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曹頤的臉上終於掛不住了,薄怒道:“妹妹,我又沒有欺負過你,何至於此?”
也不等曹春回話,曹頤一把拉起了小鐵錘,將他的小手,死死的拽在了手心裏。
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貴婦,當着諸多下人面,曹春還真不好意思和曹頤撕破臉皮。
就這麼着,曹春眼睜睜的看着曹頤硬拽着小鐵錘的小手,反客爲主的闖進了上房。
上房裏,賓主雙方落座上茶之後,曹春藉機使了個眼色,屋裏的婢女們,隨即退個一乾二淨。
曹春想讓鐵錘也退下,她纔好和曹頤掰扯掰扯。可是,曹頤居然將小鐵錘抱進了懷中,死活不肯撒手了。
簡直就是個潑婦無賴!
曹春長吸了口氣,皮笑肉不笑的說:“不知,平王福晉今兒個,怎的如此得閒?”
“喲,我說妹妹,你剛當上伯爵夫人,就瞧不上我這個親姐姐了?”曹頤故意避開了曹春暗中帶刺的平王福晉,而以親姐姐自居。
曹春嘆了口氣,說:“鐵帽子郡王府的門第太高了,我和鐵錘都高攀不起啊。”依舊是不喫曹頤的那一套。
“妹妹,伱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就算是嫁的窮秀才,我難道就不是你的親姐姐了?”曹頤也不是喫素的,故意提及了一件往事。
曹春的臉色,微微一變,心裏暗恨曹頤的心思歹毒。
當年,曹府裏,有人想壞了曹春的名聲,故意編造了她與某個秀才的一段佳話,並流傳甚廣。
江寧織造府,雖非侯門,卻也深似海。試問,哪個秀才,可以混入深鎖的後院之中,與曹春相會?
成婚的當夜,曹春血染白帕子,獻給玉柱的是妥妥貞潔處子身。
有這個墊着底,曹春並不是特別的懼怕那些閒言碎語。
但是,曹頤壞就壞在,利用了名聲可以殺人的卑劣手段。
若是玉柱知道了,曹春在婚前和某個秀才有所瓜葛,曹春就算是跳進黃河,也很難洗得清了。
“唉,從小啊,只要你想要的東西,就必須要搞到手。說吧,你想要什麼?”曹春有了顧忌,語氣也就軟和了下來。
沒辦法,以玉柱的身份地位,他若是對曹春起了疑心,曹春不死也要脫好幾層皮。
汝窯的御瓷,還能和缺了口子的討米碗,硬碰不成?
曹頤湝的一笑,說:“妹妹,你我乃是至親,你沒必要站着說話吧?”竟是趁勝就要追擊的架式。
曹春憋了口悶氣,便坐到了曹頤的對面,卻沒說話,等着曹頤提條件。
其實呢,大家都是大明白人,曹頤既然不顧顏面的闖進來,肯定是出了大事。
過猶不及的道理,曹頤也明白。
曹頤見曹春一直垂着頭,壓根就沒看她,便嘆了口氣,說:“妹妹,如果單單是我自己的事,哪怕是再苦再累,甚至是掉腦袋,我也不可能來找你的。”
曹春聽了這話,心裏不由咯噔一下,猛然警覺,必是曹家出了捅破天的大事。
曹頤卻故意賣了個關子,不僅沒說下文,反而在小鐵錘的臉上狠親了一口,“叭嚒!�
“這孩子,真像你男人,小人兒俊美的不像話。”曹頤這話說得就很有些輕佻了,曹春實在聽不下去了,怒道,“你再這樣混說,那我就只能閉門送客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
曹春心裏明白得很,一味的退讓,只能助長了曹頤的囂張氣焰。長此下去,必定是雞飛蛋打的得不償失。
曹頤咯咯一笑,斜眼瞅着曹春,輕聲道:“你從小就敢做敢爲,只是裝得挺好的,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我也知道,你是個明白人,也就不和你繞彎子了。不瞞你說,確實是出了大事。咱們阿瑪的一封私信,是寫給太子的,卻一時不慎,落入了恆親王的門人,江蘇布政使之手。”
曹春聽明白了,曹寅暗中勾搭太子,卻不料,他向太子胤礽表忠心的私信,卻被老五的門下,給截了。
玉柱和老五,那可是鐵桿的安答關係。難怪,曹頤硬闖了進來,想要威逼曹春就範。
第322章 煞威風
曹春冷笑道:“平王福晉,你們曹家的事,與我何干?”
