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38章

作者:大司空

  “不瞞胡兄,牛泰的郭羅瑪法(外公),乃是關外索倫部的大長老,除了擅射鵰之外,更擅馴養海東青。牛泰跟着他的郭羅瑪法,在索倫部待的時間算是比較長了,或多或少的也跟着學了點皮毛而已。”玉柱從來都不是自吹自擂的個性,他很謙遜的貶低了自家人的神技。

  胡鳳翬笑了笑,沒有當面反駁玉柱的自謙。有些事兒,心裏明白也就是了,何苦說穿呢?

  方纔在路上,經過彼此的介紹和認識,胡鳳翬也知道了玉柱的底細。

  他暗暗慶幸不已,居然能在這九華書院裏,結識九門提督隆科多的親兒子,簡直是妙極了。

  和年羹堯的三心二意不同,胡鳳翬一直都是四阿哥胤禛的忠心門下。

  胡家和年家的處境,迥然不同,所做出的選擇,自然也是大相徑庭的。

  年家的家主年遐齡是現任的湖廣巡撫,妥妥的封疆大吏。

  年羹堯本人,21歲就中了進士。短短的幾年間,年羹堯已被提拔爲從四品的內閣侍讀學士,前途可謂無量。

  胡家呢,要錢沒錢,要官爵沒官爵,要勢力沒勢力,唯有把一顆忠心獻給四阿哥了。

  若是把玉柱拉進了四阿哥的陣營之中,再去拉攏隆科多,可就方便多了。

  然而,胡鳳翬萬萬沒有料到,隆科多早就是骨幹四爺黨了。

  四阿哥的心機太過於深沉,佈局也太過於長遠,除了十三阿哥胤祥之外,幾乎瞞過了所有參與奪嫡的人。

  直到康熙六十一年的十一月,四阿哥胤禛在暢春園內奪位成功之後,一直被矇在鼓裏的胡鳳翬,這才醒悟過來,敢情隆科多早就是潛伏在康熙身邊的四爺黨了。

  玉柱所住的小宅子,剛好只有三間客房。一間歸了鄔思道,另一間給了胡鳳翬,剩下的這間給了牛泰,再多一人就安置不下了。

  等收拾好住處之後,酒菜已經擺上了大圓桌,玉柱含笑邀請胡鳳翬和鄔思道入席。

  酒足飯飽之後,胡鳳翬和鄔思道一起告辭,玉柱也沒刻意挽留他們,便送他們出了正房。

  這日之後,在玉柱的表率作用之下,每天的四更天,他們四個人分別用過早膳後,一起作伴步行去書院。

  鄔思道知恥而後勇,再不肯睡懶覺了,和玉柱同進共退。

  很快,就到了月考之時。負責監考的先生,不是別人,正是書院的總師傅秦本初。

  月考,參照江南鄉試的模式,要連續考三場。

  第一場,試【四書】三題,【五經】各四題。五經中,考生可自選一經做答。

  第二場,試【孝經】一篇,詔、誥、表各一道,判五條。

  第三場,試【經史時務策】五道,即結合經學理論對時事政務發表議論或者見解。

  原本,江南鄉試要考三場九天,且每場皆需提前一日進貢院,共十二天。

  但是,書院不可能這麼幹,特意壓縮成了三天。

  按照秦本初的說法,一天時間都做不完考題的學生,還是別去江南貢院,給書院的名聲抹黑了

  月考的時間之短,題量之大,簡直是令人髮指。

  然而,小鎮做題家玉柱,每天都在刷題,進入這種壓力大的考試環境,簡直是如魚得水。

  第一天的題目發下來後,玉柱先沒急着做,等全部審題完畢,並打過腹稿之後,這纔開始動筆。

  沒辦法,考題即使沒做過完全相似的,也做過八成相似的,這就極大的加快了破題做題的速度。

  因爲事先通知過了,月考之時,大家都只許帶乾糧及文房四寶。

  中午時,玉柱只得硬着頭皮啃廚下特製的鹹乾糧。吳江很機靈,他替玉柱準備了一個粗瓷大茶壺,和一隻大茶杯,確保玉柱在考試時不缺茶水喝。

  只是,熱茶就甭想了,只能喝冷的。

  大約四個時辰之後,玉柱再一次檢查完畢試卷,第一個起身交了卷。

  負手立於學堂前邊的秦本初,皺緊了眉頭,死死的盯着玉柱。

  玉柱憑真本事做完題交的卷,自然是絲毫也不慌亂,淡定的走到秦本初的跟前,雙手捧上一疊試卷。

  “站着別動,老夫當場評判。”秦本初的話依舊不多,冰冷的語氣卻頗具殺傷力。

  玉柱自然是乖乖的聽話,就站在原地沒動。

  大約一刻鐘後,秦本初冷冷的說:“你可以走了。”

