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隨即,虞城縣衙便成了欽差的行轅。
晚上,老十三來找玉柱。
他一進門就說:“那幫貪官污吏,個個該殺。他們好大的狗膽,竟敢私下裏掘了黃河的大堤……”
玉柱早就心裏有了底,便不動聲色的問老十三:“十三爺,該怎麼辦,還需要您幫着拿個主意。”
話雖如此,玉柱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所有涉及到掘堤的人,全都繩之以法。
“我懷疑的那個人,就住在河西。只是,他的家裏,養了幾十名健壯的家奴,不好對付呀。”老十三開始抱怨了起來。
玉柱一聽就懂了,老十三打算採取武力,去抓捕嫌疑對象。
但是,老十三身邊的人手異常有限,僅僅十餘人而已。就怕人數太少了,容易打草驚了蛇。
玉柱此來,倒是帶了些隨從,但是,並無火器和弓弩,只有長槍和腰刀。
對方有所防備,最怕的就是,讓其逃了。
這年月,可不是攝像頭遍地的時代,一旦逃了,躲入大山溝裏,就再也難以找到了。
面對坐困愁城的老十三,玉柱不慌不忙的說:“縣城裏的街道上,有好些飢餓的流民和乞丐。咱們只要出一天三升米的價錢,把這些人組織起來,稍加訓練,嗯,幫着堵個路啥的,毫無問題。”
老十三的眼裏立時一亮,他來的早,比玉柱還清楚,城裏的流民和乞丐,至少過萬。
“以何名目呢?”老十三滿是希冀的望着玉柱,他就怕打草驚了蛇,最終倒黴的是老四。
玉柱微微一笑,說:“城裏到處有死人,咱們就以收拾殘局救災的名義,招募流民中的青壯,從中挑選出一兩百名健壯的漢子。”
老十三本是聰明人,玉柱略微一點,他就通透了。
“哈哈,到時候,把你身邊的那幾個狠角色,借我使一使?”老十三盯上了玉柱帶在身邊的幾個親兵軍官。
玉柱點了點頭,說:“十三爺,您要用誰,只管吩咐便是。”
這是老十三,玉柱必須豪爽待之。
老十三想了想說:“我有死士二十,你這邊再出二十,即可穩操勝券。”
玉柱一聽就明白了,老十三需要的是步槍的支援,而他的手裏正好槍多。
武功再高,也怕步槍!
這個道理,玉柱懂,老十三更懂!
等老十三走後,玉柱神色複雜的盯着他的背影。
周荃暗暗一嘆,小聲說:“主上,此人勁敵也,性雖大善,必鋤之!”
玉柱瞥了眼周荃,淡淡的說:“他是性情中人。”
“主上,自古以來,成大事者,信任皆爲毒藥,門下也不例外……”
沒等周荃把話說完,玉柱已經掉頭走了。
第415章 手足相殺
以前,玉柱是從基層做起的官員。
基層出身的官員,有個鮮明的特點:辦事能力極強。
因爲,上頭千根針,下邊一條線。
牧官之官,多如牛毛。
爲了體現牧官的權威性,各個衙門都會出各種各樣的考覈指標。
當然了,這些考覈指標之中,有些爲虛,有些爲實。
其中,最厲害的是:高壓線。這種高壓線,輕則丟帽子,謂之:高壓否決也!
高壓否決,簡直就是個大殺器,在其威懾之下,很多事情都容易做過了頭。
趨利避害是人類的本能,爲了保住帽子,就必須想方設法的完成高壓線上的各項指標。
如今,玉柱的起點甚高,又經常和康熙待在一起,自然是站得高,看得更遠了。
通俗的說,玉柱並不是眼高手低的狀元郎。
玉柱非常瞭解康熙的脾氣,把握朝廷真實意圖的水準,少有人及。而且,他又有解決各種複雜實際問題的能力。
因此,老十三覺得十分頭疼的問題,到了玉柱的手上,也就迎刃而解。
信任程度且放一邊,老四門下的官員們,有一個算一個,解決民生問題的能力,都遠不如玉柱。
老四,崇尚實幹,不喜坐而論道的空談。
玉柱恰好既擅空談,又會辦差,也算是另類的投其所好了吧?
虞城的流民和乞丐,數不勝數。
玉柱剛剛豎起招募大旗,就來了幾千流民。
洪水大災年,朝廷欽差招撫流民,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幾乎在一天之間,老十三的手上,就多了五百名流民。
按照玉柱的建議,這些流民,只有一項訓練,即紀律訓練。
本質上,招募來的這些流民,都屬於是臨時民壯的概念。
玉柱和老十三,都不指望他們可以上陣殺敵,只需要服從命令,做好包圍工作即可。
進攻的主力,是混編的四十多人的勇士隊伍。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的,老十三帶來的人,個個武藝超羣。刀槍棍棒,他們耍的令人眼花繚亂。
而玉柱的人,清一色的,帶刺刀的燧發步槍,腰間掛着手槍,神氣威武之極。
凡事,就怕比較。
老十三手下死士們,和玉柱的兵,站到了一塊之後,還沒開始進行比較,他們就已經輸得體無完膚了。
“唉,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歪歪扭扭的,成何體統?”老十三感慨萬千的長聲嘆息。
玉柱微微一笑,老十三的對比,其實很沒道理。
老十三的手下,全是幹私活,幹雜活的隊伍,性質類似於保鏢。
玉柱的兵,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的英勇戰士。
豈能相提並論?
