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3章

作者:大司空

  這家裏,雖只有新修的一排五間瓦房,卻也是整個窮巷子裏,十分出挑的存在了。

  玉柱進屋後,寒袖的爹孃,本想跟進去,陪着貴客說說話,好生招待一番,卻被寒袖一把拉住了。

  主屋裏,迎面就是一張大炕,炕頭是一排簇新的紅漆櫃子,炕桌上擺滿了瓜子糖果。

  寒雪從懷中摸出雪白的棉布帕子,在炕上仔仔細細的擦了四五遍,又把炕桌收拾了個乾淨,這才請了玉柱上座。

  玉柱坐定之後,小廝長隨丫頭婆子們,已經從馬車上取來了玉柱常用的物件,流水介的遞進了院子裏。

  三個穿着寰劦模缁ㄋ朴竦男⊙绢^,分別捧着沏茶的上等青花瓷,隊列整齊,低眉順目的蹲到了主屋的門前。

  她們手裏的托盤紋絲不動,小身板也都挺得筆直,通身上下,全是說不出的氣派。

  寒袖的老子娘,以及哥哥嫂子,立時看傻了眼,目瞪口呆的不知所措。

  “進來吧。”直到寒霜挑了門簾,吩咐了下來,三個已經蹲了半刻鐘的小丫頭,這才捧着精緻的茶器,垂頭進了主屋。

  寒袖的爹孃,心裏一陣發慌,齊齊看向了寒袖。寒袖不動聲色的微微搖頭,示意他們,就待在原地別動,不要驚擾了貴人。

  這時,佩刀的護院管事,快步走到寒袖的跟前,拱手道:“小人職責所在,不敢大意了,還請寒袖姑娘見諒。”

  寒袖抬眼望去,就見佩刀的護院們,各佔了合適的方位,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貼身的長隨們,垂首而立,沿着主屋往外,整整齊齊的站了一長溜。

  天大地大,玉二爺的安全最大!

  “爹,娘,趕緊的,叫家裏人都上西屋裏去。”寒袖二話不說,扯了她的孃老子,就往西屋那邊去了。

  對於寒袖的如此知趣,身爲護院管事的謝章武,自然是非常滿意。

  然而,寒霜出來的時候,沒見着寒袖和她的家人,就知道寒袖鬧了小脾氣。

  今兒個,玉柱既然來了這裏,自然要主僕情深,上下和樂,皆大歡喜。

  可是,謝章武這個沒腦子的,卻爲着主子的安全,居然把寒袖的家裏人都趕了,那氣氛還能正常麼?

  寒袖雖然是寒霜的師傅,彼此的交情,也算是不錯。可是,小姐妹間的關係再好,已經在玉柱身邊出了頭的寒霜,也不樂見寒袖在主子那裏的臉面過大。

  玉柱喝了兩口茶,卻沒見寒袖露面,心裏就隱隱覺着不對勁了。他本是出來散心的,並不想給寒袖的家裏添麻煩。

  “你們的添妝,都給了?”玉柱這麼一問,寒霜心裏就明白,二爺想走了。

  “還沒進院子呢,就都給了。”寒霜沒有說半句假話,更沒暗中使壞,只不過是,隻字未提寒袖罷了。

  如果,寒袖沒有鬧小脾氣,讓寒霜的心裏有些隔應。寒霜此時正好做個人情,順嘴叫她進來謝恩。

  然而,寒霜偏偏揣着明白,裝起了糊塗。

  哪怕是養貓狗,養了這麼多年,也總會有些感情的,何況是人呢?

  “喏,這是二百兩銀票,等我走了後,你再告訴寒袖,算是我給她的壓箱錢。”玉柱想了想,從袖口摸出早就備好的銀票,輕輕的擱到炕桌上。

  寒袖已經出府嫁人,她和玉柱之間,除了舊日的主僕情誼之外,本無太多的瓜葛。

  人心是不知足的!

  鬥米養恩人,石米養仇人,屢見不鮮。

  以玉柱的見識,對人太好了,好到沒了底線,往往沒有好結果!

  玉柱就這麼輕飄飄的走了,等寒袖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出了衚衕。

  “寒袖姐姐,這是二爺賞你的壓箱錢,別嫌少。”寒霜親親熱熱的挽着寒袖的胳膊,故意打趣,“啥時候讓我升級做姨母啊?”

  主子居然就這麼走了,寒袖哪能不知道,她叫人給陰了?而且,陰她的人,裝得比親姐妹還要親。

  偏偏,寒袖的婆家,又格外看重,她曾經是玉柱跟前得臉大丫頭的這一層關係。

  她又怎麼敢,當面去得罪,暗中陰了她的人呢?

  這正應了那句老話,啞巴喫黃蓮,有苦說不出!

  到了大街上,玉柱變着法的指使人去買各種東西,最終,把浩浩蕩蕩的大隊伍,精簡成了幾個人的小隊伍。

  逛街嘛,那麼多的下人,都擠在跟前,還怎麼盡興?

