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送老皇帝回了行宮後,玉柱轉身想走,卻被老皇帝硬留了下來。
沒辦法,有玉柱陪着用膳,老皇帝的食慾就是好不少。
用罷晚膳後,又陪着老皇帝下了三盤棋,玉柱才被放出了行宮。
牛泰兼任熱河廳的同知,也就是熱河這地方最大的父母官了。
只是,牛泰哪裏管過庶民之政?
玉柱左思右想,就把周荃暫時派到了牛泰的身邊,協助組建同知衙門的班底。
和縣衙、府衙不同,同知衙門不設左貳官,只設吏役。
也就是說,熱河廳同知衙門裏,牛泰完全可以說了算,而沒有別的官員從旁掣肘。
按照大清律的規矩,各級衙門只是限定了官員的數量,對於胥吏和白役,並無硬性規定。
衙門裏的人員,就要視牛泰的需要,而隨意增減了。
一般情況下的同知衙門,設有典史5-10名、書辦十幾名、庫子4名、獄卒8名、皁隸16名、門子2名、快手(也稱“皁快”)8名、燈夫2名、轎傘夫7名、倉夫和鬥級各4名、民壯50至100名。
“竹公,我懂個啥呀?全聽您的吩咐。”牛泰也很光棍,他不懂的事兒,周荃卻是門兒清啊。
周荃收攏摺扇,笑着問牛泰:“你真聽我的?”
“那是自然,我不聽您的,聽誰的?”玉柱發過話,牛泰自然要聽周荃的了。
“豈不聞,若想富,動胥吏麼?牛大人,你初來乍到,只須對外說,胥吏職位待定。嗯,這個風聲放了出去,我的牛大人啊,你必可發一筆大財。”周荃臉上掛着笑,說的卻不是笑話,而是正經事。
牛泰連連擺手說:“竹公,您可千萬別害我。主子賞的銀子,我一輩子都花不光,還要暗中收黑心錢,豈不是作死麼?”
嗯,很好,有錢不撈,顯然沒敢把玉柱的話,當作是耳旁風。
周荃心裏滿意了,就笑道:“無妨,有我在呢。只要他們敢送,你只管都收下便是,有多少就收多少。回頭啊,一起交給東翁便是。”
玉柱坐在御膳房裏,一邊喝茶,一邊盯着廚師做“金銀饅頭”。
他發明的“金銀饅頭”,厚底焦脆,餘者軟綿,喫起來格外的爽口。
喫過鍋貼餃子的人,都知道,餃子裏肉的越新鮮,餃子的外殼用油煎得越脆,排隊購買的隊伍就會越長。
廚師一邊賣力的擀麪,一邊大拍玉柱的馬屁。
“柱爺,您的獨家絕活,全教給了小人。嘿,萬一小人出了宮去,單靠這手絕技,便可住豪宅,抱美妾了。”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這廚師還真是個行家,一點都沒有說錯。
這年頭,手藝人掌握的手藝,就是全家的飯碗,絕不輕易示人,更別提傳授給別人了。
《劍來》
好多手藝人收的學徒,就是包身工,只管飯管住,沒有工錢。
至於,學不學得會手藝,要看學徒是否獲得了手藝人的青睞了。
如果手藝人不教,學徒們就只能靠着天賦的偷師了。
水滸傳裏,成爲笑料的武大郎,其實就是地道的資深手藝人。
靠着在縣城裏賣炊餅,武大郎租得起二層小樓,供得起潘金蓮的日常開銷。
歸根到底,玉柱和御廚是同路人,大家都伺候的是老皇帝。
玉柱飲了口茶,笑道:“你小子若是再機靈點,爺還可以教你好多門手藝,準保你可以納十房美妾。”
“哎喲,那太謝謝柱爺您了。若不是您瞧不上小人,小人真想拜您爲乾爹。”廚師的嘴巴甜得發膩,如同蜜水一般。
正在閒聊之時,張鴻緒慌慌張張跑來,喘着粗氣說:“柱爺,柱爺,大事不好了,萬歲爺龍顏大怒,要殺了馬齊。”
玉柱卻坐得穩如泰山,只當沒有聽見似的。
老皇帝要殺了馬齊,關他鳥事?
玉柱對他自己的角色定位,從來都很精準,他是寵臣,不是宰臣。
既然不是宰臣,又何必管那麼寬呢?
老皇帝想殺誰,就殺誰吧,只要不是殺佟家人即可。
再說了,馬齊和羅剎人談判的時候,竟然出賣了大清的根本利益,難道不該殺麼?
見玉柱懶得管閒事,張鴻緒不敢多勸,只得急匆匆的走了。
用罷晚膳,陪老皇帝下棋的時候,老皇帝忽然問玉柱:“你就不怕朕真的殺了馬齊?”
玉柱輕搖着摺扇,澹澹的說:“您是聖君,不可能妄殺一人。我若來勸,豈不是將您視作昏君?”
康熙聽了這個歪理之後,竟然覺得,還真頗有些道理。
“對大盛魁的商幫,你怎麼看?”康熙又問玉柱。
玉柱心裏明白,康熙的骨子裏,其實是輕商的。
若不是老皇帝缺錢享樂,大沽口碼頭的國際貿易,肯定搞不下去的。
“老爺子,我到覺得,順其自然即可,完全沒必要幫他們。”玉柱說的是心裏話。
像大盛魁這種起於草民小販的大商號,其實是多多益善,將來玉柱用得着。
這年頭的官員們,都只會做壟斷的生意,有幾個真正懂得經商競爭?
