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高文武已經去檢查屍體了,他把鷹隼軍刀從地上翻過來,直接割開了他身上的衣服開始檢查。
高文武的檢查明顯帶着醫生和軍人的雙重嚴謹,他是一寸寸捏着屍體身上的肌肉和骨骼,那態度更像是要驗明正身。
高文武去扯了一下他的臉上,被泡發的臉皮鬆鬆垮垮,頭皮和耳廓接縫處甚至都被他撕了一遍。
“臉是真臉,但額頭和鼻樑的骨頭都有斷掉拼接的痕跡,多半整過容。”
高文武接着往下搜,只能活人被這種手法按一遍全身都得輕則骨折重則殘廢。
魏遠說道:“你說曾經見過鷹隼軍刀,但怎麼確定你曾經見到那個軍刀,他的模樣就一定是原裝的?”
高文武聞言手底頓了一頓,他竟然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很有可能這人一直都戴着僞裝,即使是高文武見過的那個也不是真的容貌。所以其實無從判斷現在死掉的這個,到底是不是本尊。
何況他們面對的這個人從任何地方看都瘋癲的厲害,這樣的瘋子跟傳聞中那個軍刀有幾分相似?
高文武忍不住皺起眉。
這不又是變成套娃了嗎?
姜善回到趙穎身邊,她發現一直響在腦子裏的歌聲停止了。在鷹隼軍刀被擊穿腦袋死掉那一刻,海豚——不再唱歌了。
那一直極爲悲傷感染人的調子終於偃旗息鼓了。
姜善和趙穎發現海豚的兩隻眼睛裏又開始流下那種黑色膿液了,這不是海豚的眼淚,是跟姜善腦子裏流出來的一樣可怕的東西。
“魏博士!”高文武忽然喊了一聲,然後他像是碰到了什麼一樣瞬間彈開了手。
他雙眼瞪着屍體的後腰部位。
此時屍體幾乎被扒光,所以姜善和趙穎兩個女性自覺地沒有去看搜身,此時高文武喊得這麼蹊蹺,姜善不由抬頭還是看了過去。
屍體腰上有一個凹下去的“洞”,這個人所有身體素質都那麼好,肌肉密度夯實,訓練有素,只有腰間這個洞格外突兀,被他穿在衣服裏一點也看不出來。
洞裏的肉骨早就沒有了,只有一片片黑色的灰屑從洞裏冒出來。
“侵蝕物?”高文武瞪着大眼。
其他人也都被這意外的一幕震驚。這個人被侵蝕了?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張政磕巴道,“這個人什麼防護都沒有暴露在空氣中這麼久,怎麼一點沒有被侵蝕的跡象,原來早就……”
等會?所以他才這麼瘋癲?感染侵蝕的人都會慢慢失去理智,這條鐵律大家都沒忘。
“侵蝕者只會記得從前最有執念的事情,反覆循環去做,這個留在海洋館不斷殺人,就是在重複之前的模式?”
這麼分析好像接近正確的脈絡了。
“那怎麼解釋這些消失的頭顱?”姜善忽然說道。她聽着剛纔的分析,確實好像表面上都沒問題,可是這些無法解釋的細枝末節呢?
魏遠和高文武都沒說話,張政竟然開口:“頭沒了沒準就是巧合呢,這個人或許有惡趣味的愛好。”
還是不對,姜善搖了搖頭:“從我們進到這裏每一步都步步爲營算計我們,這哪裏像個無腦的人做出來的?”
就在姜善話音落下的一刻,水池那邊傳來一聲巨大的水花聲,是海豚重新落水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殉葬
整個池水裏面好像沸騰了一樣散發出蒸騰的霧氣,就好像有無數的生物正在從水底冒上來。整個瀰漫的霧氣大概持續了有兩分鐘,才漸漸消散。
而幾乎同一時間,水面重新禁止了。並且比之前還要靜。
好像所有的生物都歸於死寂。
幾人不由互相交流了幾下眼色,“這個水池的底部很可能還藏有什麼東西,我認爲有必要進去檢查一下。”高文武說道。
可是誰進池子裏檢查?
