,玉柱以爲頔二奶奶起夜的時候受了涼,便戲謔道:“爺幫你暖身子。”
原本牙尖嘴利的頔二奶奶,卻始終一聲不吭,彷彿不會說話的木雕一般。
只是,入關之後,玉柱當即發覺不對勁了,尼瑪,竟似黃花大閨女啊。
嘿,必是那個九分的俊俏丫頭吧?
孃的,周荃那個混蛋,膽子太大了。
吳江竟敢背地裏搞鬼,擎等着挨鞭子吧。
怎麼收拾身邊人,都是後話了。
既然已經入了,豈有中途停下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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