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35章

作者:大司空

  “玉露兄,請。”

  各自報了名號和來歷之後,張德光明顯冷落了玉柱和鄔思道,卻把張廷璐奉爲上賓貴客。

  玉柱的心態好得很,他又不是沒有見識過世態炎涼的楞頭青?

  以前,玉柱只是鋼廠技術處的小技術員之時,哪怕是他本人出錢出力組織的同學會,也總是被同學們當成了空氣一般的小透明。

  被無視,被冷落,被小瞧的滋味,玉柱受了好些年。

  可是,玉柱一朝翻了身,掛職省會的副市長之後,原本做夢都不敢想的校花,主動跑來投懷送抱。

  這世道,何其炎涼?

  張德光纏在張廷璐的身旁,惟恐冷落了貴客,討好的姿態別提有多肉麻了。

  出身於紹興府窮苦人家的鄔思道,因還年輕的緣故,見識比玉柱短得多,他就沒有玉柱這麼好的心態了。

  鄔思道撇着嘴,小聲對玉柱抱怨說:“看人低。”

  玉柱不由莞爾一笑,哪怕鄔思道故意省略了兩個字,誰還不知道狗眼看人低啊?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有文化的鄔思道,罵人都不帶半個髒字,卻入骨三分,狠辣異常!

  雖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實際上,窮人家的孩子,要麼是家裏的長工,啥苦活累活都要幹。要麼早早被推出去當學徒包身工了,學徒管飯管住沒錢拿,卻可替家裏省幾碗稀飯野菜粥。

  在農村,忙時喫幹,閒時喫稀,已有數千年的歷史。

  若說窮人家的孩子,和富人家的孩子,最大的區別,不僅僅是身份、地位和金錢,而是見識的迥然不同。

  窮人家的孩子,一般成熟得很晚,等知道社會的真實咝袧撘巹t,爲時已晚,歲月都蹉跎掉了。

  同樣是面對張德光的勢利眼,玉柱只是一笑置之,壓根就沒往心裏去。

  而鄔思道卻非要把心裏的不滿說出口,這就說明了,他的見識和情商,還大大的不夠。

  勸人,從來不是個輕鬆的活計,你要時刻注意被勸者的心態,以及接受你勸說的可能性,避免勸成了仇人。

  玉柱不想刺激鄔思道的自尊心,他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吭聲。

  以玉柱的經驗,越是寄人籬下之人,心態越是容易失去平衡。

  尼瑪,你逡掠袷车倪^好日子,不就是靠着爹孃厲害麼?

  說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這便是石米養仇人的根源。

  鄔思道實在是無處可去了,玉柱若是不管他,那他爲了有個屋檐住下,不餓着肚子,就只能退學去賺錢了。

  和刻苦用功讀書的玉柱不同,鄔思道壓根就不是正經讀書的料兒。

  玉柱這麼顯赫的家世,起四更,睡半夜的苦讀書,勤練字,一門心思的琢磨中進士。

  鄔思道都窮得沒飯喫了,卻天天睡懶覺,擦着遲到的邊兒,才趕到學堂門口。

  如果不是九華書院顧忌到好名聲,早就將鄔思道掃地出門了。

  但是,玉柱並沒有像常人一樣的看低了鄔思道。因爲,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有人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子,但是,這並不影響他成熟之後的耍弄陰衷幱嫛�

  玉柱是要幹大事的人,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宰相肚內能撐船。

  客觀的說,以玉柱的豐厚家底,就算是養鄔思道一輩子,又有何妨?

  只要,在關鍵的時刻,鄔思道能夠幫着玉柱分析清楚四阿哥的心思,就比百萬兩銀子還要金貴。

  錢能解決的事兒,在玉柱這裏,哪裏算個事兒?

  問題是,涉及到四阿哥的事兒,用錢根本就無法解決。

  只要,玉柱算錯一步,就會滿盤皆輸,就是全家都死光光了。

  玉柱他們三個跟着張德光,進正院去拜見了俞鴻圖的姑母之後,再被領到了俞鴻圖所住的外院客房。

  進門一看,俞鴻圖正斜靠在一張貴妃榻上,因腰下搭着一條薄被,也看不見傷腿的情況。

  “唉,流年不利,摔傷了腿,有勞諸位同窗掛念了。”俞鴻圖看見玉柱他們後,好一陣唉聲嘆氣。

  張廷璐最年長,玉柱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鄔思道沒有在意那麼多,直接開玩笑說:“下次還敢不敢偷看美嬌娘了?”

