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嗻。”狗兒也沒問老四,徑直下去喚茶了。
狗兒敢擅自做主,只因他知道,玉柱不僅和老四的關係很近,而且玉柱在老四心目中的地位,也極爲重要。
也許是玉柱的沒有見外,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老四的笑容,看上去,比剛纔自然了許多。
玉柱和老四,早就是老熟人了。
面對老四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尬笑,玉柱覺得,還不如對着原本的那張面癱臉,反而更自然一些。
老四是個不喜歡閒聊的傢伙。
既然玉柱已經來了,老四順嘴關心了一下隆科多的身體健康,便主動進入了主題。
“表弟,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吧。也不知道誰在暗中下的蛆,汗阿瑪他竟然要普免全天下一年錢糧。”老四說的咬牙切齒,氣得直哼哼。
玉柱一聽就懂,還能有誰?
不是老三,就是老八他們嘛!
康熙的年紀大了,越來越好大喜功,比以前更喜歡聽祥瑞二字了。
普免天下的錢糧,草民們也會得點小利。但是,王公親貴、大官僚和大地主們最爲得利,自然是格外賣力的頌聖了。
但是,康熙爲圖聖君的虛名,他只是動動嘴皮子而已。老四這個管着戶部的親王,就要跑斷腿,操碎心。
可問題是,本朝的每年財政收入也就二千多萬兩白銀而已。
普免天下錢糧,指的是,豁免田賦和地租,而不是免除所有的稅賦。
戶部的財政收入之中,田賦佔了七成以上的大頭。
眨個眼的工夫,老四的手頭,明年憑空少了一千多萬兩銀子的收入,這誰受得了?
玉柱沒有急於回答老四的問題,他想了想,一臉平靜的問老四:“表兄,不知,戴先生怎麼說?”
戴鐸是老四身邊的極厲害的种鳎裰钕认氲降木褪牵犅牬麒I的分析。
“唉,他不擅理財也。”老四也夠直爽的,一下子就掀開了戴鐸不懂財稅的真相。
接着,玉柱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老四搖着頭說:“他們都不懂這些。”
見老四目光炯炯的盯在他的臉上,玉柱徹底的明白了。
老四完全不想給玉柱留下推脫的餘地,而希望他主動去勸康熙回心轉意,絕不能讓國庫落下太大的財政窟窿。
玉柱的心裏,其實已經有了辦法。但是,他卻故意皺緊了眉頭,裝作絞盡腦汁的樣子。
只因,玉柱並不想讓老四看出來,他對康熙的脾性,其實非常瞭解的真相。
不揣摩聖意,肯定辦不好差使。
若是揣摩得太清楚了,卻又犯了天大的忌諱,這叫妄揣上意,腦袋遲早要搬家!
把握好其中的尺度,不被任何人察覺到其中的奧妙,乃是玉柱的自保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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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還是你貼心
“表兄,要不,我找個合適的時機,勸勸皇上?”玉柱繞了一大圈之後,才如了老四的願。
“唉,難爲你了。改日,去皇上賞我的圓明園玩耍幾日,我讓你嫂子,好好的招待一下弟妹和小侄兒。”
老四也知道,這屬於是強人所難了。玉柱能夠勉強答應下來,眼裏已經很看得起,他這個所謂的表兄了!
