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212章

作者:大司空

  當初,年羹堯擔任撫遠大將軍的時候,青海蒙古諸部的旗主,都要對他行跪禮。

  膽敢不尊重年大將軍的旗主,被明裏暗裏,整死了不少。

  玉柱向來都不是跋扈的性子,見多爾濟色布騰帶人過來了,便提前下了馬,快步迎了上去。

  “尊敬的將軍大人,您忠盏膬W人,多爾濟色布騰,迎接來遲,大大的失禮了。”多爾濟色布騰居然跪到了玉柱的跟前,五體投地的行了禮。

  在青海和碩特蒙古諸部,只有迎接皇帝的欽差或是超級大喇嘛,纔會五體投地的行禮。

  充當大軍嚮導的馬青方,很有眼色的趕緊上前,伸出雙手,扶起了多爾濟色布騰。

  一旁的吳江,暗暗點頭不已。玉柱的身份尊貴,必須防備歹人的趁機刺殺,馬青方此舉乾的很漂亮。

  從順治開始,一直到乾隆滅了準噶爾汗國爲止,蒙古的王公覲見大清皇帝的時候,都有資格攜帶割肉的小匕首。

  只是,漠南和漠北蒙古的王公臺吉們,習慣於腰插匕首。

  青海和碩特蒙古的王公,則比較喜歡,將帶鞘的匕首,徑直塞進皮靴裏。

  玉柱見了畢恭畢敬的多爾濟色布騰,不由微微一笑,這小子狡猾大大的。

  整個大清,從皇帝到各地官僚們,都極其的好面子。

  只要,蒙古人把面子給足了,別的都好商量了。

  很顯然,多爾濟色布騰因爲距離西寧很近的緣故,已經熟練掌握了大清官場上的這個特點。

  大草原之上,牧民們普遍比較淳樸老實。但是,見過世面的蒙古王公或臺吉們,就很不老實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多爾濟色布騰把玉柱請進王帳後,輕輕一擊掌,就見幾個草原美人兒,捧着奶茶,遞到了玉柱的跟前。

  蒙古人招待貴賓,都要先上奶茶,再上馬奶酒。

  玉柱喝不慣散發着腥氣的奶茶,又不好當面駁了多爾濟色布騰的面子,只得深吸了口氣,硬着頭皮喝了下去。

  等喝馬奶酒後,多爾濟色布騰便大聲吩咐人,擺開全羊宴。谷嵮

  禮獻全羊就是煮全羊,又叫作“首思”,是蒙古人款待貴賓的最高禮遇。

  京城裏的煮全羊,鍋裏添加了很多的佐料,色香味美俱全。

  和京城不同,青海地區的蒙古人,因爲條件簡陋的關係,除了放鹽之外,煮全羊不加任何的佐料。

  當着玉柱的面,多爾濟色布騰叫來專門的卸羊人,就在大帳門口,宰殺了一隻白條綿羊。

  卸羊人手拿着鋒利的匕首,麻溜的將羊頭、脖頸、胸椎、四肢、胸脯和帶尾的羊背子等,各做一件卸下來,不加任何調味品,入鍋清水煮至成熟,撈出來置於盤中上桌。

  按照蒙古人的傳統習俗,綿羊的四肢中入全羊席的部分是:肩胛一對、橈骨一對、肱骨一對、脛骨一對、胯骨一對、大腿一對,這些部位統稱爲十二肢體。

  照規矩,除“黑胸椎”這一節不能入首思外,其他均可使用。

  另外,羊脖子只能在娶親的酒席上使用,一般不入首思。

  值得注意的是,全羊雖然分這麼多的件數,但入鍋煮時須按大件整煮,而不能拆分。

  全羊煮好後,整隻羊,帶骨肉,連同直腸、大腸、心、肝一起用超大的木盤裝了,被端到了玉柱的面前。

  這時,玉柱驚訝的發現,卸全羊的那個漢子,先在羊額上頭上切割一個月牙形標誌,再從羊頭、胸椎和薦骨部以及四肢上各切下一小塊肉,盛於酒杯中,再潑灑些酒之後拿到帳外,邊說“敬獻德吉”,邊將酒杯裏的食物,拋向空中。

