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魏遠接過白靳的報告,直接交給了一旁的鄭所。
由鄭所負責聯絡和驗證這份報告,最合適不過了。而白靳盯着魏遠意味深長道:“魏博士有什麼想帶或準備的東西,最好現在就拿好。”
這句話的意指性十分明顯。
想到魏遠的房間中什麼都沒有搜出來,那麼那個指針,最有可能的,是在魏遠的身上。
魏遠卻道:“我們沒有什麼要帶的,至於裝備和物資,想必你們已經都備好了。”
他的小隊歷來只帶個人。
白靳臉上陰晴莫測,“我們二十分鐘後出發。”
鄭所想說兩句安慰的話,卻又知道太蒼白太無力了,他不能陪着魏遠他們出任務,所說的話也都是徒勞的。“放心吧,我會24小時看着小高的。”
魏遠他們一走,最擔心的就是還在昏迷中的高文武,現在基地只有鄭所能保證高文武的安全。
隨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看向了,姜善。
姜善面龐是全然隔絕外物的空白和空洞,對外界任何行爲言語都沒有反饋,“姜善這個樣子,其實跟我們去反而是更好的。”
鄭所不可能同時看顧高文武和姜善,因爲姜善跟高文武還不同,她那天晚上曾獨自去往大坑。
她還會做出什麼來,沒有人能知道。
現在的姜善看起來是個能走能動的軀殼,把這樣的她單獨留在基地反而是極其危險的。
所以經過昨天晚上的探討,趙穎和張政也只能默許了帶上姜善的做法。最起碼,去了地下他們幾個是在一起的。不管是誰都還可以照料一下姜善。
到了出發的時候終於明白,白靳所說的缺了高文武一個人無所謂,他帶的人足以能彌補這個缺失是什麼意思。除了之前跟着白靳的兩個持槍守衛,另有五個人都是身材四肢極其壯碩的青年,胳膊上的肌肉都比趙穎的大腿還粗。
乖乖,還以爲這幾個是喫了激素的金剛狼呢。
“這幾位都是僱傭兵出身。”等同於五個高文武。
另有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看臉有點眼熟,似乎是之前在衛生所見過的某位醫生。
僱傭兵,醫療,槍支,這還真是一點都不含糊,白靳帶的這隊伍從精良程度秒了魏遠那支野生隊不知道多少條街。
張政有點不爽,“不是說只選十個人嗎?”這數來數去加上白毛都十二個了,裏面的座位看着都擠。
白靳看着幾人,目光落到魏遠身上:“不好意思,魏博士的身體條件實在不能算個戰力,所以人數上只能這麼安排。”
竟然還如此惡毒地羞辱了一下魏遠。
張政差點就要罵了,被趙穎暗中拉住,算了,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這個人的面目,就當他放屁好了。
看不上魏遠,卻還把魏遠拉着,就差在臉上寫着“就想借機害死你”幾個字了。
對白靳來說,這次本就是一石二鳥,他早就想試探魏遠這個小隊的深湥艘蝗f步就算什麼都沒試出來魏遠幾個人死在地下他也沒有損失。另外就是……那個指針沒有藏在魏遠房裏面,以魏遠這個人的城府,想從他身上拿到東西,還是得反其道,直接正面去接近他。
張政和趙穎被僱傭兵擠得臉都貼到了車窗上,趙穎緊緊護着姜善,魏遠也不好過,他的輪椅直接被一個人的腳踩着,槍口則幾乎頂在了他腦門上。
張政在心裏咒罵了白靳祖宗一百八十代之後,車終於到了地方。
車廂一開,空氣瞬間湧入。
他們的面前是超過十米深的垂直洞穴,宛如直通地獄的撒旦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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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凝望深淵
這一路上,一直都呆呆的姜善,忽然目光目不轉睛地盯着前面的大坑,竟然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類似像是狂熱的情感?
