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玉柱揣着金批大令,一邊往雍親王府趕,一邊心想,老皇帝果然很信任老四。
宮裏走了水,老皇帝第一時間就安排老四進宮查辦,這已經頗能說明問題了。
宵禁狀態下的京城,即使是玉柱亮明瞭身份,也必須照規矩辦。
城樓上放下了一隻吊籃,玉柱坐進了吊籃內,被守城的八旗兵們拽了上去。
京師的城門,只要關閉之後,除非是老皇帝的特旨,加上金批大令,再加如朕親臨的腰牌,三管其下,纔有可能開門。
夜幕下的京城裏,無論多麼緊急的事情,禁止任何人縱馬狂奔。
玉柱帶人抵達雍親王府的時候,已是二更天了。
這個時候,老四已經知道了宮裏走水。
等玉柱上了門,說是奉先殿走了水,老四不禁倒吸了口冷氣,下意識的說:“那可是社稷之祠啊!”
大清的真正祖祠,其實是太廟。
但是,皇帝祭太廟,有着一整套必須履行的儀式,這就太過於繁瑣了。
所以呢,除了特殊的大日子之外,隨時隨地可以去的奉先殿,也就成了祭拜列祖列宗的替代產物。
第645章 硬剛老四
奉先殿,位於紫禁城的東半部。
老四和玉柱,便從最近的東華門,進了宮。
好傢伙,奉先殿的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老四是個急性子,走着走着,居然跑了起來。
玉柱很可以理解老四的心急火燎,皇宮裏失火,非愛新覺羅家的吉兆也。
等老四奔到奉先殿前,不禁倒抽了數口涼氣,脫口而出:“哎呀,火勢太大了呀。”
玉柱也裝出很焦急的樣子,實際上,他的心裏在計算重建奉先殿的費用問題。
想當年,李闖打進皇宮之後,放火燒過奉先殿。
因爲,劉宗敏想燒絕朱明的龍氣,免得大好江山,又被帶明奪了回去。
順治入關後,一邊進攻全國,一邊在多爾袞的主持下,開始重修奉先殿。
但是,內務府那邊卻是一大爛帳,至今也說不清楚,當時花了多少銀子。
不過,玉柱兼任內務府總管之後,單是經他之手的銀子,就超過了二百五十萬兩之多。
令玉柱印象最深刻的是,老皇帝親口吩咐他,將太皇太后的舊物件,全部用純金複製出來,以供他時時緬懷。
手工不值錢,工匠們都是義務替皇家幹活。
問題是,撥過去的黃金,足有上萬斤之多,這就異常之奢侈了。
火勢太大了,老四隻得無奈的接受了現實,扭頭和玉柱商量。
“隔離帶必須清理出來了,免得禍及六宮?”老四很客氣的和玉柱商量着辦。
玉柱點點頭,隨即吩咐了下去,命侍衛和太監們,手拿水盆和水桶,把奉先殿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
五更天的時候,皇宮附近的老百姓們,已經看見了濃煙滾滾的嚇人場景。
沒辦法,烈焰沖天的時候,別說撲過去滅火了,就算是靠近火場,都是灼熱異常。
負手而立的老四,忽然想起了什麼,扭頭問玉柱:“柱弟,你阿瑪手底下,不是有專門的防火隊麼?”
玉柱很瞭解老四,他一聽就知道,老四這是想調動步軍衙門手下的防火隊。
話說回來,這支防火隊,還是玉柱在任九門提督的時候,親手組建起來的。
宮裏失了火,玉柱也不敢笑,板着臉,極爲嚴肅的說:“四哥,調動兵馬入宮,必須有汗阿瑪的手諭。”
老四是個實幹家,他是想調動外邊的防火隊,近來幫着滅火。
因爲,步軍衙門屬下的防火隊,擁有當時極爲先進的救火設備,即,利用活塞加壓原理的救火木車。
這種救火車,只要加了壓,就可以噴出去六、七米遠,確實是救火界的神器。
可問題是,大內深宮之中,誰敢擅自調兵進來?
