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沒辦法,江南省的鄉試,開啓的是地獄模式。很多江南鄉試落榜的秀才,都具有別省解元的實力。
內卷得太厲害了!
上一次的江南鄉試,張廷璐再次落榜,僅僅是中了副貢而已。
按制,在鄉試錄取名額外列入備取,可入國子監讀書,稱爲“副榜貢生”,簡稱副貢。
但是,桐城張家乃是儒林大世家,子孫沒有中舉,卻進了國子監讀書,非但不是一種榮耀,反而是奇恥大辱。
“今兒個,內子親自下廚,做幾道拿手的好菜,咱們兄弟三人,來它個一醉方休。”張廷璐親熱的發出了邀請。
玉柱自然不可能因爲區區小事,便駁了張廷璐的面子,他當即點頭答應了。
因張廷璐的身上,帶着世家子的傲氣,鄔思道本來看他有些不太順眼。
只是,接觸多了以後,鄔思道倒覺得張廷璐還是挺好相處的。
這人吶,就是要多溝通,多交流,才能儘可能的減少了誤會。
“三位同窗,請留步。”他們三個人剛走下石階,就聽身後傳來了急促的呼喊聲。
玉柱扭頭一看,就見胡鳳翬喘着粗氣,從後邊趕了上來。
張廷璐向來不喜歡搭理陌生人,熟悉了之後,反而是他的話最多。
鄔思道自知家貧,且寄人籬下,除了和玉柱待在一起外,也懶得混同窗的圈子。
書院裏的同窗們,雖然嘴上不說啥,心裏卻不大瞧得起鄔思道。
沒辦法,混圈子既需要花時間,又需要花心思,更需要花銀子。
兜裏沒幾個銀子的鄔思道,即使想混進家世好的同窗圈子裏,也沒那個實力經常請客送禮。
圈子,最基本的邏輯,便是權勢、金錢和情感的互補需求。窮鬼別妄想混進富人的圈子,小科長也別惦記着廳長的圈子了。
“胡兄,有事?”玉柱再一次挺身而出,充當了兄弟三人的代言人。
“實在是冒昧打攪了,但是,在下也是被逼得沒了辦法,只能給同窗添麻煩了。”胡鳳翬拱手長揖,喘息着把事情說了。
原來,胡鳳翬的隨身管事,是個糊塗蛋。昨天住客棧的時候,那管事忘記了關窗戶,裝銀子和銀票的包袱,被飛俳o偷走了。
胡鳳翬乃是漢軍鑲白旗人。他爹並不出名,僅僅是漢軍旗下的領催罷了,但是,兜裏不缺錢花。
領催,也就是旗下的撥什庫,負責管理佐領內的文書、餉糈庶務。
“在下實在是沒辦法了,如果幾位方便的話,胡某想暫時寄居於某位同窗的府上。等京裏的銀子寄到了,再連本帶利的一起償還。胡某不才,卻也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胡鳳翬絲毫也不臉紅,更不扭捏。他和大家都不認識,就敢主動提出寄居的請求,算得上是驚世駭俗的臉皮厚了。
其行事之果斷,性格之潑辣,賭性之十足,可見一斑。
沒等玉柱搭腔,胡鳳翬又補充說:“家父雖然官位不顯,但是拙荊卻是現任湖廣巡撫年公之嫡長女。”
玉柱心裏明白,胡鳳翬故意提及其妻的家世,並不是想顯擺。而是想用事實告訴大家,他有實力還清所有欠下的人情和錢財。
不管是哪個時代,人情就像是提款機一樣,只提不存,情分到頭。且提且存,提少存多,纔是朋友或是親戚之間交往的王道。
原本,胡鳳翬不提年家,玉柱還真沒想到,他就是年羹堯的長妹婿。
託了二月河的福氣,年羹堯的黑歷史,玉柱倒是比較清楚。
其父年遐齡,漢軍鑲白旗下,久任封疆大吏,算得上是旗下大員了。
年羹堯有兩個親妹妹。其中,玉柱比較熟悉的是,四阿哥胤禛最喜愛的側福晉年氏,就是年羹堯的嫡親二妹。
電視劇《甄繯傳》裏,猖狂之極的華妃,其原型便是這位年貴妃。
咳,這個世界還真的是小啊。
三朝元老張廷玉的三弟,同窗。
撫遠大將軍年羹堯的大妹婿,同窗。
雍正朝最大酷吏田文鏡的師爺,同窗。
歷史上最後一個被腰斬的主考官,同窗。
一桌政客麻將,齊活了!
玉柱沒有馬上表態,而是先看向了張廷璐,誰叫他是老大哥呢?
