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高文武的眼神極爲陰鬱。
他忽然舉起了手裏的手電筒,但是是倒着拿的,鏡片對着自己的方向,用底託狠狠砸向了那個電子音裝置!
一下,兩下,“歡迎、迎迎迎……”直到那個裝置裏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閃爍的燈也暗下來,滅了。
高文武盯着那裝置看了兩秒,握着已經微微變形的手電筒往回走了過來。
其餘四個人默默地看着他,張政在他靠近的時候豎起了一根手指:“……酷,兄弟。”
高文武面無表情:“走吧。”
五個人整齊沿着玻璃通道一聲不吭快速推移,趙穎板着臉在前方走的飛快,她幾乎沒有猶疑通過其中的岔路口,“第一區都是最常見的魚羣,在魚類的壽命裏也很短暫,應該是最先被侵蝕的一類。”
而這些小型魚類也幾乎不具有“智慧”,它們甚至沒有“大腦”可以留給進化的空間。
如果說,這座看似死氣沉沉的海洋館具備什麼“智慧生物”,那一定不會存在第一二區。
“如果這裏的海洋生物,有某些‘異化’成了和圖書館一樣的第三形態物種,那最有可能出現在三區以後。”
“進化”用在這種語境下顯然不合適,所以更應該稱之爲“異化”。
進化是有規律可循,甚至需要漫長的歲月,可異化卻不需要。
“我在想爲什麼那張照片裏叫做起源。”趙穎舉起手電筒,看到了二區的指示牌,只是放眼望去,二區的海水也是一片死寂,跟之前推測的也差不多。
“有沒有聽說過一類說法,當大災難來臨之前,很多動物,會比人類更先感知到危險?”
這都不叫說法了,應該某種程度上可以叫事實。
姜善這樣讀書少的都聽過,孤兒院小孩要來搞事之前,門口的狗子一定先跑。
“所以你意思是,這裏的魚類,可能提前就感知到了什麼東西,然後?”
趙穎用手電筒照向那一塊塊玻璃:“看看這些玻璃,它們即使感知到了危險,也無法逃跑。”
這裏不是真正的大海,這裏是一座座玻璃監牢。
腥祟D時都微微有些震動。
“人類圈養了我們,又遺棄了我們。”姜善慢慢地說道。這個從進到這裏,無數次出現在她腦子裏的聲音。
人類把這些魚羣禁錮在這些玻璃監牢裏,自己卻出了事逃之夭夭。任由這些魚類慢慢死在自己最熟悉的海水裏。
張政嘶哈了一聲:“這得怪海洋局……還有環保局,是他們沒協調好。”
災難來時,人類各自飛散,大難來時各自飛。深刻體現了人類這一物種的秉性。
第一百二十九章 質變
通過前兩個區以後,魏遠再次說話了:“張政,到這裏把相機拿出來吧。”
居然還帶了相機?
只見張政忙把手電筒夾到腋下,伸手從口袋裏真的拽出一個迷你號相機,看那樣子應該就是最低端的卡片機。
不過現在有這種就不錯了,相機這種設備都跟電子數碼一樣屬於最先化灰的種類,現在能找到一臺功能正常使用的相機幾乎已經是走吡恕�
這臺是鄭所刷臉從博物館借過來的。
魏遠說道:“從這裏開始,能拍的儘量都拍下來。”
人眼可能會有遺漏的,所以爲了確保這次任務最大限度能進行,給他們配的設備也都是盡了力。
張政擺弄着相機,“這玩意兒好久沒用了。”
他之前嘲笑別人網紅拍照技術不好,輪到自己不知道能拍成啥樣。
前兩區之所以沒把相機拿出來,自然也是因爲要省着點用。誰也不知道這個相機能撐多久,好鋼當然要用在刀刃上。
“咔。”
張政已經按下了快門。
很快吐出了一張照片出來,張政趕緊拿出來,用力晃了兩下。
正在他自信滿滿朝照片看過去的時候,笑容僵在了臉上:“這什麼玩意兒……?”
