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康熙故意叫慶泰來,卻沒讓隆科多來,顯然是覺得慶泰來叫玉柱回去,更合適一些。
慶泰領了旨意後,徑直就來了湯山,根本沒辦法去和佟國維及隆科多商量。
但是,現任刑部尚書的慶泰,自有其立足於官場的生存哲學和智慧。
“前些年,你風頭正盛,我沒多言語。主要是擔心,你太年輕了,嫌我嘮叨。”慶泰拿起新送來的茶盞,小飲了一口。
嗯,就是這個味兒,比剛纔苦多了。
慶泰愛喝苦茶。
玉柱方纔並未多話,茶房裏的人,捱了板子後,重新泡的茶,卻正好合了慶泰的胃口。
這意味着,茶房裏有人知道慶泰的生活習慣,證明玉柱的心裏,是真的有慶泰這個阿瑪啊。
魔鬼永遠藏在細節裏頭。
你說你愛我,可是,你連我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這是真愛麼?
你說你是我最鐵的發小,可是,我結婚你隨大流的只送了二百,這是逗着我玩兒呢?
“知道茶盞爲何會破麼?”慶泰心裏真的很舒坦了,便笑吟吟的問玉柱。
玉拄涎着臉,故意重重的一嘆,答道:“犟種兒子不聽話,氣死老頭子了,順手這麼一砸。”
慶泰聽了老頭子這三個字,不以爲忤,反而甚爲喜歡,笑道:“以後啊,沒人的時候,多喚老頭子,少喚阿瑪。”
“嗻。”玉柱趕緊起身,恭聆父訓。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慶泰已經年過半百了,僅有玉柱一個獨子。
親父子之間,胳膊肘不往內拐,難怪還有可能拐到康熙那一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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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慶泰連午膳都沒用,便怒氣衝衝的離開了別墅。
等慶泰走後,秀雲很不好意思的出來了。
“爺,我沒出來迎接八叔,他老人家會不會生氣啊?”秀雲有些忐忑不安的問。
玉柱微微一笑,說:“無妨的,你八叔,我阿瑪他,是個地地道道的明白人。曹佳氏去迎接了,你沒去,他不需要問任何人,就知道其中的奧妙。嘿嘿,他老人家只怕是還等着抱了侄孫,再抱親孫呢。”
這話說的很繞,實際上,條理分明,邏輯異常清晰。
慶泰的正經兒媳婦只能是曹春,秀雲只是他的侄兒媳婦而已。
秀雲的兒子,就是慶泰的侄孫。
曹春的兒子,那就不同了,肯定是慶泰的親嫡孫。
慶泰走後,也許是老皇帝生氣了,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宮裏再未派人過來。
玉柱也樂得清閒,索性待在溫泉別墅裏,享受着難得的逍遙快活。
說句心裏話,玉柱也該歇一歇了。
自從,決定參加科舉那一天起,玉柱每天都在刻苦讀書,確實很辛苦。
但點了狀元后,玉柱就開始替康熙忙碌的當差了,整天不得閒。
現在,好不容易鬆散了下來,玉柱索性活成了大種馬。
林燕兒算是玉柱最早的女人了,只是,她的肚子裏一直沒有動靜。
玉柱是個重感情的。這些日子也就格外的關照林燕兒,經常讓她隨侍於左右。
歷史上的司馬懿,一等就是幾十年。
尤其是,曹睿死後,曹爽獨掌大權長達十年之久,司馬懿始終裝傻充愣,絕不過問政務。
小牧·長久手合戰,德川家康其實是戰勝了木下藤吉郎。
但是,德川老烏龜就是有審時度勢的真本事。他明明打贏了,卻將次子於義丸送與秀吉作養子,並宣佈臣服於木下藤吉郎。
自古以來,能屈能伸者,方能成得大器!
玉柱窩在別墅裏,逍遙快活,京城裏的形勢卻陡然一變。
康熙確實生氣了,打算換個人來當步軍統領。
沒有玉屠戶,難道就喫不上無毛豬了?
