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你是說進這個隧道里找他們?”另一個僱傭兵沉下了臉,“這個隧道一看就可怖,進去之後能不能活着出來還不知道。”
對面的人似乎在猶豫:“如果這裏面真的有出口呢?”
另一個僱傭兵很果斷:“要去你去。我會找別的通路。”
那人愣了愣,目光陰晴不定地從地上的腳印上掃過,他很確信看到了三雙腳印,還有一個癱子是坐着輪椅沒腳印,進這個隧道的人百分百是魏遠小隊的人。
“我進去。”
另一人冷笑了一下,果斷轉身朝另一方向走,早就說過這些僱傭兵之間沒有什麼道義可言,都是大難臨頭各自飛,誰都不願意爲另一人犧牲自己。
而留在隧道口那個人,再次謹慎地檢查了一下地上的腳印,這才小心翼翼走入了“左邊”那個通道之中。
此刻他只有一個人,再膽大的人還是有點犯怵的,剛進入的時候他還警惕地四處照了一下,只見就是個很普通的泥洞,四周還能看得到明顯挖掘的痕跡,他這才繼續往深處走。
只要讓他找到那四個人,他一定可以從這裏出去,他堅信魏遠四人就能找到正確的出路。
就在他進入洞口之後,洞口那三雙腳印,慢慢湧出水一樣的液體,把腳印浸潤的漸漸模糊,直到消失。
這個僱傭兵慢慢朝前走,他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他此刻精神緊繃,硬是想不起忽略了什麼。僱傭兵以謹慎爲生,這個想不起的念頭讓他根本無心再看四周,也沒有注意到這個洞的洞壁起了一些變化、黑暗中有一些宛若瞳仁的黑珠子在靜靜注視着他。
這個僱傭兵覺得似乎有什麼冰涼的液體滴入了他的脖子裏。
他整個人一個僵硬。
“滴答。”
他猛地捂着脖頸,卻發現皮膚乾乾的,根本什麼也沒有,好像只是他的幻覺一般。
但他已經有點恐慌了,他死死抓着衣服,把脖子給包裹住了。然後他睜大眼睛看着前面的隧道,似乎沒有盡頭一樣。
他已經有點後悔進來了,早知道應該跟另一個人去找別的路。
尤其是此刻,他一下子就想起剛纔在洞口他忽略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了。
三雙腳印,魏遠坐輪椅,沒有腳印。
可是,屬於輪椅的車轍印呢?
這個僱傭兵猛地直挺挺立起了身子,後背在一瞬間滿是冰冷冷的汗,車轍印!車轍印!
要知道魏遠加上輪椅的重量遠比一個人的重量要重,絕無可能其他人留下了腳印,可他的輪椅輪子卻一點痕跡都沒有,所以洞口那三雙腳印根本就不是魏遠小隊四人留下的!
這一瞬間的恐懼戰勝了所有,這個僱傭兵如同在真正的地獄中,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一個多麼嚴重可笑的錯誤!
“咯咯咯咯吱吱吱吱吱。”
這個笑聲,是之前在變成了怪物的周虎等人的嘴裏聽見的。
僱傭兵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他扭頭轉身開始朝着洞口的方向瘋狂逃奔,“咯咯咯咯咯咯。”
彷彿是在嘲笑他的如此輕易上當。
逃!逃!
