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96章

作者:时音1

  一個沒有了呼吸和心跳,卻依然在說話的女人。

  “呃啊……”女人的嗓子眼裏發出野獸類似的嘶吼聲,同時她開始步步逼近姜善。

  這屋裏只有姜善一個活人,女人的眼裏能看到姜善胸腔內跳動的血紅的心臟,她本能地很羨慕。她被渴望驅使着,去接近姜善。

  姜善不知道自己在女人的視野裏是什麼樣子,她只是潛意識感到事情大條了。

  現在是真的不能讓這個女人離開這個房間了,但凡讓外面的人看見這喪屍一樣的情景,都得無人生還。

  “你,你你能不能聽懂我說話?”

  女人的回應是朝着姜善又雙叒叕近了一步。姜善有點絕望了,她朝着四周迅速看了一圈。

  屋裏沒有任何趁手的工具能用的,有唯一的牀單已經撕毀了,還有什麼方法能阻止這個女人?

  整個牀單蓋住的地面都黑了,隨着女人朝姜善每移動一步,她發黑的雙腳就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塊焦印。

  這麼強烈和快速的侵蝕?

  姜善剋制不住的心驚,這景象她彷彿曾經只見過一次,那是在松山病院的時候,她的病房突然整個天花板都在幾秒之內被侵蝕滲透了,在她眼前變爲黑壓壓一片。

  此時,則是她腳下的地面,猶如死神的領域。

  “你別過來,再過來我真的就不客氣了。”

  可惜這被侵蝕的女人已經只剩動物的本能了,人類的言語已經起不到作用。

  女人在姜善對面擺出了詭異的弧度,她整個人像是急速風乾的蒲公英,肉和骨從她身上飛速六十。

  “你別再往外走了……我,我要動手了!”

  姜善聽見自己胸腔內猛烈跳動的心臟聲音,她的生機與女人的死氣形成一種詭異的鮮明,姜善手心裏滲出了汗液,對面女人“融化”的速度更快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生命的最終形態

  姜善忽然發現,她其實根本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等這個女人自己慢慢“消失”。以現在這個速度,她根本也走不出這個房間。

  意識到這點後,姜善驀地湧上一種悲哀,她呆呆看着這個生命在消逝的女人,只感到一種震撼和恐怖。

  既不能施救,也不能阻止。

  僅僅只是眼睜睜看着。

  最後女人化成了一攤“黑塵”,塵歸塵,土歸土。

  在這一刻姜善忽然有所開悟,難道這場所謂的侵蝕,所謂的“灰塵”,只不過是一種量子級的加速度、讓生命在一瞬間到達了最終的形態。

  宇宙中的灰煙。

  姜善爲這個一瞬間的想法感到害怕,她甚至直接衝出了門,大口大口呼吸了幾口外面的空氣。

  她還在呼吸,她還活着。

  ……是嗎?

  姜善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不許動,舉起雙手!”姜善冷不丁聽見一道聲音。

  姜善茫然地抬起頭,看到對面有個人正舉着一杆槍指着她。

  ???姜善滿頭問號。

  對面的人甚至還穿着一件看着就已經非常舊的防護服,防護面罩的玻璃都沒了,儘管如此看得出他依然非常努力把自己裹起來。

  “我讓你把手舉起來,沒聽到嗎?”這人非常惡劣地命令姜善道。

  姜善不認爲自己有什麼必要舉起雙手,她又不怕眼前這個男人,反倒是這個男人看起來非常色厲內荏,外強中乾。

  “舉起手!”男人又吼了一嗓子,裝模作樣地把槍保險栓打開了。

  姜善慢慢舉起雙手,一邊問道:“你是誰?”

  男人盯着姜善道:“你剛纔在裏面幹什麼?”

  姜善沒言語,她看着這個不速之客,這個人有槍,跟剛纔那幫散民不一樣,而且他竟然有防護服。雖然這防護服很敷衍,但至少說明這個男人身份不一樣。

  “我什麼也沒幹。”姜善繼續周旋。

  男人明顯是不相信,他盯着姜善年輕又幹淨的臉,在基地裏顯得很不和諧。“裏面的女人怎麼樣了?”

  姜善被問得微微心理一動,自然說不出什麼話來。

  這男人似乎有所感應,臉色頓時變得極爲不好看了。“你做了什麼?”

