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嗯,把老十三帶過去,圈禁起來。”
玉柱聽了康熙的這話,真的楞住了。
見玉柱傻了眼,康熙也很瞭解他的脾氣,就解釋說:“他的膽子太大了,不圈了他,天知道會闖出何等禍事來?朕乏了,你跪安吧。”
當着玉柱的面,康熙稱朕的時候,只有君臣,而無私情。
這個時候,玉柱越勸,越起反效果,很容易把事情徹底弄糟。
“嗻。”玉柱不想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得先退了出來。
玉柱找魏珠一問,老十三就關在原本賞給他的竹院裏。
玉柱進了竹院,卻見老十三呆呆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面朝天,不知道再想啥心思。
聽見腳步聲,老十三慢慢的抬起頭,見是玉柱來了,卻沒吱聲,再次仰起了臉,繼續看天。
老十三心裏一定很難過,玉柱也沒打攪他,就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陪着他看天。
“嗯,你管着八旗的監獄,怎麼着,要拿我下獄?”老十三的耐心遠不如玉柱,他實在是憋不住了,戳了玉柱一句。
玉柱抿脣一笑,皮裏陽秋的說:“哪能啊?我的狀元第,風水好着呢。”
老十三明白了,這是把他圈到了玉柱的家裏去了。
“唉,我還沒有分封出宮,阿哥所裏除了嫡福晉之外,也就是幾個伺候的奴才了。還好,還好,人少,不佔地兒。”老十三是笑着說這話的。
玉柱卻分明品出了其中的酸楚難當!
唉,連老十八的貝子府都早早的建好了,年長好多歲的老十三,卻依舊混在阿哥所裏。
同樣是康麻子的親兒子,待遇怎麼就差了這麼遠呢?
不過,老十三也許是心情不好,依舊說漏了嘴。
玉柱在頭甲巷的那所小宅子,從未告訴過老四和老十三,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康熙知道這事,那是因爲,魏珠摸上門去傳過旨意。
明知道要被圈禁了,玉柱卻絲毫也沒有催促老十三,早點上路之意。
老十三的脾氣是,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
也許是不想讓玉柱太過爲難,老十三站起身子,重重的一嘆道:“走吧,去瞅瞅你的狀元第。”
老十三的身上,一片秋風蕭瑟的頹態,往日異常英武的俠王,消逝得無影無蹤。
康熙的成年兒子裏邊,沒有真正笨蛋。
老十三心裏也很清楚,與其落到旁人的監管之下,還不如是玉柱呢。
路上,老十三和玉柱同車而行。
沒外人的時候,玉柱才小聲說:“別的不敢保證,酒管夠,下酒菜天天不重樣兒。”
老十三的眼前猛的一亮,下意識的問:“真的?”
玉柱含蓄的一笑,低聲說:“說句犯忌諱的話,我一直拿您當親哥哥看的。”
“哈哈,好弟弟,我沒看錯你,夠仁義!”老十三終於確信,落到了玉柱的手上,其實也是一種扭曲的幸福。
玉柱望着老十三的笑顏,心裏卻暗自嘆息,我的十三爺呀,您的膽子也太大了點吧?
胤礽的調兵手令,居然也敢僞造?
當然了,還有一種情況,調兵手令是老十四乾的,板子卻打到了老十三的身上!
誰叫老十三的親孃,死得早呢?
第340章 大賞體面
照例,所謂的圈禁,只圈皇子,不圈家眷。
但是,不管是朝廷規矩,還是封建禮法,到目前爲止的所有圈禁,家眷都會搬過來和皇子待一起生活。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老大胤禔。
胤禔被圈禁在了直郡王府後,他的妻妾和子女們,也都跟着被圈進了王府。
但是,圈禁畢竟代表的是皇權。
胤禔的妻妾們,繼續在王府裏待着,很容易。但是,她們再要離開王府,就需要請旨了。
作爲男人的附庸,女人們誰敢和老皇帝說,男人接着圈,我們出來享福了?
這個社會,要喫人!
玉柱陪着老十三到了頭甲巷。
嗯,宅子雖小,卻也比老十三在宮裏阿哥所的蝸居,要大不少。
“十三爺,您使慣了的那些傢什,我會命人搬過來的。另外,您缺啥,只須言語一聲,我都給您辦妥了。”玉柱小聲徵求老十三的意見。
老十三也知道,真的惹怒了康熙,短期內,顯然無法離開此地了。
“別的沒啥,幫我修個酒庫吧?”老十三嗜酒如命,每頓膳無酒不歡。
酒的儲存,必須陰涼透氣,尤其是忌諱太陽暴曬。
玉柱笑了笑,說:“宅子裏,本就有地窖,儲着冰。”
老十三的眼前一亮,他是既愛酒,又怕熱,此宅內既有地窖,只須稍加改建,就可以兩全其美。
臨近黃昏時分,老十三的嫡福晉兆佳氏,領着家小們來了。
兆佳氏,正白旗滿洲,原吏部尚書馬爾漢之女。
老十三其實也挺悲劇的,他都二十六歲了,總共就三個兒子,卻中途夭折了一個。
玉柱卻知道,等老四登基了之後,老十三所有活着的兒子,全部封了貝勒以上的爵位,無一例外。
有了玉柱的通融,兆佳氏要啥就有啥,完全不需要操心。
玉柱是現任內務府總管,他發了話,由漢遠親自去督辦,內務府的人也絲毫不敢怠慢。
大家很用心的,把老十三留在阿哥所裏的東西,全都搬了來。
人多就是力量大,天色全黑的時候,老十三望着熟悉的傢什和擺設,心下不由感慨萬千。
以前,老十三隻是覺得,和玉柱十分投緣,拿玉柱當弟弟看。
現在,老十三落難了,位高權重的玉柱,是真心出死力,想照顧好他。
俗話說,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
又有云,迳咸砘ㄒ祝┲兴吞侩y!
