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隨後姜善忽然一僵。
她慢慢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草，然後火速抬頭，看向被自己撕下來的地方。
那個地方的海草也在蠕動顫抖，可是生長的速度，卻遠沒有剛纔她扯其他人的時候那麼快。
姜善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立即又開始瘋狂扯魏遠身上的海草。
一片，兩片……隨着姜善辣手催草，魏遠的防護頭盔終於被扒了出來。
他的臉徽衷陬^盔裏面，白到嚇人，可是他的目光很清晰地落到了姜善的臉上。
阿善。
姜善眼中第一次露出喜悅的光，她趕緊加快速度開始撕魏遠身上的海草，那些海草被撕扯的發出長長的嘶鳴，彷彿在慘叫一樣。
慢慢地，魏遠的輪椅也露了出來，這些海草把他的輪椅也緊緊地裹在一起，甚至絞到了他的輪子上，姜善撕扯這些要費勁許多，幾乎把輪椅都拉扯變形了。
但這時候也顧不了許多了，把人救出來纔是真的，輪椅就先放一邊吧。
魏遠的手指也終於能動了，他的呼吸聲也跟姜善一開始一樣，粗重又凌亂，像是瀕臨要窒息了的邊緣，毫無疑問如果他們再繼續裹在這些海草裏面，遲早是會死路一條。
姜善終於把最後的海草撕掉，解放了魏遠，“張政趙穎……他們呢？”魏遠有些艱難地說道。
姜善張了張嘴，卻又默了一會兒，才用手指了指地上那三個“人蛹”。
魏遠原本就慘白的臉更像死人了。
“我試過了，”姜善神情複雜說，“他們身上的草撕不下來。”
所以人的潛力是什麼，那就是一天三更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蛹（二更）
魏遠雙手扶着輪椅，整個人有點佝僂的厲害。
姜善忽然轉向魏遠：“你還記得……剛纔發生了什麼嗎？”
魏遠跟姜善的目光碰到一起，兩個人彷彿都覺察到了一些東西。
“剛纔，我以爲我們還在繼續搜索海洋館的路上。”直到魏遠發現了不對勁，他看到很多違背常理的事情，然後身邊的隊員也一個一個出現問題，最讓他發現一切都是虛假不存在的關鍵是，姜善。
他發現了一個，“姜善”絕對不可能是姜善的證據。
這個決定性的東西，讓魏遠擺脫了他的幻境世界。
姜善一聽魏遠的話，就知道，她似乎意識到關鍵所在了。
“大家都在幻境裏面。”
姜善現在大概也猜到了，“每個人的幻覺都不一樣，只有意識到這些都是幻覺，不是真的，才能夠醒過來。”
那些海草撕不掉，是因爲他們還在幻境裏沒有醒。
姜善爲自己的大膽猜想感到害怕，她望着面前的三個人蛹，如果海草真的是和幻境交織在一起的，那如果他們永遠都無法從幻覺中察覺、可怎麼辦？
“等着。”魏遠輕喘着，臉色終於好轉了一些。
“我相信他們。”他選的隊員他知道，就算是看起來膽小的趙穎和張政，也並沒有那麼脆弱。
他們一定能發現幻境裏的不對，然後走出來。
姜善看着魏遠，她多少也是有點好奇心的，魏遠遇到的幻境到底是什麼樣的，姜善完全清楚魏遠不是會輕易被幻覺所騙的人，這個人某種程度上已經接近無慾無求了。
魏遠打亮了手電筒，照向四周，“我們或許可以先稍微探一探路。”
地上週圍，全都是溼滑的海草，讓人分辨不出究竟是滿眼的魚屍體可怕一些，還是這種森冷黏膩的觸感更可怕一些。
姜善望着地上三個“人蛹”，“萬一再有危險呢？”
三個隊友現在生死不知，魏遠倒是恢復的真快，似乎已經又變回那個理智支配一切的隊長了。
魏遠望着幽暗的通道，說道：“最大的危險，就是他們能不能從幻覺裏清醒過來了。”
現實世界裏，沒有危險。
“如果‘它們’，能直接傷害我們，那麼就不會大費周章，用幻境的方式了。”
魏遠已經大概能確定，這些“生物”，無法對他們造成物理傷害，從門口的迎賓音，到黑暗黏膩的通道，用的一切都是生理層面的暗示，旨在達到精神上的摧毀。