實話說,老四表面上看上去,確實沒啥實力。實際上,他的潛勢力並不小。
但是,老四有個致命傷。他這一派系裏,有資格,有能力,可以當面勸諫康熙的人,屈指可數。
除了老四自己之外,連隆科多都排不上號,就只有玉柱了。
康熙確實很寵佟家人。
但是,康熙也有條鐵律,不容任何人侵犯,即,武臣不得干政。
隆科多恰巧是純粹的武臣。
而玉柱呢,位列戶部左侍郎,還兼着南書房大臣,天然具有參政議政的資格。
只是,老四並沒有馬上放玉柱走,而是拉着他,一起彙總了幾筆難查的帳目。
中途,宮裏來人傳旨,叫走了老四,玉柱這才脫開了身。
玉柱既然來了戶部,肯定要和滿漢兩位尚書,打個招呼了。
戶部的滿尚書穆和倫,聽說玉柱來了,也不敢端架子,馬上就見了他。
“哈哈,玉柱老弟,早就聽四爺多次提起過,你的理財算帳能力,甚佳也。”
見面之後,沒等玉柱行禮,穆和倫已經很客氣的把他捧起老高。
“下官玉柱,拜見大司農。”玉柱卻不爲所動,一板一眼的拱手作揖,很守規矩的盡到了下級見上司的禮數。
才二十幾歲的儲相,朝裏白鬚白髮的老頭子們,即使和玉柱無怨無仇,也很可能看他不順眼。
見玉柱絲毫也不驕狂,穆和倫不由暗暗點頭,很親熱的和他聊了一盞茶的工夫。
辭了穆和倫後,玉柱又去見了他的平級同僚,另幾位侍郎。
戶部漢尚書,由大學士張玉書兼任。只是,張玉書很知趣,爲了不給老四掣肘的惡感,他日常都在宮裏的內閣辦公,幾乎不來戶部理事。
玉柱離京的這段時間,朝堂上的形勢,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和玉柱最有關係的是,漢臣首席大學士吳琠乞骸骨之後,已經病逝於家鄉。
吳琠去職之後,玉柱的鄉試座師李光地,順勢成了朝中的漢臣之首。
另外,文華殿大學士費莫·溫達,已經徹底的取代了馬齊的地位,成了滿洲首席大學士。
把人情世故都做到了位後,玉柱就想離開戶部了。
只是,玉柱剛走出衙門口,就見一名五品官,臉上堆滿了笑容,就站在道旁。
“刑部飯銀處員外郎,卑職海安,請少司農大安。”這位海安老兄,在心款ヮブ拢瑪r住了玉柱的去路。
現在的玉柱,想被官員們認錯,都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年輕的紅頂子大員,還穿着二品文官的咫u補服,整個京裏頭一份啊。
就算是大傻子,也不可能認錯,只可能是玉部堂!
玉柱一聽海安的自我介紹,就知道,麻煩事兒上了身。
京裏的各個衙門裏,都設有官員們的伙房,也就是官家的食堂。
按照朝廷的規矩,各衙門裏專門管伙房開銷的飯銀處,都需要到戶部飯銀處來領銀子。
海安主動攔住了玉柱的去路,在官場上,屬於是極易引起公憤的越級上告。
在如今的大清朝,越級上告的老百姓,都要先被打得屁股開花。
越級上告的官員,唉,前途的事,基本上不需要多惦記了。
但是,玉柱心裏很清楚,海安多半是被刁難的急了眼,這才冒了天下之大不韙。
如果,玉柱是戶部尚書,他倒是可以管一管。
問題是,在如今的戶部之中,當家的是老四,玉柱的上頭還有穆和倫和張玉書。
身爲副職官員,玉柱不方便插手戶部裏的麻煩事。
“吳江,你去飯銀處,傳我的話,就說刑部這個月的飯銀,還是給了吧。”玉柱沒等海安說話,就搶先吩咐了下去,這就等於是堵住了海安的嘴巴。
玉柱邁步就走,海安還想攔他,卻被胡彪擋在了前頭。
海安心裏也明白,玉柱在戶部裏又不可能說了算。
玉柱主動答應撥下這個月的飯銀,已經非常給海安的面子了。
再要繼續糾纏玉柱,海安就很過分了,極不上道。
回府之後,秀雲帶着兒子,一起來拜見玉柱。
玉柱還和以往一樣,想抱起兒子,誰料,小軒玉卻扭捏着不肯給他抱了。
“阿瑪,師傅說了,抱孫不抱子。”小軒玉說的振振有詞。
玉柱一聽,喲嗬,這個小混蛋,剛讀了點書,就敢在他的跟前班門弄斧了啊?
