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宮裏,凡是有品級有地位的太監,都以本官或卑職自居。
所謂的“咱家”或是“雜家”,乃是家言也!
道理其實很簡單,越是身有殘疾之人,越希望混入正常人之中也。
既然到了御茶房裏,防火就不是重點了,防毒纔是要害。
不過,防毒的題目太大了,不在玉柱關注的範圍之內。
事實上,翻遍實錄或是起居注,清宮之中,從無有人下毒的記載。
玉柱是萬歲爺跟前的紅人,李小英肯定是知道的。所以,他把腰哈得很低,態度別提多恭敬了。
實際上,李小英屬於大總管梁九功的手下,和玉柱壓根就不是一個系統的。
既然到了御茶房,見手下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樣子,玉柱微微一笑,便故意拉着李小英去了偏殿。
玉柱一走,三等蝦們便紛紛坐下,要茶要點心。
乾清宮裏,缺啥,都不可能缺了茶和點心。
沏茶上點待客,乃是禮儀傳統也!
李小英也是個明白人,他吩咐手下的小太監,單獨給玉柱泡了一壺碧螺春,上了幾樣新鮮出爐的點心。
方纔,小葉子明明就站在李小英的身後,卻偏偏裝作不認識玉柱的樣子。
玉柱有啥不明白的?
在宮裏頭,藏得越深的人脈,才越是厲害。
讓三等蝦們略微休息了一下,喫茶用了幾塊點心,玉柱又帶着他們繼續巡查。
過了御茶房,就是端凝殿了。
和別的地方都不同,端凝殿內,宮女卸唷�
“奴婢察佳氏,拜見玉大人。”一名大約二十多歲的女子,走過來,蹲身行禮。
也許是發現,玉柱不太清楚宮女的等級,有些懵圈。
三等蝦鄂衝便自告奮勇的站了出來,主動替玉柱介紹了爲首女子的身份。
“稟玉大人,這位察佳氏,乃是端凝殿的掌事嬤嬤。”隨着鄂衝的一番介紹,玉柱總算是明白了,眼前的漂亮女子,竟是乾清宮裏排第二位的大嬤嬤。
整個宮裏,並無明確的女官制度,大的等級也就三等,嬤嬤、姑姑和宮女。
這座乾清宮裏,等級最高的宮女,就是總掌事嬤嬤。
嬤嬤,和年紀無關,而與聖寵、資歷有關。嬤嬤,分很多種,精奇、教引、細做和粗做等等。
按照規矩,宮女們主要是清理人數。
察佳氏把手下的宮女們,都叫了出來。
玉柱一看,好傢伙,宮女們幾乎站滿了整個端凝前殿,足有五十幾人之多。
規矩就是規矩,哪怕規矩再不近人情,也必須執行。
察佳氏手裏捧着花名冊,當着玉柱的面,開始點名。
隨着點名的進行,玉柱就有些迷糊了。
嗨,姓劉佳氏的嬤嬤,就有三個。姓張佳氏的姑姑,也有五個。至於宮女之中,姓孫佳的,竟有七個。
在皇宮裏,凡是姓裏帶個佳字的,都是內務府的漢軍包衣旗下女子,通過小選進的宮。
小選,不是選秀女,而是選宮女。小選的範圍,也僅限於五品以下的京旗人家,以及內務府的包衣之家。
老四的生母,大名鼎鼎的德妃烏雅氏,就是內務府的包衣護軍參領之女。
這位察佳嬤嬤,越往後念,玉柱越迷糊。已經傻傻分不清,誰是誰了。
不過,玉柱倒是看明白了一點。
乾清宮裏的宮女們,無論是姿色,還是儀態,都比小佟貴妃那邊的宮女,高了很多。
整個大清朝的歷史上,最好色的皇帝,除了康熙之外,就是乾隆了。
到了晚清時期,老照片上的宮女們,已是比醜大會了。
離開了端凝殿後,玉柱又帶人查看了自鳴鐘處。
到了這裏之後,玉柱才發現,各種樣式的西洋懷錶、掛鐘和座鐘,可謂是應有盡有了,洋洋大觀也。
康熙那可是實驗過人體解剖的皇帝,他對西洋玩意兒的熟悉程度,高居於歷代清帝之首。
繞着乾清宮轉了一整圈後,三等蝦們都回房中歇息了,玉柱則進了靜心齋,陪着老皇帝下棋。
康熙落下一子,笑眯眯的問玉柱:“我聽說,你在端凝殿內,出了醜?“
玉柱的眼眸一閃,手下的三等蝦們,一直和他形影不離,顯然沒有機會找皇帝打小報告。
反推回去,必是宮女之中,有人稟報的康熙。
“老爺子,主要是重複的姓,太多了。而且,宮女們都俊俏異常,我完全看花了眼。”玉柱的一番解釋,令一旁的魏珠,不禁暗暗叫好。
萬歲爺,平日裏聽慣了馬屁話,直接拍馬屁,幾乎沒啥效果的。
拐着彎子的馬屁,令康熙的心裏不由異常之妥貼舒坦。
男人嘛,尤其是老男人,生怕別人說他不行了。
康熙眯起眼,望着玻璃窗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良妃衛氏。
那是一個細雨濛濛的下午,辛者庫的掌事嬤嬤,領着衛氏來端凝殿送宮女們的換洗衣裳。
康熙正好從外面回來,衛氏捧在手裏的衣裳掉了一地,驚鴻一瞥間,康熙瞧見了姿容絕代的衛氏。
嗨,那個時候的康熙,血氣方剛,那裏忍得住?