  顯然裏面如果還有人的話,聽到動靜早就出來了。

  姜善見狀也很無可奈何,她真的,什麼都沒幹。沒有人相信她嗎。

  “你是安保員?”姜善忽然想起之前聽到高文武他們對安保員的介紹。

  男人下意識捏緊槍托,更加戒備地看着姜善:“我是這個區域的安保員,我再問你一遍,你把裏面的女人怎麼樣了?”

  所以這個人真的是安保員?姜善看着對付舉着槍滑稽的樣子,那未免也更奇怪了,這個安保員不去維護這個區域的秩序,卻只關心裏面這個女人?

  “你跟這個女人什麼關係啊?”姜善問道。高文武他們好像說過,安保員都選擇有家眷的,這樣更容易管理。

  男人更不爽了:“現在是我在問你的話!”

  姜善發現了一絲古怪,眼前這男人顯示是認識裏面的女人的,可是他的態度卻顯得不對勁。

  不怎麼像是對親人的關心。

  可是問題就在這,剛纔姜善親眼看見這個區域那些人搶掠偷盜,這位安保員同志卻不見蹤影,此時卻端着一把槍不停地詢問她這間屋子的女人的情況。

  “她死了。”姜善直接說道。

  她看到男人的眉峯動了一下,雖然端着槍的姿勢一動不動,他裝作很氣憤的樣子質問道:“你殺的?”

  姜善看着這男人越看越不對勁,“對,是我殺的。”姜善還朝這男人笑了笑。

  男人似乎出現一秒的驚詫,但馬上他就喝道:“你竟敢……殺、殺我老婆?”

  這下換姜善驚訝了,老婆?竟然真的是老婆?

  男人一臉憤怒的表情:“你好大的膽子啊,在基地殺人。”

  姜善也嘆了口氣,她雙手舉累了,乾脆就放了下來。

  對面男人又喝了一聲:“誰準你放下了?抬起來!”

  姜善說道:“你的孩子幾個月了?”

  男人一愣,啥?男人狐疑地看着姜善,不明白她葫蘆裏賣什麼藥。“裏面的女人不是你老婆嗎,你老婆肚子上剛有流產的刀疤,所以她懷了幾個月孩子你不知道?”

  男人震驚地看着姜善。

  姜善算是明白這是唱的哪一齣了,安保員可以配備槍支和防護服,在基地裏簡直算是特權階級了,而安保人員要求必須有家眷,有什麼比帶着一個懷孕的妻子,更能博取人的同情呢?

  很膽大聰明的造假,誰說不能呢,信息時代都有人可以捏造身份,何況是此時此刻,造假簡直沒有成本。

  “你,你怎麼知道的?”男人現在已經徹底凌亂了,“她告訴你的?”他就知道這女人靠不住。

  當初說好的他當上安保員,會格外關照她,保證她和她孩子在基地順利生活。誰想到這女人的孩子沒保住,怎麼能怪他呢?

  姜善想不到這男的如此沉不住氣,這就不打自招了,本來他咬死了不承認自己也沒辦法。

  “她什麼也沒告訴我,是你告訴我的。”姜善只好平靜地看着這男人。

  這人防護服穿的闆闆正正,一看就很怕死,在基地如此混亂的情況下,還能慢慢悠悠去穿上防護服,可見這個人最關心的是他自己。

  男人眼裏兇光畢現:“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殺掉你?”

  剛纔說破的時候姜善心裏已經有預感了,這男的就是狗急跳牆圖窮匕見了吧,姜善冷漠道:“殺了人,手上染血,就再也擦不掉了。”

  看這男人的慫樣就知道他根本沒殺過人。而殺人這種事,從0到1,可絕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那麼簡單。

  男人手心裏都是汗,幾乎握不住槍支,可是,現在多了一個知情者,如果放她走的話,自己撒謊的事不就暴露了?