嘿,這話實在太狠了,曹頤被噎得直翻白眼。
“妹妹,你對曹家再有意見,別忘了,你生於曹家,才能嫁給玉柱。”曹頤覺得,她必須提醒曹春,她們都是曹家女,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平王福晉,你喫山珍海味的時候,我喫的是摻沙子的粳米飯。你穿金戴玉的時候,我唯一的一根玉簪子都被周瑞家的奪了去。你出門參加詩會的時候,我永遠都是稱病,不能出門。”曹春仰起臉,淡淡的說,“曹家,是你們的曹家,不是我的。”
“妹妹,做人可不能忘本呀?”
曹頤沒敢繼續拿秀才的髒水,去潑曹春,卻刻意想提醒她:曹家若是完了,曹春的名聲也毀了。
曹春微微一笑,說:“只要鐵錘他阿瑪,依舊傲然立於朝堂之上,誰敢怠慢了我這個伯爵夫人?別的且不說了,您這位鐵帽子郡王福晉,不也求到了我這裏麼?只是,我就沒見過,有你這樣求人辦事的麼?”
明白人的跟前,唱聊齋,那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曹春擺明了車馬,壓根不喫曹頤的那一套,曹頤立時就頭疼了!
別看訥爾蘇是個鐵帽子郡王,卻手無寸權,僅僅是看上去很體面的花架子罷了。
玉柱就不同了。
他是手握實權的大內總管,皇帝身邊不可或缺的寵臣,保護聖駕安危的暢春園護軍營參領,新晉的三等伯。
可謂是炙手可熱,風頭正盛!
“妹妹,曹家若是倒了,對伱我畢竟是有礙的。”曹頤只能利用家族觀念,喚醒曹春的同情心了。
曹春卻壓根就不喫曹頤的那一套,她冷冷的說:“你少來蒙我!曹家給你府上送的節禮,是送到我這裏來的五倍以上,曹家若是倒了,我怕什麼?”
一針見血的戳穿了待遇不同的本質!
曹頤一時計窮,正欲另想辦法之時,外頭忽然傳來了,通稟聲,“回太太,大老爺回府了。”
玉柱回來了,曹春不由長吁了口氣,趁機把鐵錘從曹頤的魔爪之中解救了出來。
母子二人,一起去垂花門外,迎接男人的歸來。
玉柱是從皇宮裏回來,因爲,三年一次的選秀女即將開始了。
上次的小選,由於玉柱的果斷處置,至今沒有漏出半點醜聞。
康熙心情甚好,便欽點了玉柱,承擔選秀的初選之責。
照規矩,宮裏的選秀,各旗下參領和佐領,屬於第一責任人。各旗的正副都統,則爲保人。
玉柱這個內務府總管,要做的是,從幾千名八旗秀女之中,刷下品貌不端的,有狐臭的,規矩不好的,或者是家裏使了銀子的關係戶。
然後,再交給德妃娘娘去決定,最終是留牌子還是撂牌子?
曹春一見了玉柱的身影,隨即狠下心腸,隔着衣衫,掐住了小鐵錘的腰肉,用力的一擰。
可憐的小鐵錘,從小逡掠袷车酿B大,他哪裏喫過這麼大的虧呀?
促不及防之下,小鐵錘疼得哇哇大哭起來。
玉柱進門一看,卻見曹春紅着眼圈,抱着放聲大哭的小鐵錘,母子二人像是受了大委屈的樣子,不由皺緊了眉頭。
曹春嫁給玉柱的時間,也不算短了。
從曹家帶來的陪嫁婆子和丫頭們,新婚之夜,就被曹春借了玉柱的勢,全都發賣的一乾二淨。
後來的這些丫頭婆子們,早就在曹春的恩威並施之下,一個個都乖順異常。
以往,哪怕是再難的事,曹春都沒哭過,這就頗值得玉柱深思了。
“趙山,誰惹你們太太生氣了?去,都綁了,全家一體發賣了!”玉柱還以爲是家裏的下人們,鬧出了妖蛾子。
大管家趙山見勢不妙,趕緊跪到了玉柱的腳邊,小聲稟道:“回大老爺,咱們大太太原本心情挺好的,只是,平郡王福晉來了之後,就……”嘎然而止,卻餘味無窮。
都說刁奴可恨,其實是頗有些道理的。
趙山告的刁狀,既刁鑽又陰狠,明明啥都說了,竟然不帶半個髒字。
玉柱一聽就火了,這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訥爾蘇的帖子,都退回去了,曹頤竟然打上了門,還惹哭了他的妻兒。
“你當得好差,竟讓外人闖進來欺負了太太和小主子?”玉柱冷冷的瞪着趙山,“還不趕緊去送客?”
“嗻。”趙山嚇得直打哆嗦,磕了頭後,當即領着丫頭婆子們,就去上房那邊,要趕曹頤滾蛋。
玉柱已經下了逐客令,但凡曹頤還要點臉面,就不至於死賴着不肯走了。
但是,曹頤心裏非常清楚,只要曹寅寫給太子的信,落到了皇帝的手裏,等着曹家,絕對是滅頂之災!