康熙直接就在自鳴鐘處的椅子上,幸了衛氏。
想到了衛氏,康熙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德妃烏雅氏的身上。
幾十年前的烏雅氏,還僅僅是大修佳貴妃宮裏的小宮女罷了。
論容貌,德妃遠不及良妃。但是,德妃的皮膚滑膩異常,仿如江南的絲緞一般。
更重要的是,德妃很會說話,常能逗樂康熙。
老皇帝想心思的時候,玉柱低着頭,一聲沒吭。
直到,老皇帝醒過神,罵道:“小混蛋,怎麼還不落子啊。”玉柱才應了一手棋。
宮裏的下值,都是在下午。
下千兩之後,沒有特旨,誰敢開宮門,誰就掉腦袋。
又贏了三局棋之後,康熙忽然問玉柱:“明兒個不當值,又打算睡懶覺了?”
玉柱一聽就知道,懶覺是肯定睡不成了的。
“我肯定是聽您的吩咐呀。”玉柱毫不遲疑的表明了順從的態度。
老皇帝就喜歡這個調調兒,明明是他想拉玉柱的壯丁了,卻偏偏喜歡玉柱主動說出口來。
“我想小九兒了。”康熙嘆了口氣,說出了他的心思。
皇帝,想皇九女了。
玉柱趕緊陪着笑臉說:“明兒個,我不當值。沒有您的特旨,我進不了宮裏。“
康熙秒懂了,玉柱這是想待在家裏陪秀雲,不想陪着他去看皇九女了。
“哼,就數你膽子大,這種混帳話,也敢說?十八顆腦袋,都不夠砍的。”康熙板下臉,厲聲訓斥了玉柱一番。
對於玉柱以退爲進的高明手段,一旁的魏珠,心裏不由大爲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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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陪皇帝出宮
下值出宮,玉柱剛想登轎回家,就聽見塞勒的聲音。
“玉柱,等你很久了,走,哥幾個,一起喝酒去。“
玉柱扭頭一看,好傢伙,塞勒的身後,站了好幾個腰間繫着黃帶子的宗室。
塞勒不是一般人,他既是未來的鐵帽子順承郡王,又是玉柱的寢友兼同事。
他請喝酒的面子,玉柱還是要給的。
於是,幾個人分乘轎馬,去了致美樓。
順承郡王府,在致美樓內,有個專門的雅座。
幾個人坐下一聊,玉柱不由微微一笑,好傢伙,簡直就是閒散宗室們的大集合。
其中,奉恩鎮國公巴鼐的兒子,阿布蘭,玉柱就很熟悉了。
隆科多被雍正整死的罪名之一,私藏玉底本,主角之一就是這個阿布蘭。
大家坐定之後,就數阿布蘭的話最多。
滿四九城裏,哪裏的菜最好喫,哪裏的姬都是清信,哪裏的暗門子最多,哪裏的賭場最喜歡出老千,阿布蘭全知道。
“玉柱弟弟,瞧你這樣兒,懂的也太少了點吧?趕明兒個,我領着你去找幾個清倌,樂呵樂呵?”阿布蘭完全不見外的發出了邀約。
咳,玉柱能說啥?
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盞,用茶湯堵住了嘴。
塞勒畢竟是御前二等蝦,他要比阿布蘭穩重得多,見玉柱有些尷尬,他便笑着打岔。
“我說阿布蘭啊,你還是找點正經事幹吧,別整天提患茗B的到處閒逛了。”塞勒這話一引,玉柱也就明白了。
今天的這頓酒,不那麼簡單呢。
果然,阿布蘭馬上接了話,笑嘻嘻的說:“玉柱弟弟,我聽說你又兼了崇文門監督?唉,哥哥我整日閒得發毛,每天瞎胡鬧,也不是個長久之計。要不,您幫我謧�差事?”
鑑於明朝藩王太多的教訓,大清嚴格的控制住了宗室封爵的人數。
凡事,有利必有弊。
多了幾幹名無爵的黃帶子宗室,朝廷的開銷確實少了許多。但是,這些人大多閒在家裏,無所事事,天天惹事生非。
玉柱剛和康熙商量過打羅剎國的事兒,阿布蘭就送上門來了,他當然要利用一番了。
“阿布蘭哥哥,我聽說宮裏的養狗處,要招募擅養狗的人才,不知您有無興趣?”玉柱這話一說出口,阿布蘭立時來勁兒了。
提患茗B,溜狗熬鷹,阿布蘭那可是樣樣精通啊。
說白了,玉柱很瞭解這些閒散宗室的心態。
拿多少銀子,他們倒不是特別在乎,主要是有差事可幹,還要體面。
和現代人的觀念迥然不同,這個時代的養狗處,可是極有體面的差事。
替皇帝養狗,錢多事少,還不需要守衙。
別人問,爺,您擱哪兒當差呢?
嗨,爺沒啥大出息,只能替皇上養狗呢。
喲,您是大能耐人兒啊!
養狗,玉柱並不精通。但是,從養狗處裏找出會養二哈等傻犬的能手,何樂而不爲?
玉柱將來帶兵出外,身邊總有人監視的。與其是別人,還不如是阿布蘭呢。
在玉柱的字典裏,不能幹正經事的廢物,只要用對了地方,也是可以廢物利用的。
將來,幹餘精銳部隊裏頭,總要有人精通狗性吧?
而且,宗室之家,只要是出兵的時候,很多人都樂意跟着混個軍功,撈個爵位啥的。
這已經成了老傳統了。
清初,不是晚清,順康雍這三朝,相對很嚴格的執行了,無軍功不授超品爵的規矩。
所謂的超品爵,也就是民爵之中的伯爵以上,宗室之中的奉恩輔國公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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