別的且不提了,單單是江南三織造局,那可是絕對壟斷的買賣,卻是年年鉅額虧損。
做買賣賺錢,玉柱在老皇帝心目中,屬於宗師級別。
既然玉柱說不管大盛魁了,老皇帝也就放下了。
老皇帝酣暢淋漓的連贏三盤之後,捋須輕聲一笑,說:“柱兒,你的棋力大有長進啊。然,終究還是稍遜一籌啊。”
這屬於是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要賣乖了。
玉柱早就已習慣,也見怪不怪了。
“老爺子,全是您教的好呀。”玉柱只能這麼說。
老皇帝眯眼一笑,說:“你做得很好,就該不管閒事。來人,把多嘴多舌的張鴻緒拖出去,打三十板子,讓他清醒清醒,誰纔是他的主子?”
“嗻。”
侍衛們把張鴻緒拖下去了。
張鴻緒沒敢呼救。他比誰都清楚,不叫救命,只是挨三十板子而已。
而是公然呼救,那就該掉腦袋了。
玉柱纔不可能替張鴻緒說話呢。
手握兵權的重臣,勾結皇帝身邊的心腹太監,他想幹嘛?
對於玉柱的不招惹是非,老皇帝甚爲滿意,他笑道:“跪安吧,早點回去抱美妾。”
玉柱嘻嘻一笑,說:“還是老爺子您知我啊!”
等玉柱退出來的時候,就見,張鴻緒被綁在長條凳上,嘴裏塞了塊帕子,屁股上挨着大板子。
屁股捱了打,纔會長記性啊!
嘴巴說教,那是肯定教不會滴。
(PS:最近特別忙,沒辦法爆更,多諒解!)
第530章 都是高智商
在熱河的日子,玉柱覺得格外的輕鬆和愜意。
美中不足的是,他現在又要在南書房裏坐班輪值了。
老皇帝既然發了話,戶部的摺子,都要經玉柱過目。
很自然的,麻煩事兒,也就跟着上了身。
老皇帝的花甲之壽,要辦千叟宴。
戶部那邊,經過老四仔細的核算過,需銀約三百萬兩。
可是,內務府的那幫人,從不知道節省爲何物,千叟宴還沒正式開始呢,已經花了一百八十多萬兩銀子。
老四這個人,就愛較真,非要內務府的人,列出花銷的明細。
內務府的人,早就知道老四很難纏,帳本也早就準備好了。
只是,內務府的髒官們,做夢也沒有料到,老四得了玉柱的指點後,手底下養了一批得力的帳房先生。
這些帳房先生,很快就查清楚了帳目。
老四也沒慣着內務府的人,直接上了摺子,要收拾這幫貪得無厭的傢伙。
本來,沒玉柱什麼事兒。
可是,老四的摺子裏,說的是錢的事,就和玉柱扯上關係了。
老皇帝發了話,由玉柱、老八、老四和大學士李光地、張玉書,一起商量個結果出來。
老八是內務府的管府阿哥,老四管着戶部,李光地和張玉書代表宰相們。
至於玉柱嘛,傻子都知道,只有他點了頭,老皇帝纔可能拿出內庫的銀子,補貼給嚴重缺錢花的戶部。
自從被康熙當辛R作是賤婦之子後,老八表面上就沒了任何動靜,一副雲澹風輕的樣子。
在場的五個人裏邊,玉柱的官職最小,地位最低,他還是和以往一樣的不出頭,默默的坐在靠門邊的椅子上。
李光地是首相,他奉旨協調經費一事,必須先說話。
“咳,”李光地故意輕咳了一聲,等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後,才說,“奉皇上的口諭,由老夫主持商議千叟宴撥款一事。”
李光地是熙朝的元老重臣了,大家或多或少,要給他面子的。
“據雍親王所上的摺子,短短的兩個多月,內務府便花用了一百多萬兩銀子,實在是太快了呀。”李光地說話很有水平,他沒說花太多了,而是說,錢花得太快了。
意思大致差不多,但是,給人的感覺,李光地並無指責老八之意。
玉柱悠閒的坐在門邊,默默的傾聽李光地發話。
李光地的老底子,在場的人,誰不清楚呀?
老八爺黨了!
只是,李光地極爲狡詐,隱藏得甚深,並沒有被康熙所忌。
反而是,不那麼重要的佟國維,被康熙趕出了實權的崗位。
李光地的地位雖然很高,實際上,也就是皇帝身邊的大智囊而已,他的手裏並沒有捏着不得了的實權。
佟國維是皇帝的親舅舅,影響力迥然不同。
在老佟家,真正可以做到一呼百應的那個人,也就是老祖宗佟國維了!
換任何人來當皇帝,都不可能坐視不理的。
所以,佟國維回家抱重孫子去了,而李光地依舊坐在了首相的寶座上。
以前,吳琠在任的時候,壓得李光地喘不過氣來。
現在,終於輪到李光地揚眉吐氣了。
老八湝的一笑,順勢抖開摺扇,輕輕的扇了兩下風,說:“據內務府的計算,各地來熱河的老叟,路上的開銷着實不小啊,車馬費,住店錢,用膳錢,哪哪都要花錢呀。”
內務府是幹啥的?
專門替皇帝花錢的衙門呀。
啥時候,內務府變節儉了,外頭人還不得笑話皇上是個小氣鬼呀?
老四管着戶部三庫,原本就靠借內庫的銀子過日子。
內務府的人,依舊花錢如流水,老四肯定看不順眼了。
“千餘老叟來熱河,本由各地督撫出錢出人相送,與內務府何干吶?”老四一針見血的戳穿了老八的謊言。
老八早就等着老四發難了,他略微收了收摺扇,笑道:“四哥,汗阿瑪的千秋聖壽,豈能搜刮各地的民脂民膏呢?自然應由內務府全額報銷了。”
老四被氣笑了,怒道:“八弟,內務府也太不像話了,豈有一個小雞子,二兩銀子的道理?”
旗人不說雞蛋,只說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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