  玉柱長揖行禮,拜別了秦本初,頭也不回的瀟灑走了。

  一直守在門口的張管事,看得很清楚,儘管玉柱已經走遠了,秦本初的視線一直盯在他的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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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倒數第五

  第二場,屬於固定格式的公文考試,對於一般的秀才而言,都沒有太大的難度,更何況是玉柱呢?

  然而,第三場的時務策論考題下發後,考場內傳來一陣陣抽冷氣的聲響。

  玉柱看了考題後,不由微微一笑,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怎麼說呢,在這個小農經濟時代,所謂的時務策論,充其量也就那麼百餘種類型罷了。除了河工,就是邊患,要麼就是馬政等等,不可能玩出大的新花樣來。

  玉柱早就打了各種的底稿,他仔細的審了題後,提筆在手,一口氣全做完了。

  三天的考試,第三場是最令人頭疼的,卻是玉柱最擅長的。

  沒辦法,天賦高,就是佔大便宜啊,嘿嘿。

  在心款ヮブ拢裰B續第三天,又是第一個交了卷,算是出盡了風頭。

  高調考試,低調做人,儘量不得罪任何一個同窗,一直是玉柱做人的基本準則。

  三天考完後,幾個人都聚集在玉柱這裏,腥艘恢乱螅仨毶箱萄蛉猓躁麆谑芰宋哪c胃。

  玉柱這裏,別的沒啥,喫食不僅多,且兼收幷蓄,南北各式菜餚皆有一點。

  原本,和玉柱鬧生分的俞鴻圖,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怎麼的,居然也跟着張廷璐他們一起來了。

  來的都是客,玉柱自然是非常歡迎的,待俞鴻圖還和以前一樣的親熱,麟一兄喊個不停。

  張廷璐見了玉柱的灑脫表現,不由暗暗點頭,這才十五歲呢,竟有如此心胸,這個同窗沒有交錯。

  俞鴻圖本以爲會挨一番冷嘲熱諷,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誰料,玉柱還和以前一樣的待他,像兄弟一般的親熱。

  在這個喫人的社會,最講究的就是:做事之前先做人,人都做不好,事也別想做好!

  世事通達皆學問,人情歷練即文章,斯言大善!

  胡鳳翬是個比玉柱更會來事的傢伙,酒宴之上,有他的存在,氣氛陡然熱鬧了何止三倍?

  玉柱望着編了小段子,逗大家笑的胡鳳翬,不禁微微一笑,趙東河那個人精,與胡鳳翬倒是頗有相似之處。

  五日後,月考的成績出來。張廷璐第一名,俞鴻圖第二名,連鄔思道都考了個第十八名。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玉柱居然只考了個倒數第五名。

  按照書院的老規矩,倒數第一名,直接降入乙班。倒數二至五名,每人要資助書院一百兩銀子。

  不交錢也可以,請離開書院,自便。

  咳,玉柱心想,罰的是真金白銀,最能令人感到肉疼。

  這座九華書院,名爲幫助讀書人考取功名的勝地。實際上,處處都有搞錢的狠招。

  “怎麼會這樣?”張廷璐真的很關心玉柱的名次,以他對玉柱水平的瞭解,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倒數第五吧?

  鄔思道冷笑道:“多半是秦先生覺得玉柱太早交卷了,故意而爲之的吧?”

  俞鴻圖仔細的想了想,說:“恐怕是書院缺錢花了吧?”