在他旁邊的趙穎立刻扭頭看過去,張政剛纔是對着玻璃牆拍的,照片上卻沒有顯示出玻璃牆,一坨黑色的陰影,擋在鏡頭前面。
張政立刻檢查幾遍:“沒壞啊,來之前都調試過功能。”
鏡頭上顯然也沒有灰塵之類的異物。
“再拍一張試試。”趙穎說道。
張政這次認真了不少,舉起相機,還特意找了幾個角度,對着鏡頭看了幾眼,才咔嚓按下快門。
很快就吐出了一張新照片,這次大家都聚在一起看了過去。
照片上,方向和鏡頭都沒錯,只是在應該是玻璃牆的地方,被一坨黑色的“東西”,擋住了。
張政舉着照片不信邪:“這就是壞了吧,肯定是壞的吧?”
姜善聲音很快從旁道:“不是,兩次的形狀不一樣。”
如果是鏡頭被污染了或者相機出故障了,陰影的形狀和部位應該是不會變的,可是姜善看出剛纔的照片和這次拍的明顯有區別。
魏遠也推動輪椅靠了過來:“給我看看。”
張政一臉信心受挫地交出照片,魏遠把兩張照片都接過來,放到左右兩隻手裏,進行比對。
他看了有一陣子,隨後把身上那張起源照片拿了出來。
三張照片放在一起,已經有顯著的結果了。
“不是相機壞了,應該也不是拍攝問題。”魏遠看着三張照片,網紅的起源照片反而是最清晰的,因爲裏面至少還能看清遊客的身影。
記得之前就有過猜測,這張網紅拍的照片不一定是沒拍好,反而可能是故意那麼拍的。
又或者是,他故意拍出了那些東西。
“你說這東西是真實存在的?”張政湊過來,指着那面玻璃牆:“那個玻璃牆前面,真有什麼‘東西’擋着?”
魏遠又盯着照片看了許久:“或許未必是擋着,這個黑色的物質,有些像是跟玻璃牆是一體的。”
那黑乎乎的一坨,看久了,發現不是擋在了玻璃牆的“前面”,而是化入了玻璃牆本身。
“你越說越玄乎了。”張政說道,他舉着相機,不死心地想再拍一次。這次他找了個最大的角度,把他們幾個人都拍了進去。
真是夠拼的。
拍完之後,照片慢悠悠吐了出來,張政一把拽出來,拿到眼前盯着。
其他人爲了等他拍照留在原地也沒有動,趙穎催促他道:“別賣關子了,快拿過來。”
張政一臉木然地把照片遞了出去,所有人深吸口氣,看見了照片上屬於他們的四道身影,姜善對着鏡頭表情呆萌,明顯是不經常拍照,魏遠坐在輪椅裏,可是一眼彷彿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某種東西,很容易就能發現他是四個人的中心。
高文武依然面無表情,趙穎則皺着眉,只有她有點古怪彆扭的盯着鏡頭。
幾個人的身影清晰,但是照片上就在他們的四周,像是被用油筆塗黑了一樣,每個人的周身都有斑斑點點的一坨坨黑色物質。而他們四周的玻璃牆,無一例外也都被一坨坨的東西遮蓋住。
“如果都沒出問題,那就是我們出問題了?”他們集體又出現幻視了?
現實中玻璃牆體和他們每個人周圍都沒有什麼黑色東西,他們清清楚楚看見玻璃仍然是玻璃,裏面一灘死水。
高文武若有所思:“有沒有可能是,只有照片能顯現出來的某些‘物質’?”
相機與肉眼不同,人的肉眼在自然界裏能看到的東西侷限其實很多,有些照片確實能拍下人眼無法直接看到的‘東西’,很多網上流傳的靈異照片有一部分就是這麼來的。
魏遠半晌說道:“似乎只有這麼解釋。”
張政指着姜善:“那她應該能發現啊。”圖書館裏也只有姜善能看到“影子人”。
姜善猝然被點名無語凝噎,她啥也沒看見,真的,她眼裏的玻璃牆跟大家看到的一樣。
魏遠意味深長看了眼姜善:“阿善的眼睛是因爲視網膜後的脈絡膜異化,更接近貓科動物的瞳仁,和相機拍攝成像的原理並非一樣。”
姜善可以在黑暗中視物,卻不表示她可以看穿任何東西。
姜善不吭聲,無言當個工具人。
“別說了老魏,你是說我們的四周,包括空氣裏都是這坨黑色的玩意,甚至玻璃裏面也都進入了這些東西?”