“你的幻境裏，都有些什麼？”魏遠不由問道。
“你們全瘋了，”姜善一點也沒隱瞞，補充了一句，“除了你。”
高文武變成了殺人狂，張政變成了咆哮帝，趙穎變成了小哭包。想到這些形容，姜善忍不住咧了下嘴角。
魏遠雖然沒瘋，可是卻受制於人，毫無反抗之力。
“這是你心裏的我們，”魏遠不由眯起眼睛望着姜善，“還是……你害怕的我們會變成的樣子？”
主要是這個幻境很厲害，利用了每個人的弱點和內心從未人知的恐懼，不然不會連魏遠都被騙了。
姜善卻一臉茫然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姜善是真沒聽懂。
在姜善自己這裏，她心裏從來沒覺得張政趙穎或者高文武會是她幻境裏的樣子，至於害怕，都殺人狂了，能不害怕嗎？
魏遠見狀，也不再問了。
他沒有繼續解釋，是你先有了害怕，纔會有幻境。
姜善的腳踩在這些滑膩膩的海草上面，實在太彆扭了，要說姜善最怕的，莫過於小時候在孤兒院，她曾經被那羣小孩偷偷在被子裏放過蚯蚓和軟蟲，那種從小印在心裏的恐懼實在很難戰勝，也並非是長大之後的強大可以彌補的。
“如果我們沒有穿着防護服，是不是已經中毒了？”這些空氣中瀰漫的腐肉和腥味，對姜善簡直是酷刑。
魏遠說道：“很有可能。”
衝着這些海草把他們包裹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通過氣味干擾他們的神經，造成幻境。
就知道這應該是無法穿透他們防護服的情況下，所能做到的唯一途徑。
即使是防護服也無法封閉大家的五感，只要呼吸，就會有破綻，空氣是他們無法阻擋的東西。
“怎麼知道我們不會再次中招？”姜善可真不想再來一場海洋館版猛鬼街了。
魏遠說道：“因爲人會產生‘抗藥性’。”
人類在自然界能進化至今，自詡爲萬物靈長，食物鏈頂端，雖然很多是人類的自大，但是物競天擇，道法自然，適者生存，人類的身體看似孱弱，但身體中沒有一處是廢子、所有的系統免疫細胞組成了如今的人類，還有大腦，人類最聰明的地方，是大腦。
宏大的幻境，也是由人類的大腦自己催生出來的，是大腦構建了那具有欺騙性的一切。
而一旦識破欺騙，就彷彿感冒痊癒了一樣，抗體存在的週期之內，都不會再“生病”。
姜善瞥了一眼魏遠，所以她更好奇了，是什麼能欺騙了魏遠這樣的大腦？
不對，是魏遠的大腦做了什麼，才能欺騙了他？
魏遠能感受到身旁姜善的“審判”，讓他想到剛纔幻境裏，那點點滴滴，他不會說出幻境的經歷，這一切同樣會鎖死在他的大腦。
他活着不會有人知道，他死了更不會再有人知道。
姜善問道：“你什麼時候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她沒忘記，魏遠收走了她的相機，和藥瓶。
當初魏遠就是用這兩樣東西讓她跟着他離開松山病院的。
只不過中間幾乎無縫銜接了圖書館的事情，所以姜善幾乎沒有精力去和魏遠掰頭這些細枝末節。
而且她不確定，魏遠所說會幫她隱瞞、又真的會隱瞞到什麼時候？只要東西還在他手裏，姜善就還是沒有自己的主動權。
“等我們從這裏出去。”魏遠說道，“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怎麼感覺好像一個大人拿着糖果在誘惑小孩，條件是你要考滿分，這個所謂的離開這裏、可比考一萬個滿分都難多了。
姜善內心無語。
兩人在通道內搜索了一陣，啥有用的也沒搜索到，除了海草的滑膩超乎他們的想象，好幾次姜善都差點滑倒，如果整個海洋館通道都成了這個鬼樣子的話，他們怎麼可能搜索的下去？
不想辦法把這些海草除掉，即使他們現在人員沒有損傷，也寸步難行。
“火。”魏遠說道。“或許可以用火試試。”
火應該確實可以燒掉這些海草，但是現在打火的工具，都被包裹在那三個“人蛹”裏。
