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29章

作者:时音1

第五十六章 腫塊消失了

  馬副院氣哄哄地摔門而去,耿江輝看向張晚秋:“知道你對姜善還有感情,你又何必說的這麼過分。”

  連希波克拉底宣誓都搬出來了,哪個學醫的人受得了這個刺激。

  張晚秋把手上的牛皮信封放到桌上:“這是姜善的顱部平掃片,霍主任寧願冒着危險也要拿的片子。另外……還有我的辭職信。”

  難怪敢上來就懟副院長,原來是打算不幹了。

  耿江輝抬手先制止張晚秋的話,他拿過姜善的片子, 戴好老花鏡,仔細盯着看。

  就看耿院長似乎被施了定身咒,足足盯着那片子有一分鐘。

  張晚秋對院長的反應早有準備,說道:“我剛纔已經看過了,霍主任爲什麼回去拿這個,應該足夠明白了。”

  張晚秋也不認爲自己違反規定, 她之前是姜善的負責醫護,至於現在, 她反正都要辭職走人了看一看片子怕什麼。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把她也關起來。

  耿江輝默默抬頭:“所以霍主任之前不肯交上來,還說是檢查的機器壞了?”

  張晚秋不置可否,但是她說道:“我不認爲是機器壞了。”

  耿江輝慢慢放下片子,摘下老花鏡,手開始揉眼睛:“這上面顯示姜善的腦部腫塊……幾乎消失了。”

  所以要是機器沒壞,可能是他眼壞了。

  就像霍啓永也懷疑過自己的眼壞了一樣。

  張晚秋慢慢說道:“我認爲發生在姜善身上的,沒有什麼不可能。”姜善這個人就是不可能。

  耿江輝一時沒說話。現在論證這些已經沒什麼必要了,因爲身爲“樣本”的姜善本人都不在了,醫護樓所有設備都報廢了,所以到底是什麼出問題,也無法再考證。

  “在病區重新規劃之前,你就暫時去第六病區協助吧。”正好第六病區也缺人。

  張晚秋愣了一下:“院長……”

  耿江輝看着她:“現在到處都缺人手, 你知道昨天一天就有多少醫生想辭職嗎?馬副院那樣的人或許激進了一些,但現在的松山病院就需要這樣的人。”

  所有事情都講良性,道德, 在現在是不可能的。張晚秋之前是研究心理精神的醫生,所以很注重醫護倫理,道德感也更強。

  可以說現在能留在松山病院的人,都是松山病院最需要的人,道德上的瑕疵,反而沒那麼重要了。

  張晚秋看着桌上的姜善顱部光片,深吸了口氣說道:“其實有一個猜想我早就想說了。”

  姜善入院時最初的身體各項數據,以及每一次的檢查化驗,全都是有保存的。

  這片子如果是沒問題的,那就代表有問題的地方可就更多了。

  耿江輝說道:“什麼猜想?”

  反正現在這裏也沒別人,張晚秋盯着耿江輝,一字字道:“我懷疑姜善根本就沒生病。”

  耿江輝:“……”

  張晚秋立刻補了一句:“或者說她所謂的‘病’,根本不是我們常規意義上以爲的那種病。”

  越說越沒譜了,耿江輝說道:“什麼叫不是常規意義上以爲的‘病’?姜善入院時候,腦部的X光片是什麼樣,你不知道?”

  張晚秋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只是盯着那片子,其實仔細看還是能看到一小塊腫塊的輪廓的,只是和入院時拍攝到的實在差距太大,所以耿江輝用了“幾乎消失”這樣的詞。

  身體上長個小疙瘩沒有個十天半個月都很難消掉, 何況是長在腦部核心區域的腫塊。

  張晚秋說道:“姜善一個人在山上生活了五個月, 在沒有食物和水的情況下活了下來,而且毫髮無損, 這本身就近乎不可能。”

  姜善身上發生的事全都不能以常理纔看待和推測。

  所以張晚秋嘗試從另一個角度去解釋:“而這一次她又毫無損失地從醫護樓全身而退,還順帶救出了霍主任,即使姜善是個正常的二十歲女生,身體健康,要做到這些也很難吧?”

  耿江輝推了推眼鏡:“你說的這些不正是我們研究姜善的理由嗎?”