他們這是暴露在毒性物質裏面嗎?
魏遠片刻說道:“恐怕是的。”
這些黑色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每個人心裏都想說而不敢說。
畢竟他們所見過的“黑灰”,好歹還是實體,是看得見碰得着的,他們以爲黑灰應該也只存在那一種形態。
“不完全態的‘侵蝕體’。”魏遠一字字說出了推測。
能被人們看見的“黑灰”,“鏽蝕”,應該也是一點點演化過來的,就像是夸克變成了中子,中子變成了原子核,原子核變成了原子,原子變成分子,分子變成了物質……
正如災難不是一天形成,所有的量變過程,都成了最後的質變。
第一百三十章 毀滅吧,累了
我們或許早就浸泡在一個充滿侵蝕物的世界之中。
我們以爲侵蝕剛剛開始,實際上可能早已存在許久許久了,只是人類不知道。
這是多麼讓人絕望。
正因爲太絕望才很難接受和承認,“老魏你別扯了,”張政拎着相機瞬間掃了興,“或許就是這個海洋館裏纔有罷了。”
如果他們生活的空氣中都早已是這些的話,那大家穿防護服還有什麼用?平時哪怕睡覺呼吸,喝水喫飯,都早已和侵蝕物接觸過了。
那大家所有的防護線,庇護所,生活基地,都還有什麼意義?
這種結果太讓人絕望了。
魏遠半晌才一笑:“說得對,現在下什麼結論都還爲時過早,我說的也只不過是我的推測罷了。”
總之大家一開始不管怎麼難受都沒有選擇脫掉防護服是對的決定。
張政鬆口氣的樣子:“行了行了,繼續走吧。”
這還怎麼可能愉快地走,儘管大家都不出聲質疑,但光是這個猜想就已經讓人所有心情都跌入谷底了。
一瞬間真的想說出那句話,算了,毀滅吧,累了。
姜善看着大家都意興闌珊,說道:“這裏不是叫起源嗎,那就表示只是從這裏開始,未必已經結束的意思。”
起源之地出現異象,也或許只是異象剛剛形成。
畢竟整個侵蝕事件到現在也才經過幾個月的時間。
張政誒了一聲,“還是這丫頭說話好聽些。”
給人希望。
奇蹟善善成了希望善善。
趙穎也看過來,朝着姜善一笑:“你這麼一解釋,那張照片爲什麼被叫起源,好像有些道理了。”
起源,源起。本身就代表着一種含義。
張政舉着相機,在每一個具有標識性的地方,都咔咔拍下來,當然每次出來的照片,也都沒有例外。扭曲的,奇形怪狀的各色“黑點”。
看着看着也就習慣了。
高文武一路不手軟燒着那些海草,劈里啪啦,劈里啪啦,嘶~嘶!
簡直像是一路殺伐裹屍,他們踏在草的屍體上都心驚膽戰。特別是趙穎臉色一直慘白,似乎竭力忍耐的樣子。
“你們聽,有水流聲?”她忽然說道。
他們一路過來,玻璃牆後,腳底下,全都是一潭死水,連水紋都沒有,死氣沉沉的像是水都凍住了。
四周太靜了,腥俗屑氊Q耳一聽,似乎真的有隱隱約約的水流聲是從前方傳來的,很輕微,但還是被大家聽到了。
“這裏好像沒有海草了?”趙穎好像有些驚喜。
他們現在第三區行程過半,正處在一個交界處,而只見前面那些一路跟隨他們的黏膩海草,到這裏突然變少了許多。
雖然四周還有零星的一些,但都趴在邊緣,完全沒有野蠻生長的跡象,彷彿這裏的海草就是真的海草,正常的不具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