只是,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提前走漏了風聲。
宗室和勳貴們,一致推舉步軍衙門的左翼尉德昌,接任步軍統領。
德昌,原本是康熙用來牽制玉柱的心腹,現在卻成了大家心目中的理想人選,老皇帝豈能不生疑?
玉柱纔不管京裏的風雲變幻呢,每天或擁美高臥,或攜子一起讀書。
不過,有周荃暗中相助,閒居於別墅的玉柱,消息依舊靈通之極。
老四終於找到了幫玉柱大忙的機會,提前把老皇帝要換步軍統領的消息,通過特殊的管道,提前透了出去。
開什麼玩笑?
一直有志於大位的老四,最關注的就是步軍統領一職了。
只有沒經驗的毛頭小子,才每天死盯着那幾個所謂的中堂大人。
老四的政壇鬥爭經驗異常之豐富,他早就看明白了,只有暗中掌握了京城的兵權,才能予取予求的心想事成。
大清入關,定鼎中原,靠的可不是所謂的大義名分,而是睿親王的英明,以及八旗兵的勇猛善戰。
老皇帝要動玉柱的步軍統領,除非是換隆科多上來,否則,老四第一個就不可能答應。
書房裏,玉柱的手臂裏,抱着乖巧懂事的小福彭,默默傾聽小軒玉背書。
等小軒玉背完了之後,玉柱必須承認,這孩子讀書,比他有天賦得多,基本上就是過目不忘了。
只是,小鐵錘就不行了,背得磕磕巴巴的,慘不忍睹。
玉柱皺緊了眉頭,心裏覺得很奇怪。
論文化素養,曹春秒殺了秀雲。
但是,頂流文化人的兒子,竟然不如滿洲貴女的兒子會讀書,這還真的是奇哉怪也。
古人教學,講究死記硬背。
玉柱畢竟是現代的小鎮做題家,他心裏有數,小孩子厭學,不能簡單粗暴的打罵。
“鐵錘啊,阿瑪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若是通順的背出了書,就許你出去玩一個時辰,絕無戲言。”
愛玩,是孩子們的天性。
洋人的小學、中學教育,基本上是精英子弟狠抓學習,別的孩子放羊的狀態。
家長普遍抓作業,搞學習班的情況,只有東亞地區才卷得厲害。
但是,洋人的大學,就不同了,總可以培養大師出來。
撇開主觀性很強,充斥着偏見的和平獎和文學獎不提,諾貝爾的物理和化學獎,再怎麼黑,也是很公平的。
因爲,前蘇聯,也拿了不少的諾貝爾物理和化學獎。
要知道,東斯拉夫人,一向被西歐人所瞧不起的。就和大明君臣,看建奴一個樣。
“阿瑪,可以先出去玩一個時辰,回來再背書麼?”小鐵錘真的很想出去玩了,可憐巴巴的望着玉柱。
玉柱其實已經心動了,卻故意問小軒玉:“書沒背完,可以出去玩耍麼?”
小軒玉奶聲奶氣的說:“回阿瑪的話,不管是出去玩,還是背書,最終都是要懂道理。兒子以爲,不妨信他一回,且讓他出去玩耍一個時辰。回來後,若是還背不出書,兒子建議阿瑪,可以罰他餓一頓膳。”
玉柱聽了之後,好半晌無語,不知不覺間,小軒玉這孩子,竟然聰明至此了?