老十三很瞭解玉柱的脾氣,也沒說謝,只是默默的抬手,拍了拍玉柱的左肩。
男人之間的事兒,一切盡在不言中。
玉柱臨離開的時候,叫來手下的看守們,挨個叮囑他們。
“都小心的伺候着,除了不能出門之外,別讓十三爺受了任何委屈。”
頂頭上司,當面挨個打了招呼。
誰還不明白其中的內涵,也甭混官場了,徑直回家抱孩子去吧。
很快,就到了端午節前。
旗人的端午節,又稱五月節,一直是五月初五。
照規矩,旗下的王公貴族和外命婦們,都要去暢春園,分別給皇帝和皇太后請安。
秀雲長得太過於俊俏了,康熙曾經下過特旨,免了她的入宮朝拜。
凌晨,玉柱用罷早膳,換上朝服,領着曹春,登車出了城,朝着暢春園而去。
如今的曹春,已經是超品的二等伯夫人了。
但是,就算是如此,曹春參拜皇太后的班次,依舊十分靠後。
照例,外命婦來朝拜皇太后,八人一個班次。規矩就是規矩,哪怕再有意見,也得憋着。
一般情況下,這種正式的場合之下,鐵帽子親王或郡王的嫡福晉,向來都是列於第一批朝拜的班次。
其後是,皇子阿哥們的嫡福晉,再其後是鐵帽子親王們的側福晉。
宗室的親王、郡王、貝勒、貝子、入八分的公爵等等,依此類推,輪到曹春的時候,已經在幾十批次之外了。
今天的暢春園門口,車水馬龍,路上全是權貴們的隊伍。
不過,難受的僅僅是外臣罷了,玉柱這種內臣兼寵臣,卻可以直接由小東門,遞牌子進暢春園。
曹春原本以爲要等很久,就一直待在馬車裏,沒有拋頭露面。
可是,就在朝拜大典還沒開始的時候,由園子裏突然出來了幾個太監。
爲首的首領老太監,當着腥说拿妫舐暫葐柕溃骸岸戎矣虏裰蓿芗咽虾卧冢俊�
曹春得知了消息之後,趕緊爬下馬車,快步過來了。
老太監一看見曹春,便滿面堆笑的說:“奉皇太后懿旨,著玉柱之妻曹佳氏,侍奉早膳!”
“奴才曹佳氏,領旨謝恩。”曹春在心款ヮブ拢恿酥家忉幔爬咸O提前進了暢春園。
嚯,皇太后賞的體面,實在是太大了,整個暢春園門前,馬上就傳開了消息,立時轟動了全場。
明白底細的人,都知道,玉柱冒着極大的風險,主持過搶救皇太后。
唉,有了這種天大的救駕之功,一般人怎麼去比?
曹春進了園子之後,老太監慈眉善目的小聲說:“夫人,您莫怕,也莫慌,凡事自有小的們,幫您周全着。”
俗話說的好,妻以夫貴。
玉柱立下的救駕奇功,皇太后不太方便屢屢賞他,卻可以通過抬舉曹春的大動作,變相給予特殊的體面。
到了皇太后宮裏,曹春拜見了皇太后之後,皇太后笑眯眯的說:“你這孩子,到了我這裏,千萬別拘束,就和到了自己個的家裏一樣。坐吧,陪我說說話兒。”
曹春聽不懂蒙語,但是,老五的嫡福晉他塔喇氏·雪梅就在一旁。
出門之前,老五早就叮囑過了,雪梅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曹春被擱到火上烤,便主動站出來,充當了曹春的女翻譯。
語言不通,拉家常,確實很費勁兒!
皇太后也並不是真的想和曹春話什麼家常,她只不過是想,間接賞玉柱一個大大的體面罷了。
不過,雪梅倒是挺機靈的,她挖空心思的不讓冷場,總能借着皇太后的話頭,引出老太后喜歡的話題。
等正式開始朝覲之時,排在頭一撥進來的曹頤,就看見曹春和雪梅分列皇太后的兩旁。
皇太后、雪梅和曹春,三個人聊得正歡,連曹頤她們這些鐵帽子親王或郡王嫡福晉的行禮問安,都忘記了叫起。
訥爾蘇只是郡王罷了,又差了輩份,曹頤就只能排在後頭了。
憶往昔,曹春不過是個小透明般的小庶女罷了,而曹頤則是高高在上的金鳳凰。
現如今,小透明竟然成了皇太后身邊的寵婦,而金鳳凰則被徹底的無視了。
唉,這其中的落差,實在是太大了。
曹春有啥本事?相貌也就那麼回事,她不就是嫁了個好男人麼?
曹頤暗咬銀牙,芳心之中,抑制不住的直冒酸水兒。
曹春在皇太后這裏,格外的有體面。
幾乎在同一時間,玉柱和張廷玉分列御座的左右,陪着康熙召見滿蒙王公大臣們。
女人之間,大多喜歡攀比體面、兒子、首飾和銀錢。
男人們,則更看重於,誰在皇帝跟前更得寵!
張廷玉是漢臣,他的地位太低了,根本不值一提。
手握實權的玉柱就不同了。
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男人們,沒誰是真正的傻蛋。
大家一看此情此景,便明白了老皇帝的用意,廣而告之:玉柱是朕的人!
類似今天這種大場合,不過是走個禮儀的形式罷了,並無實質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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