  事後,玉柱才知道,從煮熟的羊身上,第一批卸下來的物件,就是德吉。德吉,不能喫,要敬獻給天地。

  這時,在大帳裏的人們,同聲說“願吉慶與繁榮共存”,以示祝賀。

  卸羊人做完全部的餐前禮儀之後,他再從羊胸椎上,切下一塊肉放在羊額頭上,請主客和其他在座的人品嚐,叫大家分享首思。

  不知道多爾濟色布騰是怎麼想,他居然親自擔任了全羊宴的祝辭人。

  只見,多爾濟色布騰用無名指蘸酒彈酹,然後唱道:“博格多成吉思汗,迎娶花容月貌的孛兒帖只斤夫人。宰一隻花臉的羯綿羊,裝在水晶盤裏招待貴賓。這是成吉思可汗定下的禮制,是蒙古人待客的傳統,是忠厚和貞潔的標誌,是至招囊獾南筢纭�

  玉柱還真的是忽略了蒙古人的禮儀,不過,他也不笨。

  見多爾濟色布騰一直拿着小刀子割肉喫,玉柱就學着他的樣子,也用刀子割肉喫。

  實際上,由於生疏的緣故,玉柱割肉喫的時候,出了不少的錯。

  但是,玉柱是青海地區的土皇帝,又帶着大軍壓境。即使他錯了禮儀,多爾濟色布騰也只當沒看見似的。

  所謂的待客禮儀,從來都是欺負弱小的規則,而任由上位者隨意更改或踐踏。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果然,酒過八巡之後,多爾濟色布騰忍不住的湊到玉柱的耳旁,小聲說:“將軍大人,小王的旗下,有不少的湖鹽。只是,一直無法呷腙P內。”

  所謂關內,指的就是西寧衛。

  玉柱一聽就秒懂了,敢情,多爾濟色布騰是想利用他的權勢,往甘肅裏邊販賣私鹽。

  怎麼說呢,玉柱來西寧的日子,也不算太短了。他自然知道,青海湖的湖鹽,都是粗鹽,並不能食用。

  但是,達布遜淖爾,也就是達布遜鹽池,卻是盛產精鹽的好地方。

  喀爾喀南右旗,爲啥會被叛軍惦記上了?

  原因其實很簡單,達布遜淖爾,就在喀爾喀南右旗牧區內。

  鹽,是這個時代的戰略性物資。在中原地區,鹽商們一直是最爲富有的一羣土豪。

  但是,青海的鹽,多的喫不完,卻沒有太大的價值。

  因爲,大清朝不可能坐視青海的蒙古王爺們,靠着食鹽發家致富,然後買槍買炮的鬧叛變。

  玉柱領兵出西寧之後,故意走得很慢,有兩個目的:一是沿途繪製精準的軍用地圖,一是充分了解青海蒙古各旗各部的實情。

  “貝勒爺,本帥此次進兵平叛,正好缺人手呢。”玉柱不動聲色的試探了一下多爾濟色布騰。

  若是多爾濟色布騰願意出兵助剿,將來,平了叛軍之後,玉柱並不介意,給他開通一條販賣私鹽的鹽路。

  道理其實也很簡單,玉柱的隊伍裏,雖然帶了不少的嚮導。

  但是,如果多爾濟色布騰願意做大清的帶路黨,就可以幫助玉柱,更清晰的瞭解青海蒙古內部的實情了。

  可是,多爾濟色布騰卻面露難的說:“不瞞將軍大人,小王的部落人丁稀少,恐怕抽不出太多的人手啊。”

  玉柱聽了這話後,裝作並不在意的樣子。其實呢,玉柱大大的提高了警惕心,對此次出兵能否順利的平叛,又多了好幾層疑慮。

  落一葉而知秋!

  就連距離西寧最近的多爾濟色布騰,都不敢公開加入大清的平叛隊伍,可想而知,前面等着玉柱的,必定是敵人的重兵集團。

第296章 猛於虎

  玉柱此次出兵,並沒有事先召集青海的蒙古人,一起從徵平叛。

  邏輯其實很簡單,大軍出征之時,總要經過沿途的各旗各部。

  百聞,不如實地一見!

  隔着靴子止癢,從來都不是玉柱的習慣。

  再說了,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萬一來了關鍵時刻反水的奸細,那才叫作是欲哭無淚呢。

  多爾濟色布騰熱情的邀請玉柱多住幾天,以便好好的款待一番。

  原本只是客氣話罷了,出乎多爾濟色布騰的意料之外,玉柱居然毫不客氣的答應了下來。

  好嘛,玉柱是帶着大部隊來的,多爾濟色布騰的部落總共纔是五百戶,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呀。

  沒辦法,話已經說出了口,總不能再收回吧?