玉柱和老十三,經過商議,各自有了分工。
老十三,負責訓練流民。
身爲欽差的玉柱,則藉着職務之便,拖住河南的地方官們。
和老十三想象的不同,玉柱並未搭理河南省的官員們,只是,派博啓去和本地官員們,進行聯絡。
從省城開封,趕過來的河南官員們,見博啓有宴必赴,有請必到,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
同樣都是欽差,玉柱的分量,在河南官員們的心目中,有着與胁煌某林胤至俊�
今上駕前的第一大紅人,萬萬得罪不起,都好生伺候着!
這是河南巡撫李錫,再三告誡大家的原話。
喜歡說大話吹牛的博啓,讓河南的地方官們,產生了一個美麗的誤會:玉欽差不方便收東西,便讓博啓出面代收。
博啓的身份,也非同小可,他是德妃的親弟弟,老十四的親舅舅。
於是,短短的幾天工夫,博啓不僅撈了個銤M盆滿,還收了好幾個絕色女子。
玉柱得知了消息後,笑着說:“大善,他撈得越狠,十三爺的大事就越容易成功。”
“啪。”周荃抖開手裏的摺扇,頻頻點頭,“據十三爺掌握的消息,黃河垮堤的幕後黑手,很可能就是河南布政使依唐阿。這位依藩臺,乃是九爺的門人。唉,親兄弟之間的手足相殘吶。”
周荃已經認定了,隱藏在依唐阿背後的黑手,名義上是老九,實際上,是老十四。
玉柱端起茶盞,輕聲一嘆,說:“就衝掘堤淹了這麼多百姓,我也不可能支持老十四。”
周荃注意到,原本立於書桌旁的錢氏,突然抬起了頭,看向玉柱。
緊接着,她又低下了頭,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東翁,掘堤淹民,乃罪大惡極也,絕對不能輕饒了。”周荃雖然被革去了功名,且幾代人再不許參加科舉,但是,胸懷天下黎民百姓的志向依舊不減。
“近年來,皇上施政愈加的寬仁,我若不幫老四,恐怕,他難以一次性收拾了這麼多的黑心官員。”玉柱猛一拍桌面,恨聲道,“抄家剝皮,猶恨太輕!”
錢氏的身子陡然一僵,偷眼看了看義憤填膺的玉柱,心裏不可抑制的起了好奇心。
要知道,玉柱可是旗人圈裏的頂級大貴族出身,他竟然如此的悲天憫人,錢氏還真不敢相信。
好好的狀元公之嫡媳,陡然變成了低賤的奴婢,錢氏肯定不服。
只是懼怕於玉柱的滔天權勢,錢氏敢怒不敢言罷了。
沒辦法,誰叫玉柱身上的光環,實在太過耀眼呢?權勢,也太大了呢?
不僅惹不起,更躲不開!
若是前明時期,就算玉柱是內閣首輔,錢氏也敢撕破臉皮的告御狀。
然而,如今卻是滿洲旗人的天下,狗皇帝的胳膊肘,只可能往內拐。
更重要的是,錢氏的夫家和婆家,身上都揹負着原罪。
錢氏的公公李蟠,本就有大罪在身,一直受到地方官的嚴加約束,他再也經不起任何的政治風波了。
另外,錢氏的曾祖父錢謙益,晚年出錢出力支持反清復明的小道消息,早就在江南的士大夫圈子傳開了。
錢氏真敢鬧大了,不僅李家藥丸,她的孃家肯定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心思縝密的周荃,見玉柱把錢氏留在了書房裏當差,他不僅不擔心泄密,反而如釋重負。
玉柱的書房婢,無論怎麼強調其重要性,都不過分。
大白話就是,錢氏無論怎麼選擇,都只能是順昌逆亡,再無第三條路可走。
(ps:家中忽然來客,更晚了,凌晨還有更。)
第416章 調虎離山
“玉爵部,你的兵,不會布庫,不會搏擊,刀槍棍棒皆不會,卻個個擅長練兵,怎麼整的?”老十三十分驚詫的瞪着玉柱。
玉柱笑眯眯的說:“不瞞十三爺您說,我這裏,只教萬人敵的本事,布庫、搏擊和騎射,皆非所長也。”
老十三想了想,嘆息道:“我早聽四哥說過,你手下的兵,全是精兵,令行禁止,不敢越雷池半步。連汗阿瑪都曾誇過你,擅長帶兵。”
五百多名招募來的流民青壯,老十三分得了三百人,剩下的歸了玉柱。
老十三的人,累死累活的訓練了八天,他這邊的民壯們,依舊是亂糟糟的光景。
整一次隊,足足要花半個多時辰以上。
而分給玉柱的這批人,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可以站成一條直線了。
“怎麼做到的?”老十三號稱皇子阿哥里面第一知兵之人,他也必須承認,不如玉柱會練兵。
玉柱笑了笑,說:“無它,軍棍打屁股,必不可少。外加,大魚大肉伺候着。”
他的練兵方法,不可能瞞過老四和老十三的耳目,與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的說了。
老十三聽了玉柱的詳細介紹後,不由頻頻點頭,說:“沒錯,七十二斬的軍法,確實過時了,遠不如你的軍棍打屁股,外加好喫好喝的獎勵。”
話雖如此,不過,老十三卻很難理解玉柱練兵的精髓。
因爲啥呢?
老十三再不受寵,他也是天潢貴胄,自有凜然的傲骨在。
也就是說,老十三可以和不得志的八旗軍官們稱兄道弟,卻不可能和低賤的草民們攪在一起喝酒喫肉。
階級,並不需要成天掛在嘴邊,卻可以深深的刻入骨頭。
屁股決定腦袋。
以老十三的出身和見識,他只需要抓住中低級八旗軍官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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