“父爲子綱,汝知之乎?”玉柱故意把臉一板,冷冷的訓斥兒子。
小軒玉纔多大一點,當即被玉柱唬住了。
玉柱將小軒玉抱到腿上,一邊喝茶,一邊和秀雲聊家常。
秀雲小聲說:“方纔,妾去拜見額莫克(婆婆)的時候,好象覺着,她老人家有些不大高興?”
玉柱明白得很,李四兒是不想跟着隆科多,去吉林喫苦。
著名的流放地,寧古塔,如今就屬於吉林將軍的轄區。
可想而知,那地方有多苦寒?
只是呢,李四兒畢竟年紀大了,她不去吉林看着隆科多,又怕男人獨自在外頭起了花花腸子。
到時候,若是隆科多帶回來幾房美妾,李四兒無論如何是咽不下這口惡氣的。
秀雲這個兒媳婦,怎麼好意思去管公公和婆婆的房裏事呢?她也就是點到爲止罷了。
李四兒走或不走,玉柱都沒所謂。
隆科多這個人,非常愛財,卻只是稍稍有點好色而已。
以前,隆科多寵着玉柱,完全是子以母貴。
如今,形勢發生了驚人的逆轉,變成了母以子貴。年老色衰的李四兒,要靠着玉柱的支持,才能固寵了。
按照玉柱原本的打算,是想等隆科多出京上任之後,他纔去戶部辦公。
只是,計劃沒有變化快。
第二日下午,御前大臣諾羅布就派人來通知他,因人手很緊,他必須要進宮參加值宿。
玉柱嘆了口氣,康熙實在是太瞭解他的脾氣了,這種安排肯定是故意的。
沒辦法,趕在當天宮裏下千兩之前,玉柱進宮和諾羅布辦了交接。
“唉,老弟,真是難爲你了。”諾羅布一連聲的道歉。
玉柱也明白,諾羅布不過是執行老皇帝的意思罷了,有啥可以怪罪的?
只是,諾羅布並沒有急着出宮,而是小聲說:“不瞞老弟你說,愚兄即將出京去杭州了。”
玉柱一聽就聽懂,以諾羅布御前大臣的身份,只可能去杭州擔任將軍。
“諾兄,你我相交多年,有事儘管吩咐小弟。”玉柱十分機靈的主動搭了梯子,免得諾羅布不好意思開口求人。
諾羅布暗暗鬆了口氣,親熱的說:“老弟,蒙聖恩,犬子錫保將入乾清宮,擔任三等帶刀侍衛。到時候啊,還請老弟你,幫着愚兄,多多的照應一二啊。”
玉柱知道,諾羅布是已革順承郡王勒克德渾的第三子,錫保則是諾羅布的第四子。
只是,玉柱不知道的是,歷史上的這祖孫三人,都當過順承郡王。
尤其是錫保,非常有軍事才華,一度被雍正封爲順承親王。
只是,錫保這個倒黴催的,和貝勒延信相交甚密。而延信呢,又是老十四的死黨。
嘿嘿,等雍正登基之後,錫保先封親王,後倒黴。
延信就更慘了,他不僅被革去了爵位,還從宗室黃帶子裏除了名,被硬塞進了紅帶子的覺羅堆裏。
事實上,九成八以上的紅帶子,都是無爵的,也喫不上鐵桿莊稼。
這就相當於,天堂跌進了地獄。
既然是諾羅布的親兒子,玉柱自是滿口答應了,一定幫着照應。
諾羅布還真的是明白人。後來,他硬逼着比玉柱年長的錫保,認了玉柱爲叔父。
交接之後,玉柱按照以往的慣例,先去了老皇帝的寢宮。他要告訴康熙,臣來也。
等玉柱請過安後,寢宮裏頭傳來老皇帝的吩咐。
“哦,玉柱來了啊?進來吧,陪朕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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