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色累是從二品的散秩大臣,他又不是瞎子,自然是心裏有數的明白人。
這不,玉柱託了同年塞楞額幫着遞話之後,色累沒有絲毫的遲疑,滿口就答應了下來。說是請玉柱放心,他一定會幫着照應曹顒。
老十三嘆息道:“你的交遊比我這個皇子阿哥,還要高得多啊。”
玉柱笑而不語,老十三的酸話,他怎麼都是不好接的。
曹家在京城裏,倒也有不少的旁支親戚。很快,整個老宅裏就熱鬧了起來。
曹頤大婚,本和玉柱沒啥相關,他只需要陪好老十三即可。
黃昏時分,正在喝酒閒聊的玉柱和老十三,被請進了主院正廳觀禮。
只是,本應該登門親迎新娘子的訥爾蘇,居然沒有來。
來的這位,是訥爾蘇的弟弟,三等輔國將軍訥爾德。
在皇族宗室九等爵之中,三等輔國將軍,從二品,位次於鎮國將軍,高於奉國將軍,屬於倒數第三的爵位。
嘿嘿,這一下子,曹寅的臉面被打得啪啪作響了。
站在人羣裏的玉柱,看得異常清楚,曹寅的臉色白裏透紅,紅中帶紫,氣得渾身直哆嗦。
“唉,簡直是豈有此理啊!”老十三喜歡的只是曹顒而已,他自然不可能替曹寅出頭了。
玉柱呢,更不可能替曹寅出頭討公道了!
路是曹寅自己選的,怨不得任何人!
曹寅是成年人了,他樂意親近訥爾蘇,想拍老八的馬屁,玉柱這個女婿怎麼可能管得住呢?
見玉柱只是低着頭,卻一聲不吭,老十三也想到了什麼,不由長嘆了一聲。
所謂旁觀者清,老十三心裏明白得很,如今的玉柱,已經是康熙身邊不可或缺的大人物了。
人物大不大,不在官職,而在於和皇帝關係的遠近。
不客氣的說,包括皇太子胤礽在內的所有皇子阿哥們,誰敢小瞧了僅爲六品的魏珠呢?
曹寅敢怒不敢言,玉柱故意不吭聲,老十三和曹家沒有那麼深的交情,現場無人出頭。
這就彷彿是西伯利亞大寒潮,陡然降臨一般,正廳裏的喜慶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老十三一直等着曹寅拍案而起,大吼一聲,欺人太甚。
只要曹寅翻了臉,老十三就敢硬拉着玉柱一起替他出頭,討回這個公道。
然而,從頭到尾,曹寅都只敢生悶氣,而不敢掀了桌子。
就這麼着,在曹家人的忍氣吞聲之中,蒙着紅蓋頭的曹頤,被訥爾德迎上了花轎,走了。
氣氛都被敗壞光了,老十三也沒了留下喝酒的興致。
等花轎一走,老十三就硬拉着玉柱,也撤了。
老十三的心裏憋了一口氣,硬拽着玉柱去了四貝勒府。
老四依舊在工部裏奮戰,不可能這麼早就回家的。
四福晉烏拉那拉氏,早就熟悉了老十三的率性而爲。
隨着她的一聲吩咐下去,廚下便置辦了一桌子上等席面。其中,玉柱最愛喫的涮羊肉火鍋,自然是少不了的。
“我說,你阿布哈的膽子也太小了點吧?換作是我的話,去tnnd的世襲郡王,早就掀桌子了。”老十三捫下一碗酒,罵罵咧咧的憤憤不平。
玉柱陪着老十三滿飲了一碗燒酒,他學着老十三樣子,抬手抹了把脣角的酒漬,微微一笑,說:“他怕得罪了你的十四弟,間接得罪了你八哥,哪敢造次?”
一語中的!