“我們還是回去吧，萬一有人醒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蛹（三更）
三個“人形蛹”依然保持原來的姿勢，在進入幻覺被海草包裹之前，甚至能想象到他們各自的動作。姜善根據蛹的身形猜測中間那個應該是趙穎，但也不一定，沒準也是瘦弱的暴躁司機。
魏遠從防護服口袋裏拿出一塊手帕，擦拭着溼漉漉的輪椅，但是輪子底下他是擦不到了，整個輪椅被海草拉扯的零件扭曲，轉動的不斷髮出吱呀的聲，像是隨時都可能散架了。
姜善挑了挑眉：“所以你的雙腿也不是全廢了……”
能拄着柺杖和殘廢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魏遠看着她，正要說什麼，忽然目光一轉，定到了其中一個人蛹身上。
第三個醒來的人已經揭曉了，人蛹裏，傳來了幾聲唔……儘管只是嗓子眼裏發出的一些混音，但是依然能聽出是高文武的聲音。
“老高？”
姜善和魏遠立刻趕到了那個發出聲音的人蛹身邊，這魁梧的形狀，姜善一回生二回熟，開始奮力撕海草，撕拉，一大塊草皮被扯了下來，只見扯掉的地方空了一大片，旁邊的海草顫抖蠕動着，卻沒有再長出來。
成了！
姜善顫抖着手這下確定了高文武醒了，火速把他身上的草皮扒了，幾下之後高文武的頭露了出來。
高文武的臉色跟死人也差不了太多了，難怪他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脣發青不斷顫動。
不管怎樣總是振奮人心的，他們五個人現在已經醒來了三個，起碼已經是看到了曙光。
很快，高文武也看見了四周的處境，“魏博士？”
他很顯然還處在混亂的狀態，不確信眼前看見的又是不是真實的。
魏博士望着他：“你出來了，老高。”
魏遠通常喊隊員全名，情緒鬆弛的時候會喊老高，也算是被張政小小影響了一下。
說實話，姜善現在看到高文武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腦子裏還印着他殺人狂的樣子，不過想想就算了，知道那個畢竟不是真的高文武。
姜善問了一句：“你最喜歡喫什麼？”
在幻境中她問過那個假高文武，現在突然又想起來，喜歡什麼太寬泛，但是喜歡喫什麼，每個人可就太容易說出來了。
“喫泡麪。”高文武說道。
額，這個答案有點出乎意料。
魏遠卻不意外，高文武隨軍經常轉移，隊醫非常辛苦，留給他們喫飯的時間根本不多，而且戰地環境惡劣，都沒有烹飪環境，喫包裝素食是最容易也最快的。
確實是他們認識的那個高文武回來了。
高文武看着自己旁邊的兩個“人蛹”，眼底流露震驚。
姜善心道，沒什麼好震驚的，你剛纔的模樣也一樣。
“你在幻境裏都遇到了什麼？”魏遠目光微閃。高文武心智比常人堅硬，能讓他陷入幻境遲遲出不來，這已經很不尋常。
高文武的眉頭皺着，看也知道不會是什麼讓人愉快的經歷，他聲音低沉：“我遇到了死去的戰友。”
這句話說出來，還是讓空氣裏凝固了幾分。
高文武遇到的，是他曾經親手救治，卻沒能救回來的、年輕的朋友。滿手的血，逝去的年輕容顏，這件事足以讓高文武后半輩子都不可能忘懷。
這個幻境的製造者，還真是會捏住每個人的軟肋，簡直有點讓人憎惡了。
比較起來，姜善覺得自己遇到的那個幻境，反而沒那麼讓她難受，最多就是兇殘陰暗了一點。
“那你離開幻境的方法是？”
這次高文武沒有出聲，他的臉色陰晴不定。每個人破解幻境的方式不一樣，類似於，每個人的“陀螺”不同。
找到那個關鍵的扣子，然後解開，如果照這個邏輯想的話，那高文武做的很可能是……？
姜善想到了這種可能，她一時間不作聲了。
殺掉朋友，走出幻境。
好深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