  張廷璐皺緊了眉頭,看了眼鄔思道,隨即又轉過頭去,看向了玉柱。

  玉柱察覺到張廷璐在看他,便微笑着點了點頭。

  那意思是說,你老張是兄長,你不說話,小弟不好插嘴。

  張廷璐的心裏大感滿意,別看玉柱出身於豪門,卻格外的懂禮。

  鄔思道這種不通禮數的窮酸,連尊卑都不曉得了,真的是豈有此理?

  官場上,有十二字箴言,可謂是至理名言:難得糊塗、利益均沾和莫爭閒氣!

  讓張廷璐先說話,難道他就能一步登天,當上內閣大學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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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坐的冷板凳

  玉柱的字典裏,只有三件大事,值得他大打出手:權勢、金錢和女人。

  誰敢在這三個方面惹毛了玉柱,他完全不介意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麟一老弟,不是愚兄勸你,眼看着還有幾個月就要秋闈了,你若是摔出個好歹來,對的起自己的寒窗苦讀十餘載麼?”張廷璐的一席話,令玉柱頻頻點頭。

  別看張廷璐總喜歡端着相國之子的臭架子,他說的話,卻是大大的佔着理兒。

  張老大既然率先開了腔,玉柱也就不客氣的開始數落俞鴻圖了。

  “麟一兄,小弟覺得,你既然如此的莽撞,不如索性回老家算了,何必參加科試,想做官呢?今日你能夠不檢點的摔傷腿,來日,恐怕會因此掉腦袋啊。”玉柱故意把話說得很重,目的就是想點醒俞鴻圖。

  如此的不謹慎,將來的官場險惡,躲得過去麼?

  俞鴻圖被腰斬,就是因爲主持院試之前,一時不慎,被寵妾偷了考題,拿出去賣了不少銀子。

  目前爲止,玉柱的書房裏,除了刷八股文、策問的底稿之外,哪怕是試帖詩,都會被他親手燒成灰燼。

  因爲,他想幹的是驚天動地的大事,稍微有個不慎,就會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瓜蔓抄的大陰影之下,留下詩詞之作,等於是把腦袋送進別人的虎口裏,就看啥時候應景的時候咬了。

  當年,隆科多垮臺之後,他家裏被挖地五尺的查抄,連半張紙片都不許留下。

  可見,寫日記、寫詩和作詞之類的事體,不僅沒有半點好處,反而可能是掉腦袋的催命符。

  一向十分溫和的玉柱,突然板着臉,開始訓人了,俞鴻圖一時有些無法適應,臉都憋紅了。

  張廷璐也大覺奇怪,玉柱是個從不輕易說重話之人,今天這是怎麼了?

  和俞鴻圖一起相處了這麼些日子,玉柱覺得,俞鴻圖是個熱心腸的人,心思純正,值得挽救。

  性格決定命撸嗽捳不我欺也!

  俞鴻圖活了二十四歲,這還是頭一次被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當袛德洌樕嫌行⿸觳蛔。植缓梅瘩g,便悶頭不吭聲了。

  玉柱方纔試探了一下,如果俞鴻圖礙於面子,馬上展開反擊,他肯定不可能繼續說啥了。

  既然俞鴻圖知道羞愧,玉柱決定,再幫他一把。

  “麟一兄,你我將來都是要行走於官場的。人心隔着肚皮,哪怕是身邊人,也可能因爲利益的不同,而不顧你的死活。”

  玉柱就把隆科多最信任的管事牛倫,在背地裏大肆收受賄賂,被他打斷了腿,驅趕出府的事,作爲典型的例子,說給俞鴻圖聽了。

  “你看看,這牛倫可是我們佟家的家生子僕人,幾代人受恩深重,卻在私下裏撈了幾萬銀子。他甚至還置了外宅,養着好幾個美妾,過着比小弟都奢華的生活,實在是太可怕了。”玉柱見俞鴻圖一臉震驚的抬起頭看着他,明顯是聽進去了,不由暗暗點頭,還有救。

  張廷璐眯起兩眼,凝神細想了半晌,突然說:“實際上,我家老宅這邊的大管事,也和牛倫的惡劣行徑大致相仿。只是,家父行事比較果斷,找了個合適的時機,及時的處置了他。”