老四有些猶豫,還想繼續和玉柱打商量,玉柱卻搶先說:“四哥,宮裏不比王府,規矩甚大,絕不可輕越雷池半步。”
玉柱心裏有數,老四是個異常認真切勤奮的傢伙,他只要敢松半點口風,老四就敢去找隆科多打商量。
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
問題是,隆科多是玉柱的親爹呀。
不誇張的說,隆科多屁股下邊的九門提督寶座,絕對不容有失。
哪怕是整個皇宮都被燒成了灰燼,玉柱也是不心疼滴。
奉先殿的這場大火,足足燒了三天三夜。
幸好,老皇帝一直住在暢春園裏,召見臣工,處理政務,都照常進行,倒也沒有大礙。
等火勢熄滅之後,老皇帝召集重臣們,一起商議,如何重建奉先殿的問題。
老皇帝話剛說完,就見老四站出來,沉聲道:“稟汗阿瑪,臣兒以爲,西北正在大戰,朝廷正值錢之際,不如暫緩重建,如何?”
玉柱趕緊把頭一低,惟恐沾染了爆燃的火星子。
嗨,老皇帝一直惦記着重修奉先殿,玉柱也是心知肚明的。
不成想,最器重的兒子之一,居然率先站出來,潑了好大一盆的冷水。
老四是親王,又掌握着實權,他第一時間站了出來,別的重臣們誰敢輕易說話?
於是,老皇帝就把目光挪向了玉柱。
不看不知道,老皇帝定神一看,卻見玉柱低垂着腦袋,很認真的研究着地毯上的花紋。
哼,這個小混球,倒也機靈,居然知道事機不妙,妄想躲過和老四的打擂臺?
“玉柱,祖宗的仙靈無處容身,你待怎講?”老皇帝臉色不善的盯着玉柱,那意思異常之明顯,你小子敢不站出來幫腔,就試試看吧?
玉柱等的就是這句話。
說句心裏話,如今的康麻子,在帝位繼承人的問題上,可選的餘地已經很小了。
一言以蔽之,廢柴們、大聰明人們,都已經出了局。
剩下的皇子們,要麼年紀小,要麼見識短,要麼母族勢力不行。
也就是說,形勢迫使老皇帝只能在老四和老十四之中,任選其一。
現在,老皇帝逼着玉柱主動站出來,和老四爲敵,恐怕是想未雨綢繆啊。
玉柱被趕着鴨子上了架子,只得硬着頭皮的出來,把矛頭對準了老四。
“四哥,您糊塗了啊。寧可咱們這些人住茅棚,也不能讓祖宗們,無處落腳啊!”玉柱一張嘴,就把大道理全佔盡了。
在這個禮教盛行的時代,禮之一字,受重法祖。
法祖,就是效法祖宗之意也,翻譯過來就是,敬天法祖。
現在,祭祀祖宗的奉先殿,被一把大火燒沒了,敬天之說,不攻自破,很容易給人留下口食。
老四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他當即反駁說:“柱弟,我可沒說不修,而是緩修,畢竟國庫異常空虛了呀。”
嘿嘿,老四的這句話,就非常的不中聽了呀。
實際上,經過玉柱的整理之後,海外貿易異常之繁榮。戶部的國庫和宮裏的南庫,存銀也越來越多了。
可問題是,西北在打大仗,老皇帝又喜歡裝聖君,幾次三番的減免了很多應繳納的賦稅。
當下的局勢是,玉柱再會賺錢,也架不住老皇帝大手大腳的花錢如流水。
老四竟敢公然指責老皇帝的奢糜無度,嘿嘿,這下子就有好戲看了呀。
國庫空虛的問題,要問戶部的尚書和侍郎們,玉柱自然不可能代答了。
新
第646章 情況不妙
直覺告訴玉柱,情況不妙了。
因爲,老皇帝的臉色,看上去很好,甚至還帶着一絲笑意。
老皇帝屬於喜怒不形於色的那種人,他越是生氣,臉上越會帶着笑。
不過,就算是老皇帝生氣了,玉柱也不打算幫老四說話。
在君前公然站隊,那是作死。
但是,老皇帝需要打擂臺的幫兇,玉柱肯定是逃不過去的。
“玉柱,你說說看,重修奉先殿,需要花多少銀子?”老皇帝直接點了將。
玉柱只得硬着頭皮,站了出來,小聲說:“回汗阿瑪,這個恐怕要問雷金玉吧?”
