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縣官不如現管。
相對於德妃而言,玉柱摻合的實權,更大一些。
玉柱飲了半盞的工夫,參與選秀的各司郎中們,帶着手下們來了。
選秀乃是大事,除了掌禮司之外,還有慎刑司和敬事房,都要參與進來。
見人都到齊了,玉柱放下茶盞,領着大家去了順貞門前。
順貞門,前明時稱爲坤寧門,現爲御花園之北門。
辰初,秀女們已經乘坐騾車到了地安門外,由宮裏的太監們,進行身份的初步認定,再領着她們步行到順貞門前。
照規矩,凡八旗滿洲、蒙古和漢軍的旗人官員、軍士等戶,家中年滿13歲至17歲的女子都必須參選秀。
至於,年齡超過17歲的女子,則不再參加。
沒辦法,大清的皇帝們,都喜歡嫩妞。
滿足條件的女子必須參選,未經宮裏閱選,包括王公貴族在內,一律不準私自聘嫁。逃避和違例就要受懲罰,並株連整個家族。
順貞門前,玉柱面無表情的負手而立。
敬事房總管趙昌,雙手捧着厚厚的名冊,哈腰侍於玉柱的身旁。
不大的工夫,秀女們被太監領了過來。
趙昌捧着名冊,親自走過去,一一覈對秀女們胸前的布條。
“鑲黃旗滿洲都統,第一參領,第四佐領下,一等公、領侍衛內大臣阿靈阿之嫡次女鈕祜祿氏,其曾祖一等公額亦都,其祖一等公遏必隆……”
阿靈阿是典型的八爺黨,玉柱剛入仕途之時,上的第一道彈劾密摺,就是對準的他。
不過,由於阿靈阿是德妃的妹婿,老四的姨父。在耳旁風的照顧之下,阿靈阿倒是逃過了一劫,短暫的罷職之後,又回到了領侍衛內大臣的任上。
隨着趙昌的唱名,康熙五十年的選秀大典,正式拉開了序幕。
此次選秀之前,有不少的滿洲權貴,託了關係,走了門路,求玉柱高抬貴手,放他們家的閨女一馬。
沒辦法,大家都知道,今年都康熙五十年了,老皇帝也已年近六旬。
說句抄家滅族的話,老皇帝還有幾年可活?
這個節骨眼上,只要是稍微有點疼閨女的滿洲權貴們,誰樂意把家裏的姑奶奶們,往火坑裏推呢?
玉柱纔不傻呢,他只答應了老四、老五和老七私下裏打的招呼,別的人一律公事公辦。
隨着康熙的年紀越大,對於不尊重他的事情,也就越敏感。
說人話就是,極個別的放放水,那是做人情。大量的放水,玉柱就是在做死了。
選秀女的驗身環節,可比小選宮女,嚴苛十倍以上。
諸如,有狐臭啊,皮膚上有疤痕,或是有痣之類的缺陷,倒在其次。
若是,查出選前失了貞,那才叫作是麻煩大了。
不僅僅是自己倒黴,父祖均要獲罪,令整個家族蒙羞。
內務府的人,包括趙昌本人在內,都盼望着玉柱趕緊走人,免得他們已經到了手的銀子,又要原路退回去。
可是,玉柱一直揹着手,面無表情的站在順貞門前。
凡是在偏殿內驗過正身的秀女,玉柱都要親自過目一遍。
這麼一來,暗中收了黑錢的人,個個叫苦不迭。
身爲老官僚的玉柱,心裏有數得很。他不收錢放水,並不意味着內務府的這幫孫子們,不敢收黑錢,然後暗中放水。
玉柱的親自把關,並不是想刻意爲難大家,而是要做到心中有底。
總不能,大家公認的滿洲名門秀女,居然沒到德妃的跟前,就被撂了牌子吧?
說白了,大家的收錢辦事,暗中放水,玉柱都可以理解。
但是,老皇帝的顏面,不能被公開羞辱啊!