水池裏兇險莫測,裏面可能只是和海豚藍鯨一樣的其他倖存生物,如果這樣或許最好,可不如不止呢。
“我去。”張政嗓子啞着說道。“我還有一點力氣。”
高文武剛剛纔博鬥過一場,幾個人誰也沒有把握保證自己還能進到池子裏遊一圈再上來。
魏遠說道:“還有另一種方案,我們現在即刻撤離海洋館。”
這幾乎纔是現在最穩妥的一條路,所以魏遠話音落之後竟沒有人說話。
誰都無法忽視身體的渴望。
現在他們每個毛孔都在想要喝水,休息。
“我下去。”一道女聲在這時打破了沉默。
趙穎呆呆的:“阿善?”
姜善朝着池邊走去,然後回身看着腥耍爸挥形椰F在沒穿防護服,這代表,一,我比你們更適合入水,二,我要麼是最危險的,要麼是——最安全的。”
張政竟然有點抓狂了,“臭丫頭,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姜善掃了一眼魏遠,她知道他什麼都明白。
魏遠盯着姜善,既沒阻止,也沒表現出任何反應。
趙穎顫音說道:“可是阿善,你,你不是說不會游泳嗎?”
姜善閉上眼睛,同時身體又不約而同往池邊退了幾步:“我覺得我會了。”
趙穎急了:“什麼叫你覺得你會了?”游泳這東西還能覺得會就會了?
姜善也不知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花花的歌聲雖然在她的腦子裏停止了,可是,她卻好像體會到了其他的一些無法描述的感覺。就好像,她感受到花花在海里悠然游泳的樣子,那輕盈的姿態就好像同時傳達到了姜善的身體,讓姜善感覺她也好像在水中悠然地遊着。
所以這就是姜善說的“感覺自己會了”。
因爲這種感受太真實了,真實到姜善發現自己的手指,都在輕輕做着划水的弧度。
可是她的這種樣子自然是不能讓人放心的,趙穎撐起虛弱的身體想去把姜善拉回來,她說道:“阿善,我們現在回基地,把這裏的事情彙報給救援隊,他們一定會派人返回來處理的。”
可是姜善速度快,幾下已經躍到了水池邊,然後她盯着池水深吸口氣:“給我十分鐘。”
她轉過身看了眼魏遠幾人:“十分鐘我沒上來,你們就走。”
等重新派人來處理,時間太久了,根本不知道中間會出什麼變故,甚至那個時候,海洋館還在不在。而且會不會再派人來,都還是兩說。
姜善覺得魏遠也有些奇怪,他們千辛萬苦走到了這裏,卻放棄這麼重要的水池不搜?
“當然你們也可以現在就走,”姜善說道,“回到車上再等我。”
張政瞪着眼:“我們怎麼可能把你……”
高文武聲音冷不丁響起:“打斷一下,我認爲我們、現在誰都出不去。”
四周凝滯了一秒,張政又急了:“老高你突然扯什麼犢子呢?”
麻蛋,好不容易基本都擺平了,怎麼就出不去了,現在又沒人會再攔着他們。
高文武指了指場館的大門,慢慢說出來真相:“進來這裏的時候,我是用最後一顆手雷炸開的這道門。”
原本是留着用來出去炸開入口處纏裹的海草的,但是當時,如果不炸門,就無法接應趙穎和姜善。
所以其實根本沒有選擇,現在,他們沒有多餘的炸藥去炸開出口了。
一時間,五個人又陷入了可怕的靜寂。這發展,始料不及?
高文武撿起地上的手槍,熟練地卸開了彈夾並亮在腥嗣媲埃骸艾F在唯一還剩一顆子彈,靠這顆子彈打開出口,幾乎是不可能的。”
之前他們進來的時候,那麼費力才炸開一道口子。
如今這顆子彈,再殺一個軍刀還行,幹其他的是不可能了。
趙穎也想到,她的打火機跟蠟燭,也在之前的蟑螂博鬥中耗盡了。
沒有想到,竟然又陷入到這樣的境地中。而且大家彷彿每一步都沒走錯,都在當時做了最正確的反應。
魏遠說道:“我們還有火石,應該會有辦法。”
而且外面還有那麼多可燃物。一顆子彈足以造出一次小型爆破了。
高文武看向地面那個被他扒光的屍體,這個鷹隼軍刀身上竟然沒有留下一點能稱之爲“有用”的東西。用傭兵的思維,就是死也不會給人任何的線索。
姜善這時慢慢脫下了鞋子,她腳上還沾着之前踩蟑螂卵粘連的噁心東西,這下可太好了,她正好能進水裏好好泡一泡。
“就十分鐘。”她再次說道。
其餘幾人就聽到噗通一聲,姜善已經倒着栽進了水池裏。
這是什麼奇特姿勢?