  在玉柱身邊的貼身小廝之中,就數吳江最機靈,也最爲得臉。吳江,7歲就進了園子,一直伺候在玉柱的身邊,至今已有七年之久。

  玉柱出門逛街,兜裏是不帶錢的,他的零花錢都由吳江揣着。

  如今,佟國維雖然年老,畢竟還活着,一等公府也就沒有分家。按照老佟家的規矩,隆科多的俸祿,必須一文不少的,上交給他的親孃赫舍里氏。

  當然了,隆科多上交的僅僅是乾巴巴的俸祿罷了。他暗中撈的大錢,一文不少的,都進了李四兒的囊中。

  玉柱也搞不清楚,這麼多年下來,隆科多究竟撈了多少黑錢。但是,李四兒惟恐委屈了兒子,每個月給玉柱的零花錢,足有三百兩之多。

  要知道,在如今的康熙四十三年,城裏米鋪的糧價,不過才五文錢一升而已。

  這且不提,隆科多還特意給帳房留了話,一千兩銀子以內的開銷,憑玉柱的私章,可以隨意支取。

  說來也巧,隆科多的生母,即佟國維的嫡妻赫舍里氏,乃是孝杖驶屎蟮墓媚浮P⒄仁皇后,既是康熙的元后赫舍里氏,又是當今皇太子胤礽的生母。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隆科多非但不是胤礽一黨,反而和直郡王胤禔,過從甚密。

  玉柱不缺錢花,可是,他也沒有養成大手大腳亂花錢的不良習氣。

  逛街的樂趣,就在於隨心所欲的逛字上頭,順便喫點喝點買點,圖個樂子罷了。

第6章 撞見老十四

  老北京城的街道兩旁,清一色的兩層灰磚瓦房,看上去灰濛濛的一片,並不鮮亮。

  旁邊的戲園子裏,傳來鏗鏹的鑼鼓聲,以及咿咿呀呀的唱曲聲,玉柱正好走累了,便抬腿走了過去。

  吳江心裏犯嘀咕,腿下卻不慢,緊緊的跟了上去。

  李四兒是個地地道道的戲迷,經常叫了戲班子進府唱大戲。可是,二爺一向怕吵,也聽不懂時興的崑曲。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喲,這位爺,您是頭回來吧?樓上有雅間,裏邊請。”戲園子門前的夥計,格外機靈的打了個千下去,就點頭哈腰的把玉柱往裏邊讓。

  戲園子、大酒樓、怡紅院等等,這一大類服務行當裏,不管是跑堂的夥計,還是掌櫃的,眼招子都倭痢�

  這夥計,只瞧吳江、寒霜等人通身寰I的氣派,旁邊還站着幾個佩刀大漢,就知道,來的這位小爺多半是惹不起的貴人。

  這夥計恨不得把頭哈進褲襠裏去,他打定了主意,一定把貴人伺候舒坦了。

  玉柱一直沒啥藝術細胞,他連京劇都聽不懂,更別提崑曲了。他進戲園子,純粹是走累了,想坐下來喝杯茶,順便看個熱鬧。

  樓上的雅間,正好對着戲臺子,確實是個好位置。坐在玉柱的角度,臺上戲子們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

  這種戲園子,不可能有好茶。寒霜從袖子裏摸出一個白玉瓷瓶,輕輕的擱到桌面上,扭頭吩咐道:“把開水壺提來,再上幾碟瓜子蜜餞即可。”

  這時,長隨已經將玉柱專用的茶盞,擺了上來。

  見夥計眼巴巴的看着她,並沒有動地方,寒霜略微轉動了一下眼珠子,隨即板着臉說:“茶錢照付。”

  夥計一看就知道,寒霜是個外行,便一邊脆聲答應着,一邊衝門邊的吳江,使了個只可意會的眼色。

  吳江跟了出去,夥計哈着腰說:“這位爺,咱們園子的東家,和長三堂子的淵源頗深。”

  隨着承平日久,這四九城裏的旗人大爺們,生活日益腐化墮落。其中,包戲子,養外室,逛衚衕,喫花酒,都已經不在話下。

  時下最流行的,還是玩龍陽小相公,令王公貴族們趨之若鶩。

  這夥計琢磨着,玉柱的年紀不大,還不到看花戲喫花酒的時候兒,就索性推薦了長三堂子的小相公,讓他們來陪着說說話。

  只有把貴人哄開心了,這個沒有月錢的夥計,才能拿到多多的賞錢。

  “滾。”吳江氣得胸悶,飛起一腳,就將那夥計踢翻在地。

  若是叫隆科多和李四兒知道了,他領着二爺在戲園子裏玩小相公,剝皮抽筋都是輕的。

  儘管趕跑了夥計,吳江也沒敢跟玉柱說這事,怕髒了二爺的耳朵。

  玉柱喝了半壺茶,磕了兩把瓜子,歇得也差不多了,就打算起身離開。

  “啪。”清脆的耳光聲,從隔壁的雅間傳來。

  緊接着,就聽見男人的怒斥聲。

  “臭娘們,爺點了你,是瞧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男人的聲音,怎麼聽都覺得耳熟,玉柱卻一時想不起來他是誰。