誰敢羞辱老皇帝一時,老皇帝就敢羞辱他們整個家族一輩子。
這絕對不是鬧着玩的事兒!
經玉柱親自過了目的秀女,只要沒被刷下去,就叫作“預記名”。
等德妃過目的時候,凡是留了牌子的秀女,就是正式的“記名”了。
正式記名者,留牌子也!
不記名者,撂牌子也!
最後,經老皇帝御覽之後,留了牌子,就叫“上記名”。
玉柱經歷過小選的舊事,對於八旗秀女們的容貌,他的心裏其實已經有了底。
但是,玉柱看見一個個歪瓜劣棗,甚至是醜陋的矮南瓜,從跟前經過之時,只能是無語了。
唉,太醜了呀!
難怪,康麻子晚年,並不待見所謂的八旗選秀,而十分樂意接收包衣奴才們,從江南弄來的美人兒。
沒錯,這些八旗秀女們的出身,個個高貴,屬於人上人的滿洲姑奶奶。
但是,天天抱着醜妞就寢,對於老皇帝而言,何嘗不是一種煎熬呢?
不客氣的說,眼前的這些八旗秀女,論容貌和身段,遠不及內務府包衣三旗下的宮女們。
按照玉柱的經驗,內務府包衣三旗下的漢軍旗之中,倒是可以發現少數幾個頗有姿色的女子。
比如說,上次小選之時,三個已經被老皇帝破了身子的小美妞,就是玉柱暗中做了手腳,親自放的水。
這三女,居然都頂着貞女的名頭,名正言順的進了宮。
用罷午膳後,慎刑司郎中常德,湊到玉柱的跟前,小聲說:“賢婿,以往的總管,下午可都離了宮的。”
玉柱一聽就明白了,必是內務府裏收了黑錢的那些人,慫恿着常德來勸他走人。
“岳父大人,不瞞您說,皇上年紀大了,經不起旁人的怠慢。”常德是自己人,玉柱索性把話挑明瞭,“我頭一次主持初選,千萬不能出任何差池啊。”
常德也是礙於同僚們的情面,幫着遞句話而已,並無讓玉柱喫瓜落的歹意。
見常德不吱聲了,玉柱笑眯眯的說:“您老人家在這慎刑司郎中的位置上,已經待了不短的時日了吧?”
常德的眼前,不由猛的一亮。他很想問清楚底細,又怕露了醜。
仔細一琢磨後,常德索性不問了,回頭讓夫人給秀雲遞個話,還不是啥都知道了?
自從,玉柱擔任了內務府總管之後,常德繼續留任慎刑司郎中,就有些不太合適了。
另外,常德一直在五品司員裏混着,資歷早就足夠了,也該更上層樓了。
常德很能沉得住氣,閉緊嘴巴啥都沒問,倒讓玉柱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覺了。
“內務府包衣三旗的驍騎營,還缺個正白旗漢軍參領。皇上問起來的時候,小婿保舉了您。只是,您僅爲五品郎中,只能暫時署理了。”畢竟是自己人,玉柱索性透了點風出來。
正白旗漢軍參領,正三品實職,手底下掌握了近千兵馬。
“謝總管大人的提攜大恩。”常德聞言後,不由大喜,下意識的扎千行禮,感謝女婿的栽培之恩。
在這個喫人的社會里,一人得道,雞犬跟着昇天,纔是常態!
玉柱僞裝成純臣,絲毫也不假。但是,這不併意味着,他不敢提攜自己的老丈人。
皇帝者,兵強馬壯者也!
將來的暢春園之夜,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誰掌握了京城內外的兵權,誰就是說了算的爺爺!
曹家,已經從內爛到了外。而且,曹寅和玉柱也完全不是一條心。
客觀的說,玉柱已經完全指望不上曹家了。
不管是從感情出發,還是現實的考慮,玉柱都只能選擇扶持,在軍界擁有相當潛勢力的富察家了。
第338章 影響康熙的決斷
玉柱想要的只是兵權而已。
至於,誰來接慎刑司的郎中,他並無任何意見。
捨得,捨得,有舍纔有得!
