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揚裏森咧嘴一笑,恭敬的說:“替姑爺您效勞,卑職就算是再苦,也心甘情願。”
等押解的犯人們,逐漸走近之後,就見一名蓬頭垢面的書生,大踏步的奔到了玉柱的跟前。
“多謝玉侯相救,筌銘感五內,永不敢忘。”那人跪到了玉柱的跟前,欲行大禮。
玉柱趕緊陪着跪下了,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埋怨道:“你我乃是同年,何須如此多禮,快快請起。”
嗯,此人正是玉柱的順天府鄉試同年,周筌。
周筌的父親,前任吏部文選司郎中周匡,牽連進了太子一黨,因急病交加,死在了發配寧古塔的路上。
玉柱當上了內務府總管兼步軍統領後,就暗中找人活動了一番,替周筌進了言,將其一大家子都赦回了京城。
只是,周筌的舉人功名,玉柱也沒辦法,只能是永革了。
一番見禮之後,玉柱拉着周筌的手,並肩坐進了接官亭旁的酒樓的二樓。
隨行而來的牛泰,則陪着寧古塔來的佐領揚裏森,坐到了酒樓的一樓,命店家置辦了一桌子席面,邊喫邊聊。
同年之間,一邊飲酒,一邊暢談別後之情。
周筌笑道:“不瞞您說,有了您的照應,我在寧古塔其實過得並不差,柴米油鹽醬醋茶,皆有人管着。一年的四季衣衫,也是有的。而且,禦寒的氅衣亦是齊備……”
聽了周筌的詳敘,玉柱不由頻頻點頭,富察家在黑龍江和寧古塔那旮沓,潛勢力不是一般的龐大。
得罪了皇帝的罪臣,還是太子一黨,周筌的一大家子竟然可以在寧古塔過得很滋潤。
此皆富察家之功也!
周筌抿了口酒,又道:“我是怕給你惹禍,過了永平府之後,就和家人裝扮成了眼前這副猥瑣的樣兒。”
永平府,古之盧龍塞也!
玉柱啞然一笑,周筌還是那個精明的周竹生,果然是頗有心計啊。
“你們全家回來之後,還需要在刑部的大牢裏走一下程序,纔會有正式的赦免旨意頒下來。”玉柱詳細說了他的佈置,讓周筌做到心中有數,免得出了茬子。
周筌一一記下了,最後,一本正經的問玉柱:“我在寧古塔其實並未喫太大的苦,倒是很有些擔心你,會不會受到家父的牽連?”
玉柱也是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笑着說:“若是令尊尚在,確實麻煩很大。”
周筌也是個大明白人,他一聽就懂,他爹周匡是太子的死黨之一。
周匡若是還活着,玉柱是沒膽子暗中活動赦回周筌的。
現在,周匡既然早就死了,周筌又是玉柱的鄉試同年,還是個永革功名的舉人。
說白了,周筌此人,從今往後,無論是對朝廷,還是康熙,再無任何的威脅。
不過,玉柱有能耐這麼快就赦回了周筌,周筌自是心中有數:玉侯他,簡在帝心也!
周家已經被抄,即使從刑部大牢裏赦免回了家,也是無家可歸了。
玉柱辦事,就是妥當,他替周筌的一大家子,提前租了一間大四合院。
說是租,其實是宇宙行大掌櫃甄氏名下的產業。
房租肯定是要付的,但是,那不過是爲了掩人耳目罷了。
一言以蔽之,周匡已經死了,周筌並不是太子一黨,只是受了亡父的牽連罷了。
玉柱照顧舊日的鄉試同年,即使被人告了黑狀,康熙也只可能以爲,玉柱是個重情義之人。
安頓好了周筌之後,玉柱親自給揚裏森遞了一張名帖,鄭重其事的說:“但凡有難事,即可憑此帖來我府上。”
玉柱沒有明說,但是,揚裏森又不是傻子,豈能不懂其中的門道?
玉侯的名帖,那可是隨時隨地可以進玉府的敲門磚吶,可金貴了!