趙穎和張政全都盯着池水發出的嘩嘩聲,明顯可以看到姜善最開始狗刨式地四肢撲騰了幾下,之後就見池水波瀾一晃,姜善的頭有一瞬間露出水面,似乎是換了口氣,隨後極爲靈活地潛了下去。
我擦,張政說道,“這真的就會游泳了?”
趙穎自己都開始凌亂起來,而逐漸變小的水聲也顯示姜善確實在直直地下潛。
只有魏遠靜靜看着池面,眼神神情裏不知在想什麼。
……
姜善發現她的身體真的就和開啓了機關一樣,在入水的那一刻有點不適應,但很快她的四肢就彷彿冥冥中有人教一樣,直接舒緩了起來。
隨後的每一個動作,都好像是早已刻在她的身體記憶裏的。
在下潛了大約十餘米之後,姜善睜大了眼睛,她看到了花花,正懸浮在她的前面不遠的地方。
此時的花花,渾身的皮膚,在水中竟然呈現一種另類的粉色?
粉紅瓶鼻海豚?
姜善彷彿這一刻才明白這個名字的意義和真相。
隨後,花花突然尾巴一甩,它轉過身,朝着遠處游去。但這時候,它的頭再次九十度轉過來,看向了姜善。
要讓姜善跟着它?
第一百六十八章 水底監獄
趙穎重新跌坐在地上,她看着重新迴歸平靜的池水,“似乎越來越看不懂阿善了……”
十分鐘?別說十分鐘,就算是一分鐘,趙穎都不知道自己能在沒有裝備的情況下在水裏閉氣一分鐘?
張政轉向魏遠道:“不過老魏,你爲什麼從開始一句話都不說,由着這丫頭?”
魏遠才淡淡道:“你覺得我的話對她有用嗎?”
姜善跟高文武趙穎或者張政都不同,對魏遠的話她從來都是可聽可不聽的態度,魏遠就算說了還真不一定有用。所以魏遠乾脆就不開口了。
“咱們真要在這等十分鐘?”
就算真的十分鐘過了姜善沒上來,他們也不可能真的把她丟下就走吧,這丫頭真的是淨給人出難題。
姜善的視力在這水中竟然
姜善跟着花花一直往下潛,她發現這個池底,竟然也有一排向下的臺階?
之前姜善都以爲她快要潛到底了,最後才發現,她所以爲的“底”,只不過是一個臺階的平面。
這池子比她以爲的要深得多,這個水池從外面看雖然也很大,但畢竟是有限的,她在下潛的時候有種錯覺,就好像在真正的海底。
深不可測的感覺。
超乎想象的深。
花花身上的粉色皮膚似乎在水中發着反光,姜善後知後覺是自己的視力在水中竟然沒有被阻擋,整個池底的空間讓她恍惚進入了裏世界。
裏世界,又是裏世界。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就像被困在顫慄圖書館,跟外界無法互通的感受一樣。
整個池水幾乎都很乾淨,乾淨到不尋常。
海洋館要盡力模擬海洋生態,怎麼這麼大片的池水中連水藻和珊瑚之類的植生物也見不到。
就在姜善剛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前面的花花猛然一個深扎,似乎鑽入了更下的一層,姜善緊跟着上去、一瞬間,眼前湧現出大量的海草,花花的身影直接埋沒進這大量的海草之中,
猛然出現的大量海草,讓姜善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
直到她看見了讓她畢生難忘的畫面。
一個又一個,巨大的蛔印�
每個蛔拥乃闹芏集傞L着大量的海草、漂浮在水底就像是一隻只長着鬃毛的怪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