趙穎馬上就察覺了姜善的異樣,不動聲色往姜善身旁站了站,同時緊緊地握住姜善的一隻手,生怕白靳那幫人也瞧出異樣。姜善現在一切都處於未知,不能讓她成爲白靳那幫人的靶子。
“這是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施工洞口,現在放繩子一個一個下去。”果然白靳沒精力管他們,居高臨下地指揮着那幫僱傭兵。
僱傭兵們在他說話的同時已經熟練地拿出行軍繩和登山扣,將繩子直接拴在了車的把手上,緊緊打了幾個結,又死死拉住。
然後一個僱傭兵一馬當先下去了,車身的重量足夠穩,僱傭兵雖然塊頭大,但是動作極其靈活,才十幾秒的工夫,他就已經到了洞底。然後朝洞口發出了安全的信號。
於是其他人也開始一個接一個地順着繩子降下去,白靳抱着胸前看着五個僱傭兵和醫生全都下去了,他抬眼看向了魏遠團隊四人。
趙穎臉色微微有點蒼白,她其實有點恐高,而且平時雖然也練過攀巖,但這麼陡峭的洞壁確實沒把握。
張政冷着臉,心裏其實也虛,體力方面他向來就不在行,那幾個僱傭兵看着跟大猩猩似的。
“怎麼樣魏博士,你們先?”
魏遠坐着輪椅,這不擺明讓人難堪麼,任務還沒開始光下個洞都夠他們四個嗆的了。
白靳那張臉怎麼看怎麼讓人不爽:“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張政氣就上來了,這會怎麼都不能讓人看扁,頭一回當了個勇敢者:“我來。”
他走出去往自己身上穿戴繩索,這些安全課他都是上過的,前後順序都還記得,就是動作的笨拙還是暴露了他。
但好歹是穿戴好了,張政走到洞邊,往下望了一眼。
洞底光線暗,那已經下去的幾個人根本都看不見一點了,真沒想到這麼快就面對深淵,他現在情願變身惡龍。
張政拽了拽繩子,回頭深深看了魏遠跟趙穎一眼,深吸一口氣,順着繩子下去了。
趙穎看了看魏遠,魏遠這樣明顯沒法自己下去,這可有點尷尬了,沒想到魏遠給了她一個眼神:“你先帶着姜善一起下去。”
趙穎知道這時候已經沒有退路了,她抓過兩套裝備,先幫姜善穿上,把繩子在姜善腰間繞了幾圈,然後又仔細把她和姜善的繩索扣在了一起。
趙穎就這樣揹着姜善跳下了洞,她死死咬住牙關,一點一點沿着洞壁下滑,剛下滑不到三米,趙穎就迎面感到了一股來自深淵的陰冷。
她再抬頭,居然發現洞口的光顯得那麼遙不可及,明明連三分之一都沒下到,卻彷彿已經被一股陰森黑暗包裹了。趙穎手心滲出冷汗,她能感受到自己所有的毛孔都在一點一點張開。
她扭頭看向了跟她緊緊貼在一起的姜善:“阿善……”
才發現姜善的眼睛一直向下癡癡盯着深淵,不止是眼神,她的面部表情都開始帶上迷狂。
“他們在叫我。”
趙穎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以往能帶來安全感的姜善,此刻的表現卻如此詭異。
白靳看着趙穎帶着姜善一起下去,目光終於轉向落單的魏遠。“魏博士,不如我帶你下去?”
魏遠不動聲色:“那就麻煩了。”
白靳聽到魏遠同意露出了一絲笑,拿着繩索朝魏遠走來。他一把手就拉開了魏遠蓋着的毛毯。
他注意到魏遠天天都蓋着這塊毯子。
可毯子底下除了虛弱的雙腿什麼也沒有。魏遠目光看着他。
白靳繼續維持了一絲微笑,接着將繩索扣在魏遠的上身和雙腿,他綁繩鎖的時候自然將魏遠全身都檢查了一遍,可惜的是,魏遠真的什麼工具都沒帶。
白靳有點咬牙切齒,但他還是擠出笑將魏遠從輪椅上扯出來,揹着他一起下了洞穴。
趙穎下到洞底的時候已經滿頭大汗,這其中倒不是因爲揹着姜善累到,而是因爲心底的緊張和恐懼。當她的雙腳踏到實地的時候,卻完全沒有心裏踏實的感覺,反而解開繩釦的手微微發抖。
那些僱傭兵已經打亮了探照燈,熟悉的紫外線燈光照出來,趙穎下意識看了過去。
洞壁上傳來動靜,白靳揹着魏遠已經下來了,這白靳下洞的動作十分地老練,那種沉穩跟速度一點不輸給那些專業僱傭兵。張政仰頭看見這白毛下洞的姿勢、比他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心裏那不爽更強烈了。
他不想承認這白毛真有兩把刷子。
白靳一下到洞底就解釦子,根本不顧魏遠雙腳虛軟無力,無法脫離繩索站立。
張政一個箭步就把魏遠給接住了,怒瞪白靳:“你丫故意的吧?”