揚裏森扎千行了禮,咧嘴一笑,說:“不瞞姑爺您說,大爺已經吩咐過了,命卑職回頭就住到老帥的府上去。”
這話也只說了一半,但是,卻透露出了,富察家對揚裏森的看重。
在這個時代,凡是登堂入室,住進了別人家裏,這都是不同尋常的交情。
老帥者,黑龍江將軍薩布素也!
大爺者,富察·常德也!
玉柱心裏有數,揚裏森乃是薩布素的親兵戈什哈出身,顯然是富察家信得過的自己人。
回了城後,玉柱去了頭甲巷,打算去看望一下老十三。
進門的時候,老十三正坐在院內的石凳上,仰面朝天的曬着太陽。
玉柱心裏有數,如今的老十三,縱有萬丈雄心,也只能臥在槽內,絲毫也動彈不得!
這人吶,再是如何的英雄,一旦失去了自由,困在巴掌大點的小院裏,心氣上的磨損,也是不言而喻的。
玉柱緩步走到石桌旁,並沒有打擾老十三發呆,只是靜靜的坐於他的身旁。
善待老十三,原因並不複雜。
一是老十三乃是性情中人,不愧爲俠王;二是,玉柱和老十三交好了,將來的大事之夜,就有機會提前掌握到老十三的實際動向。
歷史上的老十三,怎麼控制住的豐臺大營,玉柱只知道其事,卻不知其詳。
包括新軍三千在內的步軍統領衙門,康熙都交給了玉柱,這是莫大的信任。
豐臺大營那邊,玉柱如果膽敢暗中插手,那就是自己做死,想掉腦袋了!
玉柱淡定的陪着走了神的老十三,坐了近一刻鐘之久,忽然聽見老十三慢悠悠的說,“何苦生於帝王家?”
這話可不能接!
玉柱故意裝着糊塗,沒吱聲。
不曾想,老十三又說:“爲了那把椅子,老大被圈了,老二也快了,我已經進來了。唉,這是圈了三呀。”
還是沒辦法接話頭,玉柱繼續揣着明白裝糊塗。
以前的老十三,哪來這麼多的廢話?
快意恩仇,只爭朝夕!
當年,老三狠狠的得罪了老十三。老十三絲毫也沒慣着他,捏緊老拳,當凶崴麐模旌稳缭眨�
但是,揍的後果是,老三僅僅被削了郡王爵位,貶成多羅貝勒罷了。
老十三呢,卻在青石板上,跪了很久。他的腿也跪出了大毛病。
後來,老四替老十三,不知道請了多少名醫,一直治不好,始終無法斷根。
一到冬天,哪怕是炕燒得再熱,老十三的腿,也是萬蟻鑽心一般的刺痛難忍。
“嘿,你比隆老三強得多。別的不提了,單單是管得住嘴巴,你就比隆老三強出去十倍不止。”老十三終於捨得看玉柱了。
子不言父過。
老十三故意當着玉柱的面,說隆科多的不是,這叫玉柱怎麼接話?
玉柱的一直沉默不語,把老十三憋得心裏發悶,他不由嘆息道:“你小子難纏得緊,爺算是服了你了。”
老十三本是不羈的性子,被關的時間一久,心裏難免就有些扭曲了。
玉柱完全可以理解老十三心裏的苦悶,所以,甘願充當他的出氣筒。
說白了,這也就是俠王老十三了,玉柱可以給予最大程度的包容。
若是,換了老大那個傻缺,玉柱早就掉頭走人了!
等老十三不敢繼續毒舌之後,玉柱才笑着說:“我帶來了美酒和佳餚,十三爺,我陪着您,整幾盅?”
等酒菜擺齊之後,老十三史無前例的喚來了嫡福晉,兆佳氏。
等玉柱見禮過後,老十三親手斟滿了兩盅酒,遞了一盅給兆佳氏,嘆息道:“唉,我沒本事,讓你跟着受苦了。”
兆佳氏瞥了眼玉柱,笑着對老十三說:“爺,咱們本該同甘共苦,您又何必說這些外道話呢?”