  張晚秋一口氣說下去:“剛纔馬副院也說了,霍主任提到姜善力大無窮。”

  張晚秋一點都不懷疑霍啓永的說辭,更不認爲霍啓永腦子不正常,他說的姜善力氣大這件事一定是真的。

  耿江輝已經下意識覺得自己的心臟好不了了。

  “正常的生病,會蠶食人的身體,奪走人的健康。”張晚秋一掌拍到了腦部光片上,“可是有沒有可能,姜善身上的所謂病證,似乎效果是相反的?”

  不僅沒有讓姜善變虛弱,病重,反而給她注入了宛如新生的力量,讓她一點一點變好。

  耿江輝已經接不上話了,他盯着張晚秋目瞪口呆。

  檢查結果即使再離譜,也沒有張晚秋說的離譜。“張護士長,你要不要,先休息兩天再上班?”

  是不是照顧姜善這段時間精神壓力太大了。

  張晚秋有點皺眉:“院長!”她沒有在開玩笑。

  耿江輝趕緊地擺手:“你說的這些根本無從佐證,都是你自己的想象。”編故事會可能還行一些。

  張晚秋說道:“可怎麼解釋姜善次次都能毫髮無傷全身而退?”

  耿江輝憋了半天:“你不能用沒有經過論證的結果,去倒推事情的起因。”

  這一點都不科學嚴謹。

  張晚秋忽然問道:“魏遠把姜善帶走,到底是要幹什麼?”如果說要研究姜善的身體,整個西港現在根本沒有比松山病院更合適的地方了。

  魏遠背後的研究所自從出事之後其實已經形同虛設,最核心的研究設備現在也不掌握在魏遠手裏。

  而且張晚秋瞭解姜善,如果姜善願意繼續被研究,那就會留下了。

  姜善既然走了,魏遠肯定許諾給了姜善比留下更好的選擇。

  耿江輝無奈說道:“人都走了,你現在還追究這些幹什麼?”根本就沒意義了,甚至松山病院還能堅守多久,都是個未知數。

  張晚秋盯着耿江輝:“從姜善交到我手裏那一天,我就應該對她負責到底。”

第五十七章 世紀大會面

  六個月前,松山“臨終患者關懷中心”。一家經營不善都快倒閉的社區機構。

  兩個住院護工打着手電逐層巡邏關燈,巡到太平間門口的時候,年輕的實習護工彷彿聽到什麼臉色白了白,“你有沒有聽到太平間裏好像有人在走路?”

  他身旁的老護工已經有點打瞌睡了,這工作錢少清閒,巡完趕緊回去睡大覺了。

  “太平間裏有人走路?哈哈哈哈哈你瘋了吧?”遭遇無情嘲笑。

  “不是……我真聽到了。”膽小的實習護工嘴脣都抖了。咚, 咚。

  不是走路,就是在撞什麼。

  老護工擺出架子教訓:“就說你膽子小不要值夜班,偏不聽我的。”

  爲了表現自己不怕,一邊吹了一聲口哨,老護工推開了太平間的大門,拿手電筒照了一圈:“看到了嗎, 哪裏有人走……”說話的人自己笑容凝固了。

  ……咚咚咚。聲音從牆根清晰地傳來。

  手電筒照到一個蒼白蒼白的臉上。是個老頭,臉上佈滿皺紋, 眼珠子微微凸出來。

  老頭臉上有黑色的什麼東西不停往下掉。直勾勾看着他們,還咧開嘴笑:“你是我兒子嗎?你來看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號牀今天剛過世一個老人,送進來半年了親屬一次都沒來看過,關鍵,這老人從送進來開始就是個躺着沒知覺的植物人。

  兩個護工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太平間,植物人死了,死後活了,還會說話了。

  被送到這裏的要麼是在醫院已經沒錢治的,要麼是被不孝子女半遺棄的老齡人。所以連好一點的養老院都不願意送去,選擇最便宜的社區臨終中心。

  陸陸續續發生好幾起“死而復生”的事情之後,松山臨終關懷中心的護工都跑的差不多了,鬧得人心惶惶,輿論發酵後,終於引起醫學界的重視。

  耿江暉和趙啓勝, 也是那時候第一次來到了這裏。

  接過這不是什麼死而復生的醫學奇蹟, 而是真正噩夢的開始。

  ——

  姜善猛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再次到了一個陌生地方, 既不是醫院, 也不是剛纔的車裏。

  她看到面前一張臉,認出是魏遠,魏遠在盯着她:“你沒事吧?”