  玉柱並不是個喜歡管閒事的性子,他緩緩起身,抬腳就往外面走。

  在這四九城裏,就算他的親爹隆科多是九門提督,也遠沒有到一手遮天的程度。

  在這個沒有人權的社會,惹不起的權貴,只須動動小手指,便可以讓你家破人亡。

  吳江開了門,閃到一旁,玉柱剛走到門邊,就見隔壁雅間的房門,突然打開。

  “帶回府裏去,爺要慢慢的收拾她。”有人從屋裏出來,玉柱抬眼一看,果然是老熟人。

  吳江的記性俸茫R上認出那人,竟是李四兒的親弟弟,李五。

  這李五,可不是個好東西。喫喝嫖賭,坑蒙拐騙,樣樣精通,人送外號:黑心五。

  原本,李五多少還有些收斂,不敢太過胡作非爲。。

  自從,李四兒跟了隆科多之後,李五仗着隆科多的勢,橫行無忌,就沒他不敢幹的壞事。

  李五喝大了,醉眼朦朧的,並沒有認出玉柱。可是,李五的貼身長隨蕭三,卻沒有喝酒。

  “唉喲喂,竟是二爺當面。小的蕭三,請二爺大安。”蕭三撲到玉柱的跟前,麻溜的打千下去。

  玉柱畢竟是晚輩,本不想管李五的破事。只是,逼搶女子的醜事,實在是太惡了。傳出去肯定壞了隆科多、李四兒和他的名聲,這就不能不管了。

  “裏頭怎麼回事?”玉柱盯着蕭三的兩眼,冷冷的問他。

  “這個……”蕭三不敢說實話,卻一時又沒有想好託詞,結結巴巴的說不清楚。

  蕭三那副眼珠子亂轉,遮遮掩掩的贅觾海裢馊侨藧阑稹�

  玉柱隨即吩咐下去,“拉下去,先抽十鞭子,讓他醒醒神。”

  主子心裏不痛快,公然發了狠,長隨和護院們哪敢怠慢?健僕們一擁而上,反扭住蕭三的兩隻胳膊,就往外面拖。

  “二爺,我說,我說……那個啥,是我們五爺看上了屋裏的姑娘,誰曾想,那姑娘竟是個賣藝不賣身的主……”

  好漢不喫眼前虧。

  蕭三就算是再蠢,也明白,眼前的玉二爺,別說他這種賤螻蟻了,就算是借李五800個膽子,也不敢得罪!

  玉柱既然撞上了,自然要考慮妥善的善後,他略微一想,便吩咐大管事胡彪:“你拿着老爺的名帖,送裏頭的姑娘回去。若院裏的媽媽開價過高,完全沒有找猓蔷褪浅尚挠炄肆恕D阒苯咏醒膊叮饬怂业脑鹤樱讶硕寄昧恕H羰菋寢岄_了個公道的價,除了贖身銀之外,就再給裏頭的姑娘三百兩銀子,讓她趕緊的遠走高飛,別叫蕭三再看見了。”

  “你跟了胡管事,一起去辦這事。”玉柱又吩咐吳江。

  “嗻。”吳江管着玉柱的私房錢,他跟着去,自然不可能讓胡彪昧了二爺的銀子。

  胡彪呆若木雞。他做夢也沒有料到,年僅14歲的二爺,作出的安排,竟然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另外,把李五和蕭三他們,都拿交巡捕營。什麼時候真的悔過自新了,再放出來。”玉柱想得很通透,英雄需要羽翼,做壞事同樣需要幫兇。

  剪除了蕭三這些幫兇,李五再怎麼着,都要消停一段時間。

  “嗻。”胡彪方纔失了態,再不敢輕視二爺的吩咐,當即帶着人,就把李五和蕭三他們幾個幫兇都綁了。

  等壞人都抓乾淨了,玉柱抬腿欲走,突然聽見響亮的鼓掌聲。

  “嘿嘿,清理自家的門戶,居然也下得此等狠手,果然應了那句老話,自古英雄出少年吶。”

  只見,一個渾身上下貴氣襲人的少年,從走廊的拐角處,走了出來。

  玉柱不認識他,貼身的二管事劉武,卻是個見多識廣的。他趕忙湊到玉柱的耳旁,小聲說:“是宮裏的十四爺。”

  好險,玉柱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第7章 八爺黨

  在這四九城的權貴圈子裏,早有傳聞,隆科多和十四阿哥有舊怨。

  具體是啥仇怨,隆科多一直諱莫如深,連李四兒都不知道,更別提年紀尚小的玉柱了。

  如果,今天玉柱不果斷的處置了李五和蕭三,肯定會授人以柄。

  在這個公開拼爹的時代,十四阿哥儘管只是個沒有封爵的皇子阿哥,卻架不住他的親爹是康熙,親孃是德妃,靠山明顯比玉柱這個佟家的野種,要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