很多時候,啥都想要,只知進卻不知退,往往只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是,慎刑司郎中的位置,實在是太重要了。
馬武和赫奕,當着康熙的面,居然鬧開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兩個心腹的喫相太難看了,結果,老皇帝被惹怒了。
就這麼着,慎刑司郎中的位置,一兜一轉之間,竟然又回到了不爭的玉柱手心裏。
在內務府七司三院,以及若干房、處之中,明面上,分爲四個派系,即馬武一派,赫奕一脈,玉柱一黨,和老皇帝的人。
目前來說,投靠了玉柱的人,除了岳父常德之外,主要以營造司郎中巴奇納爲首,再就是人數不少的員外郎們。
現在,常德調去掌握了內務府的部分兵權。
玉柱就琢磨着,從卸鄦T外郎裏,選一個出來接掌慎刑司了。
慎刑司郎中的位置,說重要,很重要。說不重要呢,那要看和誰比。
和會計司、廣儲司相比,慎刑司算是清水衙門了。
若是和更清水的掌禮司相比呢,慎刑司又算是熱門了。
不管是哪個社會,管錢管物的職務,永遠都是香餑餑。
風聲已經放出去了,聰明人會自己主動跳出來的。
至於,腦子遲鈍,不想主動跳出來的,或是等着天上掉餡餅的人,玉柱也不可能去在乎他們。
大人物的手裏,掌握了很多的資源分配權。
資源就是肉!
你明明聞到了肉香,卻等着大人物先分你肉喫,你再靠攏過去。
呵呵,那也就只能是呵呵了!
選秀的初選,一共搞了八天,每天一旗。
經玉柱親自過目之後,從七千餘名秀女之中,初選了八百多人。造冊之後,遞交給了德妃定奪。
德妃太瞭解康熙的脾氣了,就沒有任何表態,而是讓玉柱去向皇帝稟報此事。
聽了玉柱的奏報,康熙若有所思的說:“老十八都已經賜了婚,嗯,老十七也該考慮了呀。”
玉柱心裏明白,既然老皇帝這麼說了,肯定是要從這批秀女之中,替老十七選出嫡福晉了。
天子的家事,輪不到玉柱這個外臣插嘴,他索性閉緊了嘴巴,就等着老皇帝發話。
“我聽說,你幾乎每個秀女都看了個遍,着實辛苦你了。以你之見,那幾家的秀女,還看得入眼?”
康熙的心態,其實也很矛盾,主要是公公挑兒媳婦,擔心落下兒子的埋怨,不好辦吶!
玉柱怎麼敢插手皇家的選兒媳婦呢?
“老爺子,您選兒媳婦的眼光,極準。只要是您挑的,絕無怨偶。”玉柱睜着說瞎話,大拍康熙的馬屁。
“你個小猢猻,就是這點不好,一到關鍵時候,就跟我耍滑頭。”康熙不是那麼好騙的,徑直頂到了玉柱的肺氣管,讓他絲毫也躲閃不得。…
玉柱心裏明白,康熙替老十七選的嫡福晉,就是阿靈阿之次女,鈕祜祿氏。
但是,玉柱的腦子進水了,纔會直接推薦鈕祜祿氏。
“老爺子,瞧您說的,您硬要問的話,吏部尚書富寧安之嫡長孫女,富察氏,倒還不錯……”玉柱一口氣說了五、六個秀女的名字,供康熙去仔細斟酌。
“富寧安啊?”康熙眯起兩眼,仔細的一想,覺得有些不妥。
富寧安,確實是滿洲鑲藍旗下難得的能臣和幹才。
但是,富寧安有個致命的缺點,其膝下無親子,只有嗣子阿魯理。
這個富察氏,其實是嗣子阿魯理的嫡長女。
從這個角度來看,所謂富寧安之嫡長孫女,含金量就頗有些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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