  姜善下意識抬手扇了過去,那一刻魏遠眼中流露出驚愕,這一巴掌眼看要結實地打在他斯文的臉上,忽然有人從後面把他輪椅猛地一拉,讓姜善的手扇了個空。

  “幹什麼?醒來就打人??”張政手還握在輪椅扶手上,不敢置信瞪着姜善。

  魏遠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在姜善變臉之前舉起兩隻手,似乎在解釋:“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是你突然在車上昏迷了。”

  姜善的目光重新聚焦,她看了看半空中的手,又盯了半天魏遠,半晌才慢慢放下。

  張政這纔不可思議地看着她,什麼意思,打人是因爲以爲是他們把她弄昏的?姜善的報復心有點嚇到他了。

  姜善慢慢撐着身體坐起來,中間魏遠好像想伸手幫忙,但是張政立刻把他又拉遠了些。

  魏遠:“……”

  張政內心, 就應該離這個定時炸彈遠一點。

  姜善坐起身, 才注意到她似乎在一個很逼仄的小房間裏,身上蓋着一塊一看就很舊的毛毯。

  “這是哪?”

  魏遠看她終於好好說話,頓了頓回答:“這裏是我們的臨時住址。”

  姜善望着他,腦子裏卻在回憶自己確實沒入口任何可疑的東西,前一秒似乎她還在說,她不想看那些荒廢的城市了。

  張政瞪着她,卻在問魏遠:“是不是醫院那些傢伙乾的?”卻還賴到他們身上。

  魏遠也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姜善在說完那句話後,立刻就倒在後車座上不省人事,倒是把他和張政都嚇了一跳。

  姜善望着魏遠,忽然扔開身上的毯子下牀,無視魏遠二人往外走。

  張政想說什麼被魏遠制止了,他看着姜善走出門外,一下站住了。

  姜善看着外面突然變得極大的空間,四周的牆壁上有好幾扇大窗,可以看見外面的參天古樹。姜善抬頭看天花板,卻發現天花板是高高的尖頂上畫着無數的圖騰,一排一排的舊座椅擺在中間,彷彿是什麼會場劇場。

  魏遠從身後推着輪椅出來:“這裏是廢棄的一座教堂,大概一百年前建的。”

  現在沒有比這更適合當住所的了。

  姜善這時才確認自己真的沒有被關起來,看向魏遠的眼神也終於沒了那麼重的敵意。“我的東西呢?”

  魏遠指了指最前排一個座椅:“都在那。”他們碰都沒敢碰。

  姜善看到自己的揹包放在椅子上,除此之外還有張晚秋給她的外套。

  可是姜善還是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突然昏迷的,魏遠望着她迷茫的表情,目光閃了閃:“這段時間,你沒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什麼變化嗎?”

  姜善看了他一眼。

  魏遠是真的在問,他很明顯可以感覺到姜善已經變了,只是姜善自己好像還沒感受到。

  姜善沒有說話,其實她不是一點都沒察覺,只不過人往往都會注意到那些不好的部分,而對變好的部分視作自然而然。

  要說變化,姜善已經多久沒怎麼感到過疲憊了,至於從前時不時地病痛惡心,更是早就忘了是什麼感覺了。

  魏遠問道:“你有覺得什麼不舒服嗎?”

  姜善沒法回答,她確實沒有不舒服,一點都沒有。連昏迷應該出現的頭暈腦脹,都好像沒有。

  魏遠不再說話了,他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教堂的門被推開,有兩個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一個身材高大肩上似乎扛着什麼東西,另一個身材纖細似乎是個女性。

  但是當他們看到站在教堂中間的那個女孩的身影,幾乎集體出現了石化。

  然後一個有點漏氣的聲音顫抖道:“不是吧,魏博士你,你真把她帶來了?”

  姜善迅速辨認出這道聲音,她朝着兩人轉過頭,即使隔着一段距離,有門口的強光,她的視力似乎也輕易認了出來,另兩個熟人,高文武,趙穎。

  訂閱慘淡到不忍直視……

第五十八章 大力水手

  魏遠打破尷尬的氣氛,主動招呼道:“以後阿善就是我們小隊正式的成員。”大家同進同退,有難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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