“嗯,你想不想和他一起出去玩耍?”玉柱故意逗小軒玉。
小軒玉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說:“我喜歡指揮官軍抓強盜,他喜歡玩水,我們兩個玩不到一塊兒去。”
玉柱笑了,小軒玉比小鐵錘大了兩歲,兩個孩子確實玩不到一起去。
“好吧,出去玩吧,一個時辰後,小鐵錘必須回來接着背書。”
“嗻。”小鐵錘乖乖的答應了。
“好啊……”等玉柱點了頭之後,小鐵錘像匹小野馬似的,撒開兩條小短腿,就往外頭衝。
卻不料,小鐵錘奔到門口時,竟然一頭扎進了別人的懷中。
第498章 大轉機
小鐵錘和吳江撞了個滿懷,吳江趕緊蹲下身子,先扶住了小鐵錘,再跪下賠罪。
“都是小的瞎了眼,走路太快了,還請盛大爺責罰。”
小鐵錘惦記着出去玩耍,沒空搭理吳江,撒開兩腿,爭分奪秒的跑遠了。
“爺,小的太冒失了,不該撞了盛大爺。”吳江規規矩矩的跪到玉柱的跟前請罪。
玉柱擺了擺手,示意吳江站到邊上去,別礙着他看孩子跑遠的可愛樣子。
吳江的年紀越大,膽子反而越小了。這也跪,那也跪的,像個什麼樣子?
在玉柱的身邊,吳江、吳盛和胡彪,可都是伺候了十多年的老僕了。
這裏的老僕,指的不是年紀大,而是伺候在玉柱的身邊,時間夠長,資歷夠深。
等小鐵錘在小廝、丫頭和婆子們的簇擁下,跑遠之後,玉柱才扭頭問吳江:“誰來了?”
吳江趕緊扎千稟道:“回爺的話,是宮裏賞您的張太監,說是嘴饞了,想去山下的鎮上喝幾盅。”
玉柱點點頭,他帶着一大家子人來湯山溫泉別墅,故意把康熙賜下的四個太監,也都帶了來。
康熙先後賜過兩次太監,每次兩名。
玉柱秉承一碗水端平的原則,他自己的身邊留了兩名小太監,曹春和秀雲的院子裏,各安排了一名老太監。
宮裏賞的太監,如果玉柱是正兒八經的皇族宗室,自然是可以隨意使喚的。
但是,玉柱是外姓公爵,卻把太監們使喚得團團亂轉,這就有些過了。
所以,賞給玉柱的四個太監之中,兩個年紀大的都成了府裏的老供奉。
所謂老供奉,也就是拿着高薪,又沒有正經的差事,純粹是來養老的。
至於兩個小太監,就是玉柱在宮裏使喚慣了的秦定和嚴林了。
他們兩個,每天都跟在玉柱的身邊,可謂是形影不離。
玉柱一直胸懷坦蕩,心裏沒毛病,根本不怕半夜鬼敲門。
不管是在別墅裏,還在京城裏,兩個老太監想逛哪裏,就逛哪裏,完全沒人阻攔。
說白了,玉柱的家裏,對兩個老太監,完全不設防。
不過,那兩個老太監,也很有分寸感,從來不往玉柱的內、外書房這邊湊。
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張太監突然嘴饞了要下山,嗯哼,這就頗有點意思了呀。
“知道了,下去歇着吧。”玉柱也沒有說啥,擺了擺手,讓吳江退下了。
吳江出來後,看似漫不經心的在別墅裏繞了幾圈後,一頭扎進了周荃的小院子裏。
“周先生,咱們爺已經知道了。”吳江小聲說。
周荃輕搖摺扇,微微一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派人去盯着張太監呀?”
吳江有些扭捏的點點頭,周荃淡淡的一笑,解釋說:“真那麼做了,反而中了別人的圈套。”
“爲何?”吳江很有些不解的瞪着周荃。
周荃瞥了眼緊閉的門窗,小聲說:“咱們爺真的在享受生活,百事不理,這個纔是大勢。非常時期,一動不如一靜,不爭纔是最大的爭。你要明白,此時此刻,做的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綻。”
“哼,張太監肯定是故意想引我上勾。”周荃收回摺扇,喝了口茶,“越是僵持的時候,越要有耐心,懂麼?”
“哦,對了,我讓你盯着的那人,纔是真正的棋筋,可千萬不能疏忽大意了,反叫他看出了破綻。”周荃一本正經的提醒吳江。
吳江小聲說:“全都照您吩咐的,按照正常流程,補了個小廝過去。”
周荃再次抖開了摺扇,叮囑說:“別和那小廝有任何的交往,哪怕那人有了異常的舉止,也不需要去搭理。嘿嘿,來日方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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