  只是,玉柱做事,從來都很敞亮。

  雖然是住下了,但是,大軍的紮營,依舊中規中矩。應該堅持的基本宿營原則,貫徹的很徹底。

  臨水源,結硬寨,營門口必須擺上拒馬架。

  住下來了之後,文德納帶着義勇營的通譯嚮導,主動找到了多爾濟色布騰,提出了用茶磚換羊或牛的好主意。

  臨出發之前,玉柱用官庫裏的銀子,強制用平價,把西寧城內茶商們的茶磚,購買一空。

  這裏的平價,指的是大軍出征前,市面上茶磚的公道批發價格,而不是虧本的產地價。

  生意若要長久,無信不立也!

  青海蒙古各部,有鹽,有羊,有牛,缺少的是茶磚、絲綢、棉布和銀子。

  玉柱故意選的是茶磚。那是因爲,在大草原上,茶磚是生活必需品,屬於絕對的硬通貨,比銀子還管用。

  文德納笑眯眯的對多爾濟色布騰說:“貝勒爺,不瞞您說,未來的一年內,茶磚都不可能從西寧那邊哌M來了。”

  多爾濟色布騰臉色猛的一變,他做夢都沒有料到,玉柱竟然壟斷了西寧的茶磚生意。

  大清和青海之間,一直有兩條茶馬古道,一條是從四川那邊過來,另一條就只能是西寧了。

  西寧就在玉柱的掌握之中,他完全說了算,不需要任何理由!

  從四川送茶磚到這裏來。由於路途異常遙遠且艱難的緣故,價格奇高無比,至少比西寧哌^來的茶磚,價錢貴了三倍以上。

  玉柱不是囂張的年羹堯,他的風格向來是高調做事,低調做人。

  西寧的茶磚進不來,柴達木河以北及黃河以西的蒙古人,就都要看玉柱的眼色行事了。

  玉柱是帶着大軍來的,和南左末旗總共才五百戶人家,玩硬的肯定不中。

  那就只能來軟的了。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文德納用100塊茶磚,換了三十匹馬、兩百頭羊和二十頭牛。

  往日裏,這麼點茶磚,頂多只能換五十頭羊而已。

  多爾濟色布騰若是精通漢語,一定會戳着玉柱的脊樑骨,狠狠的罵娘:壟斷猛於虎也!

  青海大草原上的牛、羊、皮貨和鹽,都不值錢,每個旗內存貨不少。

  蒙古人出戰,無一例外,都是趕着牛羊上路,邊喫邊打仗。

  玉柱有樣學樣,也要趕着牛羊上路,邊喫邊行軍。

  據呂武的測算,只要每膳有肉喫,糧食的消耗量,至少減少三分之一。

  在行軍作戰的途中,用牛羊肉,搭配上西寧帶出來的糧食。

  嘿嘿,這麼個搞法,即使被敵人包圍三個月,都不愁喫喝。

  令多爾濟色布騰想不到的是,玉柱紮下大營後,就不動地方了。

  而且,玉柱不僅不走了,還讓武衛營的將士們,開始列隊學習騎馬。

  時間太短了,完全不會騎馬的步兵,根本不可能熟練的縱馬奔馳。

  玉柱的要求並不複雜,只要戰士們騎在馬背上行軍,不摔下來,就算是合格了。

  敵人觀察了幾天,見玉柱死活不肯挪動地方了,不由面面相覷。

  難道說,真是來踏青的?

  玉柱不動地方了,愛麗絲卻陪着西洋的水手和軍官們,四下裏搞地形測量。

  大清朝的軍用輿圖,自己當成了寶貝,藏於將軍府裏,平時不許任何人偷窺。

  但是,這種簡陋的輿圖,在這些西洋技術人員的眼裏,簡直是不值一提。

  自從大航海時代之後,歐洲人逐漸發現了各個大陸。

  到了如今,利用六分儀和星表的測量定位手段,已經普遍被西洋的水手和軍官們所掌握了。谷氆

  具體的定位方法,其實並不複雜。

  先利用六分儀測出正午太陽的高度角,再從天文歷上查到當天的赤緯角。

  赤緯角,也就是太陽直射點的緯度。

  根據這兩項數據,就可以推算自己所在緯度了。

  如果,測量的是北極星,就更加的方便了。北極星的高度角,就可以直接看作是當地的緯度了,連天文歷都不需要去查。

  若想求得精確的經度,就要先用平太陽日,算出自身所處位置和基準位置之間的經度差。再通過查閱天文歷,來校正平太陽日和真太陽日之間差值,所產生的誤差。

  真太陽日,就是太陽連續兩次經過上中天的時間間隔,也就是一天真正的長度。

  平太陽日,則是真太陽日的全年平均值。

  在航海鍾出現之前,船長和水手們的常用導航工具,就是六分儀和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