老十三眨了眨眼,竟然無話可以反駁,心下發悶,又幹了一碗燒酒。
別看老十三就是個空頭阿哥,手無半點實權,他的消息靈通得很。
因爲啥呢?老十三傧矚g和八旗步軍營的中下級軍官們廝混在一起。
這些中下級軍官,他們自己的地位,確實不高,實權也不大。但是,他們的父兄,可都是旗下的高官呢。
旗下人家的家族之中,類似佟半朝這種頂流外戚,只能算是特例罷了。
一般情況下,旗下人家的家族之中,因家族資源有限的緣故,無論有多少子弟,只可能捧一到兩個最出色的子弟出頭。
其餘的子弟,就只能隨大流的謧�官職,混日子罷了。
老十三成天和這些人一起喫酒賭博玩姑娘,他的消息來源,可想而知的廣泛。
大家都說,曹寅有眼無珠,放着紅透了半邊天的玉柱不去唤j着,偏要去巴結訥爾蘇那個空架子郡王,簡直是白活了這麼大一把年紀。
以前,老十三始終認爲,曹寅不是傻蛋。
今天這一遭之後,曹寅的懦弱表現,徹底的顛覆了老十三的固有印象。
傻子都知道,只要玉柱肯替曹家出這個頭,把事情鬧到了老皇帝的跟前,狗屁平郡王府肯定要倒大黴的!
從宗室恩山開始,到太子的奶公凌普和重臣阿靈阿,再到不可一世的老十和老九,都被玉柱整得灰頭土臉,大倒其黴了!
老十被弄去了長白山,至今還在路上喫土呢。
老九就更慘了,在皇帝的勒令之下,他的身邊只帶了個老太監,就孤零零的去守孝陵了。
今天這事,就連不擅長整人的老十三,都輕而易舉的想到了藉口:藐視聖躬!
慫包曹!鼠目曹!
玉柱畢竟是曹寅的正經女婿,礙着玉柱的面子,老十三隻敢在心裏這麼罵了。
嘿嘿,玉柱早就看出了老十三的腹誹。只是,他只當沒有看見一般。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曹寅和曹家的事,玉柱的心態就一句話:避之惟恐不及也!
歷史上的曹家之敗,根源就兩點,不知儉省的奢侈無度,以及先後站錯了兩次隊!
康熙故意指婚曹家二妞的心思,玉柱早就看明白了。
薩布素的心腹老部下們,遍及整個黑龍江,康熙豈能不知?
富察家有兵,配上曹家這個包衣出身的欠債大戶,正好拖住玉柱的後腿,免得佟家的權勢太過於膨脹了。
另外,康熙也是一片好意,想讓玉柱提攜着曹家,幫着曹寅慢慢的還清了欠債。
玉柱的腦子又沒有進水,曹家還不起欠債,和他有半毛錢的關係麼?
上次,曹頤不顧禮教大防的親自相求,也確實是被逼急了。
假如說,小曹佳氏僅僅是妾室而已,玉柱肯定是懶得搭理大曹佳氏的求助。
礙着曹氏姐妹之間,將來好見面的緣故,玉柱這才找了老皇帝說情,幫着要了雷家班出來打製傢什。
等老四回府的時候,席面上已是杯盤狼藉,酒液灑得滿桌子都是的狀態了。
“今兒個怎麼回事?我在工部都聽說了,曹家的婚禮,鬧出了大笑話?”老四問的是老十三,瞄着的卻是玉柱。
玉柱心裏有數,老四和曹家沒有任何瓜葛,他便不偏不倚的把事情的經過描述了一遍。
老四冷笑道:“求榮不成,反受其辱,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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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敢和康熙頂牛
老四做夢都想把玉柱贿M他的袖內,只是,一直沒有得逞罷了。
曹寅那個蠢貨,放着紅透半邊天的厲害女婿不拉攏,卻把臉面送給訥爾蘇去踩,這就不是一般的愚蠢了!