  “你忘了重要的一點,”姜善說道,“你唯一的‘老婆’死了,你這個安保員,本身就已經當不下去了。”

  基地裏這麼多人爭安保員的位置,是無私大愛爲了保護大家嗎,錯,是爲了自保。

  自保纔是人性真實的展露。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內有惡犬

  “既然,”男人聲音依然在顫抖,可是端着槍的手卻穩了下來,“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現在殺了你,黃泉路上多一個墊背的。”

  姜善屬實沒想到男人這種腦回路,她給過這男人機會了,他可以當一個手上不沾血的人,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是姜善看見的卻都是死到臨頭反而催生出了更大的惡。

  這個世界怎麼了?所以這纔是人性原本的樣子嗎,書本上的詞語只是爲了美化人性的謊言。

  “你先別殺我,你不如進去看看。”姜善說道。

  男人果然又遲疑了,“你什麼意思?”

  姜善說道:“你都沒有親眼見到裏面的人是生是死,只是聽我說了就信了,不覺得有問題嗎?”

  男人:“……”這波屬實整不會了。

  姜善看出這男人不聰明,這種人自然比較好對付,“萬一你殺了我,發現裏面的女人根本沒死,你不是毫無退路了?”

  殺了人可就回不了頭了。

  男人端着槍,可以看出他臉上時而陰狠時而懦弱的表情切換,他確實被姜善的幾句話弄得腦袋現在很混亂,不知道應該相信什麼了。“你敢耍我?”

  姜善看着他的槍口,心裏在盤算現在這個距離她還是有一定幾率閃躲不開,如果要奪下這個人的槍,恐怕需要等待更好的機會。

  “我沒有耍你。”姜善嘴上說道,心裏想的是就算我耍你,你也不知道,“我只是不確定她剛纔是不是真的死了。”

  怎麼會不確定,人都化成灰了。

  “萬一……沒死透呢?”

  “你,你最好別跟我耍什麼花樣!”男人再次色厲內荏地喊了一嗓子,“往邊上站,把門讓開!”

  姜善很聽話地往旁邊站了站,顯示她的順從無害。

  “再往邊上挪一挪!”男人更兇了起來,在他看來姜善依然不夠配合,只不過這丫頭渾身上下確實看不到什麼武器,男人怎麼看也沒看出姜善的威脅性在哪。

  姜善又往邊上挪了挪,“好了吧。”

  男人總覺得姜善白白淨淨的一張臉底下藏着什麼,這讓他心生不安,可是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門,要是這丫頭敢耍他,他第一時間送她一顆子彈上西天。

  姜善看着男人終於一點點靠近,但是手上的槍依然指着姜善的臉絲毫不敢挪動。

  這男人真的是又蠢又慫包。

  對這樣的人姜善毫無同情心。

  男人慢慢靠近了門口,他用槍逼着讓姜善又往後退了退,然後才慢慢轉動脖子,想朝屋內看一眼。

  一眼之後男人驚呆了,屋內一片狼藉,空無一人,然而地上那一片微微揚起的黑塵……

  咚!

  男人的脖子後頸部被狠狠一劈,他整個人就脫力地軟倒在地上,手裏的槍直接滑了出去。

  姜善彎腰撿起槍支,看着倒地抽搐、也不忘滿臉恐懼的男人。

  他的大腦已經反應過來那一攤黑色物質是什麼,由此帶來的恐懼已經超越被姜善一擊倒地。

  “侵、侵蝕……”

  姜善表情冷漠看着他,光是看見就嚇成這樣,這種人怎麼保護民小=七�從他防護服口袋裏搜出了一捆繩子,正好,姜善把這工具直接用在他自己身上,把他五花大綁捆了起來,畢竟這個人剛纔是真的打算開槍殺人,已經算是殺人未遂的危險罪犯。

  這樣的人自然不能再放出去害人。不過捆在門口又太招惹人眼,所以四周看了看,果斷還是把他塞進了屋內。

  這男人恐懼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他喉嚨裏發出嗚咽聲,不斷哀求姜善。

  他寧願被槍子崩了,也不想待在這個屋裏。、

  姜善怎麼可能還由着他,“你還穿着防護服呢,怕什麼?”姜善冷冷譏諷。

  原來改變一個人,真的不需要太久時間,社會性的改變甚至只需要數月的時間,就能把一個看似奉公守法的人變爲理直氣壯的殺人犯。

  高文武那邊不放心趁着沒離開通訊範圍之前聯絡了姜善:“你那邊怎麼樣,沒讓人進去吧?”

  姜善實在很難用一句話概括自己這邊的狀況,只能撿重要的先說了:“我制伏了一個安保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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