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水滸傳》裏,小旋風柴進收留了落魄的武松,不僅提供免費的食宿,還額外的給錢給物。
然而,僅僅因爲柴進的態度有些居高臨下,卻反被武松忌恨。
這個教訓可謂是異常之深刻。
升米恩,石米仇,詹晃移垡玻�
玉柱自然明白,施恩於窮困潦倒之人,若是態度上稍微有個不尊重,就很容易惹來嫉恨。
早知反目成仇,又何必自己惹麻煩,偏要施恩呢?
“奴婢拜見鄔公子,鄔公子萬福。”林燕兒接受過完整的禮儀教育,她規規矩矩的斂衽行禮,儀態端莊大方,極爲得體。
“使不得,使不得,這如何使得?”鄔思道慌忙側身避過了林燕兒的行禮。
他本是來蹭飯的,卻被玉柱如此的禮遇,他是真的端不起所謂鄔公子的架子。
“不瞞鄔公子您說,我家二爺極少帶朋友來家裏作客,鄔公子您是頭一個。由此可見,鄔公子肯定是個有真本事的青年才俊。奴婢雖然沒有讀過什麼書,卻也知道尊重才華橫溢的佳公子。”
嚯,林燕兒這一番話,說的漂亮之極,令鄔思道的心裏極爲妥貼舒坦。
玉柱的心裏,或多或少的有些得意。他的女人不僅長得極漂亮,而且很有文化,嘴皮子還很利索,嘿嘿,撿到寶了!
“你去吩咐廚下,來了貴客,多備幾個下酒的好菜。”玉柱找了個藉口,把林燕兒打發走了。
一直盯着林燕兒看的鄔思道,這才醒過神,黑臉一紅,也不好意思說啥,把頭一低,也就矇混了過去。
玉柱其實完全可以理解的,這就好比是劉一菲的忠實粉絲,突然見着了真人一般,難免會有些失態。
第61章 何爲情商高?
賓主雙方落座之後,鄔思道品了好幾口碧螺春,不由誇讚道:“此茶真香,以前真沒飲過。”
玉柱不想顯擺什麼,就樸素的介紹說:“此茶乃是家姑母所賞,倒也還成。”
鄔思道畢竟才十八歲而已,遠不是那個闖蕩社會多年的老油條。他也沒有意識到,玉柱的姑母,其實是宮裏的佟佳貴妃。
很快,幾個廚娘齊心協力的置辦了一桌子下酒的好菜,擺上了大圓桌。
玉柱請了鄔思道入席,林燕兒再未露面,由寒霜持壺斟酒。
鄔思道真的很想注意形象,可問題是,他已經餓了一天半了,實在是裝不下去。
玉柱看着鄔思道一筷接一筷夾菜的急樣兒,不由微微一笑,連飯都喫不飽了,顯然是兜裏沒錢了。
“來,幹了一杯。”玉柱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在他刻意的灌酒之下,鄔思道很快就滑到了桌子底下。
玉柱吩咐人收拾了一間客房,再讓僕人們抬着鄔思道,躺進了客房的大牀之上。
怎麼說呢,施恩反成仇的情況之所以出現,主要是施恩者的倨傲態度做怪。
玉柱想得很周到,他如果明着讓鄔思道和他住到一個屋檐下,就怕傷了鄔思道的自尊心。
所以,玉柱採取了迂迴戰術,故意灌醉了鄔思道,讓他先住進客房裏,再順勢把客房轉租給他。
沒錯,是轉租,而不是免費住。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大多心高氣傲,明明窮得要賣老婆了,還要裝出很有骨氣的樣子,作得很!
救急不救窮,是玉柱幫人的基本原則。
鄔思道是個真有本事的傢伙,他對四阿哥胤禛的心思,一直把握得極準,這正是玉柱最需要的東西。
晚上,玉柱正在書房裏刷題,小廝吳江來報,鄔公子醒了。
玉柱便隨着吳江,一起去看望鄔思道。
剛一見面,鄔思道就拱手道:“愚兄實在是慚愧之極,太過貪杯了。”
玉柱微微一笑,說:“我其實也經常喝醉的,怕啥呢?喝多了,就往牀上一躺,百事不知,鼾鼾大睡,快何如哉!”