張廷璐倒是動了心思,想拉胡鳳翬一把。只可惜,他的妻室過兩天就到了,不方便接待外男啊。
第75章 殺狼勇士
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可不僅僅是,嘴巴上所說的男女授受不親那麼簡單了。
不客氣的說,就算是同住一所大宅子裏的親爹,也不敢擅闖已婚兒子的院子。
萬一,惹來翁媳扒灰之類的閒言碎語,那就是黃泥巴掉入了褲襠裏,有嘴也說不清,逼人上吊。
見張廷璐微微搖了頭,玉柱這才含笑拱手道:“如若胡兄不嫌棄的話,暫居於我那陋舍,可好?”
胡鳳翬聞言大喜,慌忙長揖到地,真盏陌葜x了玉柱雪中送炭之義舉。
於是,三個人的小隊伍,變成了四人行。
他們四個人在前頭說說笑笑,他們的身後,則跟了一長溜的隨從。
胡鳳翬的管事胡三,是個膽子很大的傢伙。他見吳江的手裏提着紅漆的食盒,便主動湊過去,小聲哀求道:“這位兄弟,肚子實在是餓得慌,賞塊點心喫,可好?”
吳江那是機靈鬼中的機靈鬼,渾身上下,長滿了心眼子。
玉柱的個性是,多栽花,少栽刺,儘量與人爲善。
吳江一直以玉柱爲楷模,輕易不會得罪任何人。
“喏,這一碟棗糕都歸你了。”吳江很痛快的揭開食盒的蓋子,拿出一碟點心,順手塞進了胡三的手裏。
胡三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了,那管得了那麼多,抓起點心就往嘴裏亂塞。
吳江擔心他噎着了,趕緊讓吳盛倒了一大杯茶,也塞進了胡三的手裏。
玉柱的專用茶具,都是宮裏佟貴妃賞下來的御窯絕品,誰敢亂碰?
吳盛把他自己喝茶的粗瓷杯給了胡三,這種不值錢的瓷杯,即使摔壞了,也沒啥的。
到了地方之後,張廷璐不好意思總去玉柱那裏蹭喫蹭喝,便扯了個由頭,先回了他在隔壁的宅子。
玉柱領着腥送Y走,卻在門房的外頭,撞見了一個身穿藍色勁裝,腰掛長刀,肩背硬弓的陌生少年。
見玉柱回來了,二管家劉武趕緊一路小跑過來,扎千請安後,介紹說:“二爺,此人乃是驍騎校瑪爾泰的獨子,名叫牛泰。未得您的吩咐,小的沒敢放他進去,便讓他一直在門房外等着您了。”
“你就是瑪爾泰之子?”玉柱瞅了瞅渾身充滿了一股子虎氣的牛泰,含笑問他。
“奴才牛泰,恭請主子金安。”牛泰早就看見了玉柱,只是礙於旗下的規矩,主子不問,不能主動插話罷了。
玉柱始終不喜歡奴才主子的叫法。
但是,牛泰是他內定的哈哈珠子,按照旗人的規矩,就必須這麼叫了。
和普通奴僕、隨從們不同,主人沒在的時候,哈哈珠子完全可以代替主人,出面正式接待貴客。
牛泰如果不以奴才自居,反而會惹來旗人權貴們的普遍懷疑。
提前暴露了奪權的野心,肯定不符合玉柱的根本利益。他哪怕再不情願,也只得捏着鼻子認了。
“起吧。看你揹着弓,只怕是個射鵰手吧?”玉柱原本只是想抬舉一下牛泰罷了,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哈哈珠子,多少要給點面子的。
誰曾想,牛泰竟然哈着腰說:“回主子的話,奴才不僅擅長射鵰,還會養海東青。”
臨來之前,瑪爾泰教過牛泰,一定要把他擅長的本事,都告訴給主子。不然的話,怎麼可能把主子伺候好呢?
“哈哈,吹牛,老子不信。”
沒等玉柱發話,拜興突然竄了出來,指着牛泰的鼻子,不屑的說:“乳臭未乾的小娃兒,你也配稱射鵰手?”
玉柱一看這架式,就知道他不該當着拜興的面,誇獎牛泰是射鵰手。
擅長一箭三星的拜興,最恨別人當着他的面,吹噓射術神技。
拜興是出了名的臭脾氣,他就敢給玉柱起個“二姑娘”的外號,這是多麼的豪橫?
這時,牛泰忽然衝玉柱扎千下去,甕聲甕氣的說:“主子,奴才受不得冤枉鳥氣,想和那個黑漢子比箭。若是主子不允,奴才自然也不敢違拗。”
嗨,好厲害的小傢伙啊!