老十三敬了酒後,索性叫了兆佳氏,也坐到了桌旁,大家一起暢飲。
滿洲的姑奶奶們,長相很可能一般。但是,身上的那股子潑辣勁兒,卻絕不是被逼着纏足的漢家閨秀們可比。
席間,兆佳氏主動提議:“爺,來猜幾拳吧,助個興致?”
老十三哈哈一笑,說:“好,好,好,就依你!”
於是,小院子裏,竟然響起了粗俗的猜拳聲。
“寶一對呀。”
“八匹馬呀。”
“三星高照。”
“鹹四鴻喜。”
“六六順吶,嘻嘻,爺,您又臭拳了,喝酒喝酒!”
何爲臭拳?
就比如說,明明叫了“八匹馬”,但是手裏只出了一或二,對方不可能有六七個手指,那就算出了“臭拳”。
再又比如說,出了五,但嘴裏卻喊了“哥倆好”,這也算是“臭拳”。
拳興正酣之時,兆佳氏竟然單腳踩到了凳子上,異常潑辣的叫嚷着出拳。
咳,簡直像個潑婦,哪裏還有半點皇子阿哥之嫡福晉的氣派?
只是,玉柱冷眼旁觀,老十三還就喫這一套,樂得合不攏嘴!
沒辦法,身陷囹圄,老十三他們兩口子的心裏再苦,也要苦中作樂!
第360章 乾清宮的血案
下千兩之前,玉柱趕到了乾清宮,諾羅布正在值房裏等他。
見玉柱來了,諾羅布便開玩笑說:“我還以爲,你貪戀家裏的嬌妻美妾們,不來了呢?”
玉柱拱手笑道:“諾公,來遲一步,讓您見笑了。”
按制,御前大臣,應輪班值宿於乾清門裏。
辦理完了交接後,諾羅布匆匆出了宮,玉柱則接掌了今晚的御前侍衛大權。
身爲御前大臣,玉柱不需要帶領侍衛們巡視乾清門內外,那是一等侍衛們的活計。
但是,巡視乾清宮內,直到皇帝的寢宮外,就是玉柱的職責所在了。
自從,就任了御前大臣之後,玉柱在乾清宮裏的待遇,也跟着水漲船高了。
就在值房的外頭,站着兩個小太監。只要玉柱在宮裏輪值,生活起居就歸他們伺候着。
享受太監伺候的待遇,照常規,只能是“入八分”以上宗室的特殊規格。
但是,御前大臣實在是太重要了,關係到康熙能否安心睡覺的大問題。
所以,目前在任的幾位御前大臣,都奉特旨,享受了兩名小太監伺候的超高待遇。
巡視的時辰還未到,玉柱正在燈下看書,小葉子提着紅漆的食盒來了。
“稟玉侯,小的給您送來了膳房新做好的夜宵。”小葉子機靈的紮下千,對玉柱的稱呼,也由此前的總管大人,改爲了玉侯。
小葉子,那可是老熟人了。
玉柱剛入南書房當值的時候,提膳的小太監,便是小葉子。
短短的幾年間,玉柱已經是太監們的頂頭上司了,小葉子依舊是個無品無級的提膳小太監。
玉柱放下手裏的書,笑着問小葉子:“還在提膳?”
小葉子長期收受玉柱的打賞,關係不同一般,便嘆了口氣,說:“不瞞玉侯您說,小的進宮晚,家底子薄,出不起銀子,好好的孝敬師傅們。”
玉柱點點頭,瞭然的一笑。
宮裏的這地界,大太監們的眼裏,只認得銀子。
皇宮裏的太監製度,錯綜複雜,令人眼花繚亂。
玉柱也是當上了內務府總管之後,才掌握了太監們的大致狀況。
一言以蔽之,品級高的無實權,有實權的品級低。
管理所有太監的敬事房,其正四品總管趙昌,是宮裏品級最高的大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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