鄔思道不好意思繼續打擾玉柱,就拱手說:“家裏還有點事兒,在下便先告辭了。”
玉柱哪能就這麼放他走啊,便擺了擺手說:“都這麼晚了,外面黑燈瞎火的,萬一崴了腳,豈不是要耽誤功課了?你就放心的歇在這裏吧。”
鄔思道畢竟是個要臉之人,他還想掙扎着推辭,還沒張嘴,就被玉柱堵住了。
“不瞞你說,我有個哥哥,但是,我從來沒見過他,他也沒主動來看過我。唉,實在是孤單之極。你我既然一見投緣,不如這麼着,咱們兄弟倆索性合住到一起,租金共擔,如何?”
玉柱的提議,可謂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充分照顧到了鄔思道的面子和尊嚴。
鄔思道一聽這話,就明白了,玉柱其實已經看破了他囊中羞澀的實底,想拉他一把。
“那好吧,不瞞賢弟你說,我暫時有些不湊手,租金以後必定要加倍付的。”
鄔思道暗暗慶幸不已,幸好玉柱說的是租金共擔,不然的話,他豈不成了喫白食的麼?
既然鄔思道答應住下了,玉柱索性把鄔思道的喫飯問題也一起解決了。
每膳四菜一湯,一日三膳,共折錢五十文,暫時賒帳,以後一起給。
玉柱的做法,充分照顧到了鄔思道的面子問題,屬於暫時墊付的概念,而不是可憐的施捨。
施捨和墊付,二字之差,性質卻迥然不同。
既然是暫時性的墊付,鄔思道也就很容易接受了。他又不是個傻,自然明白,這是玉柱刻意想幫他。
“大恩不言謝,說太多就生分了。”鄔思道長揖到地,很是感激玉柱充分考慮到他的尊嚴問題。
玉柱沒有邀請鄔思道和他一起用餐。畢竟,他的家底異常厚實,喫的用的玩的東西,都是鄔思道想都不敢想的。
貧富差距極大,是客觀存在的現實。如果每天硬是要攪和在一起用膳,玉柱擔心會刺激到鄔思道敏感的神經。
現在這樣分開居住,各自用膳,各自行動,其實挺好。
遠香近臭,離得越近矛盾越多,何苦呢?
即使,鄔思道是個白眼狼,玉柱也沒有投入太多的感情,自然也沒啥值得可惜的。
若鄔思道是個知道感恩的,不須玉柱明說,他將來自然會有所動作的。
距離產生美!
一切談妥之後,玉柱吩咐寒霜,安排一個小廝就近伺候鄔思道。
天依然未亮,鄔思道依然還在睡懶覺,玉柱已經用罷早膳,領着吳江和吳盛,朝着書院的方向去了。
等小廝叫醒了鄔思道的時候,他聽說玉柱已經走了,不由暗暗感激不已。
如此通情達理的兄弟,上哪裏去找?
家的感覺,就是隨心所欲,而不是無論做什麼事情,都需要看別人的眼色行事。
玉柱的交友思想,異常成熟。每天在一起的酒肉朋友,依舊還是酒肉朋友,關鍵時刻不可能靠得住。
真的是肝膽相照了,哪怕幾年沒見,照樣可以兩肋插刀。
這就是通透了!
課堂裏,依然是朗朗的讀書聲,玉柱很享受這種久違的集體生活。
他坐到位置上後,也拿了本書,和大家一起大聲的朗讀。
讀了一頁書後,玉柱又找回了當年早讀英語的感覺,倍感新鮮且懷舊。
只是,玉柱的口音是典型的京片子,和腥嗣黠@不同,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了。
今天上午,是查先生親自授課,玉柱聽得格外認真。他事先準備好了寒霜做好的細炭筆,開始了速記。
簡體字筆畫沒有那麼多,玉柱以前又練過速記法,查先生說的重點,都被逐一記錄在了紙上。
這個時代的學堂,基本都是填鴨式的教育,老師在臺上口若懸河的講解經義,學生們在臺下聽天書。
除了極少數入室弟子之外,老師和學生之間,甚少有互動。這麼一來,學生們聽得懂多少,全靠天賦,和基本功是否紮實了。
起初,查嗣庭並沒有注意到玉柱的炭筆速記。後來,查嗣庭脣舌說幹了,飲茶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玉柱手裏拿着一支怪異的炭筆,正在記錄着什麼。
查嗣庭一時好奇,便走到玉柱的身旁,仔細一看,居然發現了很多缺筆的錯別字。
玉柱是什麼人?他可是順天府院試的案首,怎麼可能寫出這麼多的錯字呢?