“搭理那個蠢貨做甚?來,我正好饞酒喝了,咱哥兒三個,整幾盅,不對,整幾碗。。。”
老四順勢就坐到了玉柱的身旁,由着四福晉斟滿了一碗酒,和玉柱碰碗而幹。
對於老四家的廚子,玉柱最滿意的就是切出超薄羊肉片的刀工了。
碟內的羊肉片,每一片都切得薄如紙。
如果不是怕有寄生蟲,玉柱很可能只燙五下,就要捲了醬料,塞進嘴裏了。
暢春園那邊開始動工後,老四明顯比以前更忙了。
比較麻煩的是,工部只管動工,銀子和設計方案,都被攥在內務府的手心裏。
爲了工程上的事,愛較真的老四,幾乎天天和內務府的人吵架。
可是,人家內務府的人,底氣十足,壓根就不鳥老四這個工部的太上皇。
現任內務府總管,名叫赫奕,正黃旗滿洲,出身於赫舍里氏的旁支。
赫奕的父親帥顏保,乃是赫舍裏·索尼的堂弟。
如今的赫奕,已經算是整個赫舍里氏家族,實權最重的一個了。
索額圖父子皆被殺,同族的赫奕卻絲毫也沒有受到影響,一直穩居於內務府總管的寶座之上。
必須承認,赫奕是個頗有些真本事的傢伙。並且,此人尤爲擅畫也。
玉柱心裏明白,老四這是想他去老皇帝的跟前,幫着敲敲邊鼓了。
問題是,老皇帝可不是任由玉柱擺佈的昏君。
無緣無故的插手內務府的事兒,太敏感了,純屬犯忌諱的事兒,玉柱纔不可能去做呢。
見玉柱故意裝了傻,老四隻得悻悻的舉起酒碗,狠狠的和玉柱碰了碗,然後一口捫下了肚內。
老四的酒量,其實湹煤堋e說和玉柱拼酒了,就算是老十三,他一個人足以灌倒三個老四,也是毫無壓力的事兒。
“表弟,你真不打算幫我?”老四有些不甘心的問玉柱。
玉柱笑了笑,說:“表哥,我若是貿然插手內務府和工部的事兒,皇上會怎麼想?”
這個世界上,除了玉柱之外,就數老四最瞭解康熙的性子了。
玉柱的反問,令老四啞口無言,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
這天,陪老皇帝下棋的時候,老皇帝忽然問玉柱:“最近,事兒不多吧?”
一般人看來,皇帝都這麼問了,就算是再忙,也不能說忙啊。
可是,玉柱不是一般人,他涎着臉說:“老爺子,我都十七歲了,尚無嫡子呢。另外,監督衙門裏的雜事兒太多了,哪裏忙得過來呀?”
康熙只要看見玉柱這種憊懶的樣子,心裏就來氣,他冷冷的一哼,數落道:“小小的年紀,就如此的貪圖安逸享樂,怎能成得大事?”
玉柱知道老皇帝並沒有真的生氣,便笑嘻嘻的說:“老爺子,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我還打算加把勁兒呢。”
原本,若是玉柱很有企圖上進心,康熙倒不見得要用他了。
現在,玉柱拼命的躲閃着,不想多辦差事。康熙反而覺得,他是上佳的人選了!
“嗯,今年是正經的鄉試年,江南鄉試還缺個正主考。朕原本覺得,你太年輕了,不怎麼合適。現在仔細的一想,你倒是最佳的人選了。”康熙越說越有精神,炯炯有神的盯在玉柱的臉上。
江南鄉試的貢院門口,哪一次鄉試張榜之後,沒有窮酸秀才們聚恤[事?
玉柱纔不想摻合進江南士子們的爛泥中去呢,他連連擺着手說:“老爺子,我才幾歲呀?讀書人會非議朝廷,我大清難道無人乎?不合適,太不合適了。”
“嗯,江南士子們一直口服心不服,你還是太年輕了點。嗯,那就去廣東吧。“康熙明顯看出玉柱不樂意離開京城的安樂窩,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擺出和藹可親的模樣,小聲安慰玉柱,“很快的,幾個月就回來了,耽誤不了你生嫡子。”
得了,康熙一錘定音,派了玉柱出典廣東鄉試。
出任廣東鄉試的正主考,玉柱肯定是夠資格的。
按照朝廷的慣例,出典鄉試的主考官,可以是七品官,也可以二品官,這個沒啥限制。
但是,鄉試主考官和副主考,都必須是進士出身的翰詹科道官。
前科狀元,現任翰林院侍讀學士,直南書房,日講起居注官,侍經筵。
嗨,這一系列耀眼的翰苑頭銜,讓玉柱壓根就沒有理由拒絕康熙的要求。
玉柱前腳剛剛到家,魏珠後腳就追來了。
擺好香案後,魏珠宣了旨意。
“內閣奉上諭,翰林院侍讀學士玉柱,著欽差出典廣東鄉試,授正主考,欽此!”
“臣玉柱領旨謝恩。”
玉柱接了旨意後,不露痕跡的衝着吳江使了個眼色,吳江隨即出了門。
“有勞魏大人了。”玉柱請魏珠坐了上座,他打橫坐着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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