  玉柱心裏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他故意揣着明白,裝起了糊塗,啥也沒有說。

  從順治元年,到如今的康熙四十四年,大清已經立國一個甲子以上。

  然而,現在的整體社會氛圍,依舊很微妙。

  在四九城裏,旗人瞧不上漢臣,且旗人佔着上風。

  到了江南這邊,正好倒轉了過來。除了已經入仕大清的官宦子弟之外,民間的江南學子們,普遍瞧不上旗人。

  如果,讓一個旗人在月試中名列前茅了,大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九華書院想拍旗人的馬屁。

  這麼一來,九華書院以後還怎麼面向江南的讀書人,擴大招生?

  九華書院若想持續性的發展壯大下去,離不開江南士林的鼎力支持。

  在現實的輿論壓力和生源壓力之下,哪怕玉柱再有真本事,書院的月考也只能委屈他了。

  玉柱心裏暗暗一嘆。以前,他無法理解康熙爲何要在財源重地的江南,大興瓜蔓抄。現在,設身處地之後,他豁然開朗。

  在江南的讀書人之中,輿論普遍不利於韃清!

  其實這種民間的輿論氣氛,玉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揚州十日,江寧一日,徐州一日,鎮江兩日,蘇州和杭州各一日。

  儘管,幹壞事的大多是降清的原明軍,但是這筆帳依舊可以算在韃清的頭上。

  韃清的軍隊幹了這麼多壞事,掌握着南方輿論的江南士林,怎麼可能對韃清有好看法呢?

  清風不識字,何必亂翻書?

  戴名世的《南山集》案,其實,源於一個並不美麗的誤會。

  康熙四十八年的會試第一名,也就是會元,正是戴名世。

  當時,士林普遍都以爲,戴名世理所當然的成爲今科狀元。

  不料,殿試張榜,都察院左都御史趙申喬之子趙詔熊,竟然成了當科狀元。

  既然狀元出乎兴饬希鲜苛植幻庾h論紛紛,認爲是位高權重的趙申喬,暗中作了手腳的結果。

  平心而論,親兒子點狀元的事,和趙申喬沒有半點關係。

  按照殿試的慣例,考官們列出前十名的卷子後,康熙幾乎都會給予不同程度的改動。

  天子門生,恩出於上,必由乾綱獨斷也。

  諸如,一甲第一名的名字不好聽啊,第三名的館閣體不入眼啊,都很可能成爲康熙看不順眼的原因。

  並且,根據科試避嫌的規定,親兒子參加殿試,趙申喬就不可能是殿試的考官之一。

  但是,輿論是可以殺人的。

  趙申喬仗勢欺人的說法,被人用公開揭貼的方式,貼滿了四九城內的大街小巷,從而鬧出了一場極大的風波。

  本是個大清官,且個人操守極佳的趙申喬,瞬間臭了大街。

  後來,趙申喬借《南山集》誣陷戴名世,其實是想借康熙的手,一雪心頭之恨!

  康熙是什麼人?他一眼就看穿了趙申喬想借刀殺人的歪心思。

  正好江南士林始終不和大清一條心,康熙便順水推舟的擴大了打擊的範圍,趁勢將江南士林的領袖們殺了一大批。

  現在,玉柱的月考倒數第五,恰好就是江南士林厭惡旗人的具體體現。

  “不行,我找秦師說理去。”鄔思道拔腿要走,被玉柱抬手攔住了。

  鄔思道成天睡懶覺,都考了第十八名,比他勤奮五倍以上的玉柱,居然成了倒數第五名,這簡直是不可忍。

  玉柱笑着說:“我參加的是順天府的鄉試,並不是江南鄉試。對於書院的月考名次,我是渾然不在意的。”

  張廷璐聽得懂玉柱的弦外音,只要學到了中舉和中進士的真本事,完全沒必要計較書院的月考排名。

  別看張廷璐的父親張英,曾是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因其仕於清廷之故,他在江南的士林之中,從來都不屬於帶頭大哥級的士林領袖。

  從這個意義上說,即使不是旗人的張廷璐,依舊受到了江南士林的暗中排擠。

  這也是張廷璐樂意和玉柱交好的根本性因素。

  胡鳳翬則在心裏盤算着,若是幫着玉柱出了這口惡氣,又可以撈到多少好處呢?

  在只問立場,不問是非的時候兒,是完全沒有道理可言的。

  玉柱並不打算去找秦本初理論,爭了也是白爭,不如不爭。

  書院敢這麼定名次,顯然是不怕玉柱去鬧的。鬧僵了,只有一個結果,玉柱被掃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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