曹頤賴在上房裏,死活不肯走。
趙山再恨她,也不敢動手去拖她出門。再怎麼說,曹頤不僅是曹春的姐姐,還是鐵帽子郡王的嫡福晉。
一旦動了粗,把事兒鬧大之後,趙山這個下人,肯定藥丸。
玉柱早料到了曹頤不會走,他故意派了趙山過去,就是想煞一煞曹頤的威風和銳氣。
等安撫好了曹春和小鐵錘之後,玉柱想去會一會曹頤了。
誰料,曹春可憐兮兮的扯住玉柱袖口,結結巴巴的把當年那個秀才的傳聞,如實招供了。
玉柱心裏有數,新婚之夜,曹春是他親手破的瓜,妥妥的黃花大閨女呢。
不過,曹春雖然對玉柱百依百順。但是,牀第間,有些玉柱很喜歡的花樣,她卻是死活不肯就範的。
如今,機會上佳,玉柱如果不利用起來,那就應該把玉字倒着寫了。
“哼,回來再收拾你!”玉柱故意裝作很生氣的樣子,甩了袖子,出了門。
見了曹頤後,玉柱板着臉說:“既然想求我救你們家的命,得有求人的樣兒,你這樣可不成。今天我乏了,腦仁疼,啥事都不想說。”
曹頤眼珠一轉,馬上陪着笑臉說:“那就三日後吧,您正好不當值。妾在戒臺寺,擺一桌素席,咱們把話說開了,可好。”
玉柱冷淡的擺了擺手,說:“以後不許再踏入我府門半步,懂麼?不然的話,就算是你是所謂的郡王福晉,我也有辦法,讓你變成庶民之妻。”
這就是赤果果的警告了!
曹頤是皇帝指的婚,她變成庶民之妻的唯一途徑,其實是,訥爾蘇被皇帝奪爵後,貶爲庶民。
“妹婿,您和妾身提他幹嘛?他是他,我是我,不相干的。”曹頤的一席話,倒把玉柱給說楞了。
曹頤也沒和玉柱頂嘴,就這麼乖乖的走人了。
當晚,被拿捏住了要害的曹春,比小貓還乖,由着玉柱的性子,玩出了不少的新花樣。
玉柱心裏美得很,臉上卻沒給曹春好臉色看,唬得曹春比貓還乖順。
因爲,選秀的事兒,這次歸德妃主持了。
玉柱早早的進了宮,他坐在內務府的公事房裏喝茶,派了秦旺去找德妃宮裏的首領太監張德廣。
這年頭,規矩很嚴。哪怕玉柱是內臣,他要拜見深宮裏的妃子,也不可能直接遞牌子請見,而要通過首領太監來轉達。
張德廣知道玉柱的厲害,趕緊上稟了德妃,然後派人通知秦旺:巳時五刻,請玉總管遞了牌子,再過去覲見德主兒。
德妃烏雅氏,簡直就是女人裏的一個傳奇。
康熙十四年,烏雅氏入宮,成了孝懿皇后(隆科多的親姐)宮裏的掃地宮女。
康熙十七年,烏雅氏生皇四子胤禛,康熙十八年晉封爲德嬪,康熙十九年生皇六子胤祚。
到了康熙二十年,晉封爲德妃。康熙二十一年,生第七女(未序齒,早夭)。康熙二十二年生皇五女,即和碩溫憲公主,胤禛的親妹妹,已薨。
康熙二十五年,德妃生第十二女,早夭,未序齒。康熙二十七年,生皇十四子胤禵,封貝子。
說句心裏話,玉柱的小姑爸爸,小佟貴妃,僅僅是佔着貴妃之位罷了,卻遠不如德妃那麼的有寵。
因爲老四的關係,玉柱絲毫也不敢怠慢了德妃,他提前了一刻鐘,就等在了永和宮門外。
德妃也是個妙人。
一分不多,一秒不差,正好巳時五刻,張德廣到了玉柱的跟前,哈着腰,一邊扎千請安,一邊親熱說:“總管,德主兒喚您進去覲見。”
玉柱跟在張德廣的身後,邁着四方步,進了永和宮。
正殿裏,德妃還沒升座,玉柱便耐心的等着,不急不躁。
實際上,以玉柱的身份,德妃應該第一時間就接見他的。但是,並沒有。
這就說明了一個問題,德妃並不待見玉柱。
但是,德妃的手段異常高明,她既沒有故意晾着玉柱,也沒有破格的優待,一切參照規矩來辦。
等了大約一刻鐘,殿後忽然傳來通傳聲,“德妃娘娘駕到!”
玉柱趕緊哈着腰,心平氣和的等德妃正式升了座,才跪下請安。
“內務府總管,臣玉柱,叩見德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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