作爲老皇帝身邊的大管家,玉柱基本上不管修造的事情,所以,重修奉先殿的造價問題,肯定要問雷金玉了。
老皇帝纔不喫玉柱的那一套呢,他把眼一瞪,厲聲道:“朕問的是你。”
玉柱略微算了算,說:“只怕需要四到五百萬兩銀子吧?戶部三庫裏可能不夠,天津大沽口那邊,找洋人們湊一湊,倒是無妨。”
要花錢,找玉柱,老皇帝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老四,你不是說國庫空虛麼?哼,可以找洋人募捐啊。”老皇帝甚爲得意的端起了茶盞,飲了一口。
花錢的事兒,不找老百姓,改找洋人出力,這是玉柱的陽帧�
花了洋人的錢,貿易條件方面,自然要跟着放開一些了。
事實證明,在玉柱的掌握之下,讓洋人多做一些生意,不僅無害,反而對老皇帝的享樂,極爲有利。
涉及到了銀子的問題,即使是五百個老四,也抵不過一個玉柱。
老四再怎麼實幹,他也只知道小農經濟的弊端,所謂的財政改革,也只是解決了再分配的問題。
而玉柱呢,他精通自由資本主義的全球貿易。本質上,他的搞法是,不碰既得利益集團的前提之下,大大的做了加法。
老皇帝的根本出發點,就在於,不能動搖滿洲旗人的絕對統治地位,別的都好商量。
所以,讓洋人們出血的搞法,令老皇帝大爲滿意。
老皇帝解決了銀子的問題,老四也是無可奈何。沒辦法,他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大沽口去。
不過,站在老四的立場上,只要不動國庫的存銀,也就隨便老皇帝去折騰了。
首席滿洲大學士嵩祝,瞥了眼慶泰,又瞅了瞅玉柱,隨即出來說話了。
“稟皇上,老臣以爲,慶泰做事甚爲勤謹認真,不如將修建奉先殿的大事,交於慶泰督造?”嵩祝的提議,甚合老皇帝的心意。
嵩祝,既不是老四的人,也不是老八的人,更不是老十四的人,他是老皇帝的人。
作爲當朝首相,嵩祝姓赫舍里氏,卻是滿洲鑲白旗下。
索尼、索額圖和孝栈屎螅麄兌夹蘸丈崂锸希`屬於滿洲正黃旗下。
也就是說,嵩祝和死鬼索額圖,已經是出了五服的遠親罷了。
只要出了五服,不客氣的說,也就是陌生人了。
嵩祝把慶泰拉出來說事,目的其實是綁定了玉柱,讓他不敢不多給錢。
在這個喫人的時代,講究的是,父債子還。
重修奉天殿,若是因爲缺錢停了工,慶泰肯定要喫掛落。
慶泰倒了黴,玉柱怎麼可能過得安穩呢?
嵩祝不愧是老稚钏阒叄患聝籂窟B了兩個人,還讓玉柱不敢不出力,怎一個高明瞭得?
自從康熙五十一年開始,嵩祝穩穩的坐於文華殿大學士的寶座之上,靠的絕不僅僅是邭狻�
“慶泰,你可有信心督造奉先殿?”慶泰也是老皇帝的親表弟,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皇帝自然要問一下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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