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康熙早有準備,命魏珠攤開了偏沅的軍事輿圖,詳細的給玉柱介紹了匪患蔓延的情況。
君臣二人,足足談了五個時辰。末了,玉柱剛張嘴,想提要求了。
就見康熙擺了擺手,說:“只許你攜曹佳氏及二妾,通房侍婢不限。”
既然老皇帝已經把話說死了,玉柱也不敢得寸進尺的多提要求,只得點頭答應了。
直到凌晨時分,諾羅布進宮來交接後,玉柱才從宮裏出來,乘官轎回府。
果然如玉柱所料,接任步軍統領的正是隆科多。
只是,玉柱身上的三個要職,隆科多隻接手了掌握兵權的九門提督而已。
至於,內務府總管和御前大臣,則被他人所取代了。
因湘西的匪患,異常之猖獗,軍情可謂緊急。
由於物資準備充足的緣故,五日後,玉柱便帶着新軍,和康熙特旨配備的三十門子母炮甲,浩浩蕩蕩的向南邊進發了。
兵部規定,大軍出動之時,每日頂多只能走一程。
這個一程,指的是,上一地和下一地之間的距離。
換算下來,大約就是每天三十多里,頂多四十里地的樣子。
朝廷的軍法森嚴,規定了每天只能走一程。中途,只要聯繫不上玉柱了,下一程的官員,就必須派出八百里加急,向朝廷示警。
這個時代,由於官道異常曲折的緣故,從京城到長沙府,大約三千五百多里地。
也就是說,帶着兵馬行軍的玉柱,最快也要走三個月,才能抵達長沙府城。
沒辦法,剛剛過了正月十五不久,大吆右琅f處於封凍狀態,既無法弑酂o法呒Z,只能靠車馬和雙腿行軍了。
出了直隸之後,玉柱就不再坐八抬大轎,而改爲乘坐馬車。
按制,三品以上的京官出京,纔有資格乘坐八抬大轎。
玉柱以從二品內閣學士的本官,出任偏沅巡撫,妥妥的紅頂子二品大員,理所當然的應坐八抬大轎。
因軍情緊急,沿途的迎來送往,玉柱大多婉言謝絕了。
只是,按照對等接待的官場潛規則,玉柱這個巡撫,親自帶兵過境,各省的巡撫都要出城相迎,並設宴款待他。
否則,便是嚴重失禮的行徑,爲整個官場所不恥。
至於,各地的總督,因主要制軍的緣故。如果重視玉柱,總督可以親自出面款待他。當然了,如果看不起玉柱,也完全故意裝傻的不接待他。
巡撫,一般被尊稱爲,撫臺、撫院或撫軍。
因玉柱的加銜之中,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名目,亦可被稱爲中丞,取古之御史中丞之美名也!
康熙朝的巡撫,一般情況下,漢臣幾乎不加提督軍務銜。一般的滿臣,也只加節制總鎮的權限。
總鎮,即總兵也。
兴苤笄逶诟魇〉木G營最高長官爲提督,而不是總兵。
也就是說,通常情況下,各省的總兵,要受巡撫和綠營提督的雙重管轄,這就很容易互相扯皮了。
直到雍正登基後,巡撫的兼銜纔有了標準的規範。
玉柱是老皇帝信得過的旗下大貴族,所以,他的兼銜,可謂是全套的豪華升級版,讓人異常之眼紅。
更可怕的是,玉柱拿着康熙親授的遏必隆刀。
大清朝,並無尚方寶劍的概念。
各省的巡撫,也都是利用王命旗牌來殺人。
但是,王命旗牌的缺點是,緊急情況下,只能殺中下級的文官和軍官。
而玉柱手裏的遏必隆刀,就可以直接砍下一鎮之總兵的腦袋了!