他的腦子裏只有這個字,逃出這裏,只要逃出這裏就有救了!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終於迸發出了最強烈的求生欲。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獨自走另一條路的那個僱傭兵,耳邊突然聽到了一聲極爲慘烈的叫聲,他聽得出來是剛纔那個同伴的。
在靜了兩秒後,他冷冷吐了一句:“蠢貨。”
居然主動走進一條一看就有問題的隧道內,簡直腦子被驢踢了。
僱傭兵打開手裏的探照燈,真正挖出來的水道都是寬而陡的,根本不可能是那樣的狹長隧道,他應該儘量往寬闊的地方走,就算找不到來時的路,也肯定能找到別的出口。
他信心滿滿朝着前面的路走。
他們之前下的洞口只是距離基地最近的一個,實際上工人出入用的口不止一個,這通道里面能出去的路也不止一個。
那個蠢貨居然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第二百九十三章 恐懼爲食
直到他抬頭,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
一瞬間他的靈魂像是被攝走了,畢生從未看過的恐怖畫面在他眼前徐徐展開,而那些眼睛裏透出的目光陰森無比,如同盯着到嘴邊的獵物。
而這次這個僱傭兵的身邊沒有任何人,也不會有聲音把他從這種恐怖清靜中「喝醒」,所以他就這麼定定盯着那些眼睛,整個身體像是被某種神祕力量定住了似的,完全動彈不得。
他因此得以眼睜睜地看着天花板上有一滴可疑的水珠,緩緩地滾落,落到了他的眼眶裏……
而他本來是完全有時間避開的,可他如同被蛛絲纏抓住的肉食,大腦的過載讓他癱瘓在當地,直到那滴水落入了他的眼球中。
——
「水也能變異?」張政聲調都沙啞了。八大奇蹟都沒這個炸裂。
趙穎這種分析偏偏十分在理,就連魏遠都沒能找到反駁理由,融入了土層中?這個設想實在大膽。如果這個假設是真的,那他們比在陸地上還危險,早就被圍得密不透風了。
再說,科學本就是大膽假設,然後去驗證。
「我們不知道侵蝕物來自哪裏,它是什麼,但至少從現在爲止看來,萬物都可受到影響……」
人,建築,草木,泥土。
萬物侵蝕。
張政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早就四肢疲軟,走了這麼久體力掏空耗盡。
他們看不見侵蝕物,是因爲都融入到這些土層裏面了,實際上他們四周,腳下踩的地方,都早已經是侵蝕物的本身。
「那這些生物以什麼爲食?」姜善忽然問道。
悲哀的氛圍變得一頓,趙穎抬眼望向姜善:「食?」
「海洋館那些生物,想攻擊我們取腦,」姜善目內光暈幽幽,「這裏的生物,幽禁了數百名工人、我們走到這裏,沒有受到什麼攻擊,除了那些‘眼睛"。」
那些閃爍在黑暗中,意味不明的眼睛。
「它們想達到什麼目的?」
這世間所有生命體,都會有屬於自己的目的。無一例外。
這些地下生物,是要幹什麼,至今爲止還沒有顯露出它們的目的。還是說已經顯露了,他們還沒意識到。
「你這說的我有點犯怵。」張政坐在地上索性就不起來了,主要兩腳發虛也起不來。
「說的像是我們走入了魚腹之中。」
「還是主動走入的。」
魏遠驀地道:「我認爲阿善說的這些很關鍵。」
一旦成爲變異體,一切都不能從常理上再看了。水,不再是水,人,不再是人。
「成爲了生物,就需要進食。」因爲所有生物都需要進食。
趙穎看姜善,姜善看張政,張政雙目呆滯,三人都相顧無言。「所以咱們天天喝水,現在要被水喫了?」
光想想那個畫面,怎麼那麼滑稽呢。
水長出一張巨口,將他們一口吞了。
「回想一下從下洞之後我們經歷的。」魏遠很嚴肅,「直視‘眼睛"讓我們觸發恐懼短暫失憶,除此外,就是導致我們迷路、無法找到真正的出口。」
真的很像捕獵的過程,循循善誘,一步一步。
不過之後呢,成功讓他們被困於地下,之後又該是如何?
如果對面是一頭動物,此時應該是要準備最後的收割了。
但是到底是要他們什麼?命?僅僅想要取命完全不需要這麼大費周折,甚至在他們下洞之初什麼都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就可以來個一擊必殺。
那,不是直接要他們的命,是要什麼?