  名門望族的所謂處置,玉柱和俞鴻圖都懂,兩人不禁相視一笑,方纔的尷尬立時煙消雲散。

  鄔思道因爲家境貧寒,未曾經歷過的緣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明白過味兒來。

  說實話,張廷璐能夠自曝其短的有感而發,倒是出乎玉柱的意料之外了。

  四個人都有同窗之誼,又無根本性的利益衝突,而且,年紀都還算是年輕,尚有交好的機緣。

  交朋結友,從來不可能是剃頭擔子一頭熱。

  以前,玉柱很看重的一個老同學,真的做到了對他有求必應。但是,玉柱有事找他的時候,卻被他放了好幾次鴿子。

  次數一多,玉柱原本火熱的心,也就冷了。

  俞鴻圖的腿,其實也沒啥大事,算是比較嚴重一點的軟組織挫傷罷了。

  看着腫起了老高,實際上,並未傷筋動骨,躺着休養幾天,等消了腫,也就沒事了。

  中藥領域的各種非骨折性質的跌打膏藥,確實有獨到之處。活血化淤,消腫止痛,完全沒問題。

  在俞鴻圖的安排下,張德光陪着張廷璐他們三個,一起用晚膳。

  在這個時代的北方農村,一般是忙時喫幹,閒時喫稀粥,配野菜或是紅薯,一日兩頓飯。

  在魚米之鄉的江南省內,因物產豐富,一般的大戶人家,都是一日三膳。

  用膳的時候,張德光頻頻招呼張廷璐喝酒,把玉柱和鄔思道撇在了一旁。

  鄔思道心裏很不舒坦,就想說幾句怪話,提醒一下張德光,不要狗眼看人低。

  玉柱看出鄔思道的情緒不對,便在大圓桌的底下,抬腳輕輕的踢了他的大腿一下。

  鄔思道扭頭過來,卻見玉柱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他暗暗一嘆,只得歇了反擊的念頭。

  他們和張德光今日一別之後,再次見面之時,就不知道是猴年還是馬月了,何必較真呢?

  張廷璐也不是呆瓜,他很快察覺到了張德光的勢利眼,不由暗暗有些不悅。

  再舉杯的時候,張廷璐便沒有那麼爽快了。

  畢竟,他們三個是一起來的,豈能如此明顯的厚此薄彼呢?

  再說了,張英就算是不致仕,以桐城張家的家勢,又豈能與京城的大外戚佟佳氏相提並論?

  狗眼看人低,張廷璐的涵養不錯,沒有真的罵出口。

  就在幾個人都心懷不滿的時候,下人來報,鎮江府捕盜同知顏永光到了。

  張德光趕緊起身,向張廷璐他們三人拱手,作了羅圈揖。

  他滿是歉意的說:“這位顏同知,乃是小弟嫡嫡親的姑父,我家的大小事兒,多倚仗他老人家的護持。”言語之間,頗有得意自傲之色。

  張廷璐是老大哥,玉柱這個老幺自然不可能搶先插嘴。他把頭一低,拿筷子夾了一片竹筍,放進嘴裏,故意細嚼慢嚥,把嘴巴給堵上了。

  面對如此顯擺豪橫勢力的張德光,張廷璐能說啥呢,他涵養好,並沒有計較什麼,笑了笑說:“那張兄你且去吧,我來替你招待大家。”

  “哎呀,張兄,您是貴客,這怎麼好意思呢?”張德光假腥腥的客氣了幾句,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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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驚天大逆轉

  玉柱的心態好得很,他壓根就沒把張德光的勢利眼當一回事。

  今日一別,勿須再見。

  張廷璐面上不顯,心裏就很有些不舒服了。

  這個張德光,實在是太勢利了,不可交也!

  起初,張德光客客氣氣的敬着張廷璐這個相國之子,令張廷璐多少有些舒服之感。

  現在,他家的大靠山來了,張德光就把張廷璐拋在了腦後。這個反差實在太大了,張廷璐難免有些心理不平衡了。

  哼,什麼玩意兒?

  鄔思道早就坐不住了,等張德光消失後,他馬上提出想走。

  玉柱沒有吱聲,只是拿眼看着張廷璐。張廷璐見玉柱始終如一的敬重他,不由心裏一暖,好兄弟,人品可靠。

  “現在便走,怕是麟一賢弟那裏不好交待了,不如暫且坐一坐,等張德光來了,咱們再走,可好?”張廷璐湊過來,和玉柱小聲打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