玉柱帶兵南下的途中,直隸總督因爲身份特殊的緣故,並沒有接待玉柱。
經過開封府的時候,河南巡撫倒是很熱情的款待了玉柱。
到了武昌府的時候,湖廣巡撫劉殿衡很敷衍的請玉柱喫了頓便飯,竟再沒露過面。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湖廣總督鄂海,卻十分熱情的接待了玉柱。
鄂海,姓溫都氏,鑲白旗滿洲,原爲陝西巡撫,因籌備糧餉之功,被康熙擢爲湖廣總督。
按照大清的規矩,總督主要管軍,巡撫主要撫民。
湖廣總督,正好也可以節制玉柱轄區內的所有綠營兵馬。
原本,玉柱還有些擔心,鄂海會在暗中掣肘。
只是,見面之後,鄂海卻說:“偏沅軍務,均由吾弟轄之,愚兄不爲遙制也。”
玉柱那可是地道的明白人,聞絃歌而知雅意。
鄂海的意思,翻譯成大白話,也就是,貴省的軍務,由你玉巡撫全權負責。打勝了,都是你的功勞。
若是打輸了,也別攀扯我鄂某人。
只是,這種場面話,對於玉柱這種老油條來說,也就是姑妄聽之罷了。
因爲,鄂海的老底子,玉柱一清二楚。
玉柱擔任步軍統領這麼久的時間,絕不是喫乾飯的。
溫都·鄂海,老八的門下也。
官場上的詭譎之處,就在於,表面上對你很親熱的官僚,很可能是隱藏在暗處,隨時準備對你捅刀子的敵人。
與此相反,表面上,不怎麼搭理玉柱的湖廣巡撫劉殿衡,卻是老七的門下。
老七和玉柱的關係,雖然不像老五那麼的親密。
但是,玉柱的心裏也有一杆秤,真到了關鍵時刻,劉殿衡纔是可以幫忙的強大助力。
話又說回來了,正因爲打算暗中相助,劉殿衡才故意公開疏遠了玉柱,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老七這個人,天生殘疾,一腿長,一腿短,早早的就遠離了大位。
站在老七的立場上,只要他老實本分,不惹事端,無論哪個兄弟將來當了皇帝,都不至於對他太過於苛求。
這人吶,最怕的就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實力,找不準未來的大方向。
剛過了蒲圻縣,玉柱就接到了快馬來報,湖南布政使、湖南按察使及湖南綠營提督,率領文武諸官,已經等候在了省界處。
嗯,省界相迎,乃是下級官員們,對於玉柱的最高禮遇也!
由此可見,只要是當官的,人人都想做封疆大吏,也就絲毫也不奇怪了!
第382章 來人,拿下
湖南布政使完顏律,昨天到的省界。
按察使劉琳,則提前三天,趕到了省界前的接官亭。
湖南提督只是長沙官場的私下叫法,其正式官稱,其實是湖廣提督。
湖廣提督額倫特,本不想來。只因鎮筸(gān )兵鬧餉起事,他怕玉柱的彈劾,只得硬着頭皮也來了。
爲了維護封疆大吏的權威性,照例,只要督撫出彈章,參劾下級官員,朝廷一律照準。
額倫特是旗人,玉柱更是旗人中的大貴族。可想而知,玉柱必加提督軍務銜。
提督軍務銜,只能管總兵及以下的軍官,還管不到額倫特的頭上。
只是,額倫特做夢都沒有料到,今上給了玉柱節制通省武官,包括他在內的兵權。
不僅如此,今上還賞了玉柱一把頂頂要命的傢伙事:遏必隆刀。
不客氣的說,有此刀在手,額倫特手下的總兵、副將和參將們,小命都捏在了玉柱的手心裏。
玉柱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隨意找個軍情緊急的藉口,殺個不聽話的總兵立威,這誰受得了?
就在泄俚鹊貌荒蜔┲畷r,忽然一騎快馬奔到完顏律的跟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大聲道:“稟藩臺大人,撫臺大人的儀仗,已過羊樓洞,即將越過省界。”
“看賞。再報。”完顏律不由精神一振,玉柱他,總算是來了。
別看湖廣提督是一品武將,在文貴武賤的當下,他的實際地位遠不如布政使完顏律和按察使劉琳,更別提和玉柱這個巡撫相比了。
說白了,有完顏律和劉琳在場的時候,還輪不到額倫特隨意發言。
又等了半個多時辰,“當……”忽聽十三通銅鑼的響聲。
完顏律趕緊整理了一下衣冠,十分規矩的站到了官道旁。
按察使劉琳瞥了眼裝模作樣的完顏律,卻啥都沒說,默默的站到了完顏律的身側。
湖南的泄賳T們,各按品級,依次排列整齊,恭迎頂頭上司的到來。
“當……”伴隨着清脆的銅鑼聲,官道上,八對迴避和肅靜牌之後,隨即出現了一匹高頭大馬,馬上的戈什哈手裏,高高的舉起一面燙金的官銜牌。
劉琳的眼神不好,完顏律不僅看得很清楚,居然還念出了聲:“康熙四十五年丙戌恩科殿試一甲第一名賜進士及第,唉,這纔是科場正途的好出身啊。”
劉琳氣得嘴脣直髮抖,他豈能不知,完顏律這是故意藉着玉柱的顯赫功名,暗中貶損於他?