「恐懼,害怕。」
這似乎是他們下洞開始到現在感受最強烈深刻的情緒。一直一直,就沒有間斷過。
不斷地驚嚇,卻沒有實質性的危險。
最危險的大概還是白靳那夥人拿槍對着他們。
魏遠重新看着微縮相機屏幕,他拍出來的密密之眼,電光火石之間他明白了:「它在讓我們恐懼……」
從精神心理學上分析,人腦強制忘記惡劣恐怖的記憶,是保護生命體不至於陷入負面發瘋掉。可這種創傷失憶在醫學上通常是發生了極重大的傷害,導致的一段記憶的確實。而像他們這種,幾乎是數秒之內的頻繁驚嚇、記憶刪除,已經是在挑戰極限了。
屁股坐在地上的張政茫然抬頭:「什麼叫它在讓我們恐懼?」
「因爲大腦。」魏遠面色突白。
當我們感到恐懼時,大腦在發生什麼?「恐懼反應從大腦開始,腦中的杏仁核。我們越害怕、杏仁核會被激活,越恐懼越刺激我們的交感神經,這些東西以人的恐懼爲食……」
過度的恐懼、則會永久改變人的大腦。
說到底,依然是在吸食他們的大腦,只不過,以另一種方式。
張政聽的一愣一愣:「老魏你說的是真的?」恐懼爲食?這玩意也能當食物?
趙穎卻是一下子就接受了,甚至有一種被點醒的感覺。
她發現這一切似乎是真的。
「所以它才奈何不了姜善,因爲姜善不恐懼。」魏遠隱隱有些咬牙。
姜善第一次呆了呆。
居然是這樣嗎?
萬萬想不到的一點是,這裏的生物竟然真的跟海洋館那些異變生命有共同之處,兜兜轉轉,似乎仍然跟大腦有關。
趙穎顫聲問:「那我們要怎麼辦?」
「停止害怕。」
像是電腦休眠一樣,強迫自己進入平靜的狀態,只要不恐懼,就不再會被吸食。
張政乾嚥了一口:「可是,可是你這樣一說,好像更害怕了。」
吸食恐懼的地底變異怪物,這誰能不怕啊?!
「必須保持冷靜,再冷靜,」魏遠說道,同時他的呼吸以及聲調都開始變得緩慢,「平靜,減緩心跳,血流速度。」
可他這招顯然不怎麼管用,至少對其他人來說不那麼容易能做到,魏遠是屬於一旦明白了原理就可以讓自己平靜下來的那種人,可張政和趙穎都只是普通人啊,他們如何能做到說平靜就真的平靜下來。
張政扶着牆想站立,結果手底下按到一個凸起的東西,他瞬間以爲是那些‘眼睛"陡地就怪叫起來、閃電般彈跳到了一邊……
「啊啊啊嚇死我了!」
魏遠:「……」
第二百九十四章 純純工具人
「白靳跟我們分開之後,還特意告訴我們,這裏發生了工人屠殺事件。他那個人目的性極強,不會故意說多餘廢話,特意說這些似乎,就是想要激起我們的恐懼。」
魏遠不提這茬,腥硕疾畈欢嗤耍藭r一提頓時讓幾人如醍醐灌頂。
張政一瞬間的憤怒之情甚至暫時替代了恐懼:「那孫子果然知道點什麼?故意拿咱們當肉包子?」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魏遠說道:「也可能,是想用我們先試驗一番。」
反正他們在白靳眼裏,就是工具人。
白靳應該掌握的比他們多,但,也多不了太多。否則的話,這次的任務就不會存在了。
趙穎這時說道:「但我們現在既然已經發現了關鍵,起碼是佔到了先機。」
「雖然有點難,但老子會盡量保持內心沉穩。」張政裝模作樣說道。
魏遠在思考,還漏了什麼呢?「我只怕還沒有這麼簡單。恐懼是一方面,但我們因恐懼刺激導致的記憶刪除,腦子裏負責的記憶區是海馬體……」
魏遠說着心頭一跳,海馬***於大腦丘腦和內側顳葉之間,定位功能類似於大腦中的GpS。
他們現在迷路正是因爲GpS失靈了。
「喫掉我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