查嗣庭看了一陣子後,慢慢的琢磨出了味道,顯然不是錯別字,而是爲了速記他的講義,故意缺了筆的做法。
嗯,查嗣庭教過不少學生了,像玉柱這麼幹的,還是頭一遭見到,他也就覺得格外的新奇。
第62章 大禍臨頭
玉柱早就養成了專心致志學習的良好習慣,他埋頭苦幹的時候,哪怕旁邊再吵,也是無法干擾思路的。
查嗣庭都站了半刻鐘,玉柱依舊在總結整理查先生講過的各種奧義,對此完全不知情。
嗯,此子將來必有大出息,查嗣庭暗暗點頭不已。
查嗣庭沒有驚動玉柱,但是,他在玉柱的身旁站了這麼久,想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都不可能。
散學後,玉柱並沒有馬上起身,他想等同窗們都走光了,再去問查嗣庭。
鄔思道睡了懶覺,差點就遲到了,很不好意思見玉柱。
玉柱看見磨磨蹭蹭的靠攏過來的鄔思道,不由微微一笑,衝他抱拳拱手示意。
有些人吶,天生不擅長讀書考試,卻攻於心計,竟把胤禛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賢弟,愚兄居然睡過了頭,實在是慚愧之極。”鄔思道黑臉微燙,扭扭捏捏的很不好意思。
玉柱笑了笑,說:“我以前也很喜歡睡懶覺,後來,被家母拿家法打怕了,就再不敢了。”
實際上,李四兒從來都不捨得動玉柱半根手指頭,玉柱故意這麼說,就是不想鄔思道太難堪。
換位思考一下,玉柱若是窮得沒飯喫了,寄宿在別人家裏,居然起牀比主人還晚,會有多難堪?
玉柱的情商高,他故意把自己擺到和鄔思道平齊的位置,這就很容易引起共鳴了。
“鄔思道,能耐不小啊,這麼快就搭上了可以跟着混喫混喝的土財主了?”
人俊是非多。欺窮的事,也多如牛毛。
有人早就看俊美異常的玉柱不順眼了,故意藉着鄔思道的窮困說事。
玉柱側頭一看,卻見一位身穿藍色綢面夾遥庹趾玫男∨肿樱焊邭鈸P的瞪着他。
怎麼說呢,玉柱是來求學的,沒功夫和不相干的人嘔氣,自然是懶得搭理小胖子了。
可是,儘管玉柱沒吱聲,鄔思道畢竟很年輕,遠沒到修煉成精的程度。
鄔思道的自尊心大受刺激,氣得臉紅脖子粗,怒道:“吳徵,別以爲你爹是本縣的知縣,就敢胡言亂語,口出狂言。”
江寧府的九華山,位於句容縣境內,句容知縣算得上是本地的土皇帝了。
不過,玉柱連正眼都懶得夾吳徵一下。
這個小胖子在玉柱的面前,比螻蟻強不了多少,也不知道,他豪橫個什麼勁兒?
遠在京城的佟家且不說了,單單是跟着玉柱一起來九華書院的將軍府戈什哈,隨便挑一個出來,就足以把吳徵的知縣親爹,喫的死死的。
吳徵抬手指着鄔思道的鼻子,冷笑道:“我給你臉,你不要臉,敢情是攀上了新高枝了啊。那好,你喜歡的那個漂亮村姑,我回頭就去買下來,讓她替我暖牀生娃。”
玉柱聽了這話,更不急於表態了,他倒要看看,鄔思道和那個村姑,究竟有何瓜葛?
“你敢?”鄔思道看着氣勢洶洶的厲聲暴喝,落在明眼人的眼裏,實際是外厲內荏的已經露了怯。
“哈哈,笑話,我想買誰就買誰,有何不敢?”小胖子吳徵的這話,倒是明顯佔着理。
在大清朝,買賣人口乃是合法的交易,只要不是強搶民女即可。
在這江南省的農村裏,普遍存在重男輕女的現象。而且,由於嫁女兒需要出一大筆嫁妝,很多捨不得錢的無良父母,居然狠心腸的溺斃女嬰。
“你……”鄔思道氣急敗壞的怒瞪着吳徵,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吳徵真想買那個村姑回去暖牀,只要捨得出錢,百分百會成功。
因爲,賣了村姑之後,村姑的父母才能出更多的聘禮,幫着兒子定一門好親事。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衷幱嫸际羌埨匣ⅰ�
玉柱見鄔思道被噎得黑臉泛紅,就知道,他確實氣得不輕。
不過,玉柱並不打算就這麼出手幫鄔思道。因爲,鄔思道並沒有主動求他。
幫忙,這種事體,很容易幫成倒忙。因爲,朋友的利益,和你利益,往往並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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