唉,沒辦法,劉琳是舉人出身的按察使,天然比科舉正途進士及第的玉柱,矮了一大截。
還沒看見八抬大轎的影子,一塊塊顯赫的官銜牌,一面接着一面的亮相,令人目不暇接。
只見,和煦的陽光之下,賞戴雙眼花翎,三等勇毅侯,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偏沅巡撫部院,這一面面燙金的官銜牌,令人眼花繚亂。
等儀仗過了大半,就見一頂八抬綠呢大轎,在親兵戈什哈們的簇擁下,出現在了腥说难矍啊�
“落轎。”隨着吳江的一聲長喝,官轎緩緩落定。
官轎的門簾被人挑起,玉柱邁步從官轎裏鑽了出來,站到了地面上。
“湖南布政使,卑職完顏律,率闔省官紳,拜見撫臺大人。”完顏律長揖到地,恭敬的行了禮。
劉琳也跟着長揖行了禮。
額倫特原本也想學着他們的樣子,長揖行禮,敷衍湖弄一番,也就是了。
只可惜,站在額倫特身後的岳陽鎮總兵馬瑞,眼神格外的銳利,他已經看見了周荃手裏捧着的遏必隆刀。
“岳陽鎮總兵官,標下馬瑞,叩請撫軍大安。”馬瑞很機靈的選擇了扎千行禮。
照官場上的慣例,文武殊途,各有不同的稱呼規矩。
湖南省的文官們,在正式的場合下,都要跟着布政使完顏律的叫法,稱呼玉柱爲撫臺大人。
而馬瑞這種丘八軍官,一般情況下,就要尊稱玉柱爲撫軍大人。
額倫特僅僅只是猶豫了一下,完顏律已經湊到了玉柱的跟前,親熱的說:“撫臺大人,一路之上,鞍馬勞頓,着實辛苦了。”
這一耽擱,額倫特立時被擠出了人羣之外,顯得尤爲不合羣了。
此時的玉柱,就彷佛是太陽一般,被無數朵向日葵,緊緊的包裹在其中。
不誇張的說,此時此刻,玉柱無論看向誰,迎接他的都是燦爛的笑容。
贊禮的銃炮聲中,玉柱面南背北的居中而立,湖南省的官員們,在完顏律的率領下,跪到了玉柱的面前。
照道理,玉柱應該是到了長沙府外的接官亭前,才需當行麃阎家狻�
但是,玉柱沒那麼多的時間,陪着官僚們兜圈子,繞彎子。
正式頒旨之後,玉柱便可名正言順的接管了湖南的軍政大權,這個纔是重點。
“內閣奉上諭……”玉柱唸完了任命他爲偏沅巡撫的旨意,命人捧出吏部新鑄造的銀質大印。
完顏律和劉琳,都是老官場了,他們一看這方簇新的銀印,便知道了一件事:湖南的官場,即將發生大地震。
老官場們都知道,新任巡撫一般都是要從前任巡撫手裏,接過官印。
若是朝廷新鑄了官印,則意味着,朝廷對湖南的官員們十分的不滿,暗示要大換血之意。
官面上的迎接程序,一項不落的做到了位之後,幾十名湖南的舉人,順勢圍住了玉柱。
“稟撫院大人,自湖廣分省之後,我湖南的士子們皆須趕赴武昌參加院試和鄉試,不僅路途遙遠,而且盤纏甚巨,令通省的讀書人苦不堪言吶。”
“是啊是啊,撫臺大人,您有所不知,我湖南全省的讀書人,苦武昌府久矣。”
玉柱聽了這話,不禁啼笑皆非。
原本,玉柱以爲只是普通的鄉紳陳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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