別看牛泰一口一個主子,骨子卻是把玉柱頂到了牆角。玉柱若是不同意比試,就是讓牛泰受冤枉鳥氣了,這坑挖的可深了。
這人吶,怎麼就沒有一盞省油的燈呢?
“好吧,不管你們賭啥,賭注都算我的。”玉柱故意使了激將法,挑唆了牛泰一把。
牛泰喜道:“謝主子恩典,奴才在索倫部有幾千頭羊,幾十匹駿馬,幾百頭牛,奴才不窮。”那意思是說,他付得起帳。
得了玉柱的許可之後,牛泰挺直了腰桿,大聲對拜興說:“一弦四箭,輸一百頭羊,敢不敢?”
拜興楞住了,他做夢都沒有料到,眼前這個才十多歲的少年,居然身懷一箭四星的絕技?
“好,二百頭羊,敢不敢?”拜興很久沒有遇見射鵰高手了,手癢得很厲害。
“嗬嘿。”牛泰大喝一聲,毫不含糊的接下了賭盤。
在玉柱的注視下,牛泰大踏步的走到拜興的跟前,紮了個異常怪異的左傾千。
“喲嗬,生女直索倫部的殺狼勇士?”拜興簡直興奮的要死,他也跟着紮了個同樣怪異的左傾千。
就在玉柱的眼皮子底下,拜興和牛泰,依次碰了左肩和右肩,再幾乎同時伸出左掌,“啪。”狠狠的擊在了一處。
“痛快。”拜興大聲喝道,“取箭靶來。”
他這一聲大喝不要緊,倒驚醒了一旁看傻了眼的佟家下人們,大家都一齊望向玉柱。
玉柱不發話,誰敢擅自去給拜興搬箭靶來,那是活膩味了。
“去搬箭靶來。”隨着玉柱的吩咐下來,下人們馬上行動了起來,很快就搬來了箭靶。
院子太小了,根本擺不開百步的距離,於是,腥嗽谟裰膸ьI下,到了外邊的荒地上。
說是百步,實際上,並無準確的尺子去測量。箭靶擺了個大致的距離,也就差不多了。
不管箭靶的遠近,有無誤差,其實對拜興和牛泰而言,比試都是公平的。
“你太嫩了,你先來吧。”拜興大咧咧的讓牛泰先射。
牛泰深深的看了眼拜興,便邁步走到一塊小石頭的前邊。
(ps:月底了,月票留着又不能生兒子,就都賞給玉柱吧。)
第76章 書院的月考
“嗖……”還沒等玉柱看清楚,牛泰已經完成了搭弓放箭,射出一箭四星的全過程。
玉柱也時常練習騎射,他看得很清楚,四支白羽鵰翎箭正中靶心,箭尾依舊隨風微微輕顫。
“好,好小子,爺倒真的是小瞧了你。”拜興屬於人來瘋的個性,他立時豪興大發,反手抓了一把箭,搭在弦上,也沒見瞄準,便見五星連珠的全都射中了靶心。
“哈哈,小子,服不服?”拜興得意洋洋的仰起下巴,斜睨着牛泰。
玉柱原本以爲,牛泰不行了。因爲,五星連珠已經算是連射裏的極限了。
誰曾想,牛泰二話不說,和拜興幾乎一樣的反手抓了一把箭,搭弦就射。
“哆哆哆……”後面的箭支居然把前邊的幾支箭給擠下了箭靶,靶心上不多不少,正好是九支箭,活生生的少了五支。
玉柱的眼力還算不錯,他已經看出來了,這是極有天賦的一對神射手。如果繼續放任他們比試下去,午膳就甭喫了。
“好了,到此爲止,不分勝負。我出二百頭羊的銀子,你們各得一半。”玉柱一錘定音,給整個比試做了定性的裁斷。
“嗻。”牛泰不敢違背玉柱的意思,當即扎千認了。
拜興本想繼續纏着牛泰玩下去,不過,他終究還是有點理智。現場有外客的時候,如果駁了玉柱的面子,那就太作死了。
玉柱率先衝着胡鳳翬拱手道歉:“胡兄,實在不好意思,家裏的兩個莽人鬥氣,讓您見笑了。”
胡鳳翬趕緊拱手還禮,很客氣的說:“老弟你的手下,人才濟濟,實在是可喜可賀啊。實話說,京營的八旗兵有很多已經不堪一戰了,如今真正能指望的,還就數我大清龍興之地的索倫鐵騎呢。”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胡鳳翬確實是好眼力,一下子就看穿了牛泰的來歷。
據瑪爾泰說,他的獨子牛泰,從小就在關外的索倫部長大的,是部落裏有名的射鵰手和馴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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