此時魏遠的輪椅也從上方吊下來了,他本來可以先把輪椅送下來,再帶魏遠下來的。
如今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張政也只能忍氣吞聲,等輪椅下來把魏遠攙扶上去坐了。這剛開始就這樣,後面任務中還不知道怎麼膈應人。
趙穎牽着姜善的手,姜善到了洞底之後反而一切正常了,也沒有再流露什麼怪異的表情。
這讓趙穎稍稍放了點心。
不管怎麼樣,她還是不希望姜善被白靳那幫人引起過度注意。
最後兩個人也終於下來了,隊伍集結,白靳捏着一隻探照手電筒冷冷說道:“走。”
洞內有一種潮溼的異味,但是這個味道並不是那種來自下水道的臭味,是一種形容不出的古怪味道。這味道甚至比單純的臭味還要讓人心生涼意。
臭味好歹是熟悉的味道,可此刻瀰漫在整個地底的,是沒有人知道的陌生氣味。
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情感,是恐懼。而在恐懼之中,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
未知,不可預測的未知,各種災難的終極來源。
好在還有話癆張政,他貼着趙穎耳邊說道:“你注意到了嗎,這地底下好像沒有侵蝕物?”紫外線光照過的地方,都很乾淨。
“我聽他們說過京港衛隊的搜救故事,其中一件說的就是有一家人躲在地窖裏面。”那次是整片區域都被深度侵蝕,就在搜救隊以爲無人生還的時候,發現了地窖那一家的倖存。
第二百七十二章 深淵凝望你
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情感,是恐懼。而在恐懼之中,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
未知,不可預測的未知,各種災難的終極來源。
紫外線手電的光照在地面和四周,一個僱傭兵似乎驚奇道:“你們注意到了嗎,這地底下好像沒有侵蝕物?”紫外線光照過的地方,都很乾淨。空氣中也只是細小的灰塵漂浮着。
白靳說道:“不要疏忽大意。”
白靳一到洞內就帶着僱傭兵走在前面,趙穎和張政不習慣在這麼深一腳溡荒_的地面走路,魏遠又搖着輪椅,因此四人沒幾步就被落在了後面。
而看白靳那樣子,居然沒有要放慢等他們的意思。
“這孫子不會故意想把咱們扔在這吧?”短短時間,張政對白靳的稱呼已經從白毛,過度到癟三、孫子等等了,“這麼深的地方被扔下咱怎麼辦?”
洞內空間封閉,張政的話自然都能被白靳聽到了。只聽前方傳來一聲冷笑:“不想被扔下就腳程快一點,真當自己是來觀光的?”
就在這時候,趙穎走得急沒怎麼看腳下,突然一腳踩進了一個水坑裏,頓時濺了一身泥水。她下意識“啊”了一聲。
這反應自然又落入白靳眼底,他的雙眸裏更輕蔑了。
說實話,他真沒看出來,魏遠小隊有什麼過人之處。
趙穎狼狽地擦着身上,卻第一反應去看姜善,生怕姜善也被濺到了,還好姜善只是鞋面被濺了一點,身上一點事沒有,只不過她對於周圍發生的依然沒有一點反應,彷彿一個無情無慾的空殼人。
趙穎看着她這樣有點神傷。
不過如果這裏真的沒有侵蝕物的話,倒是唯一的好消息。
“我聽他們說過京港衛隊的搜救故事,其中一件說的就是有一家人躲在地窖裏面。”那次是整片區域都被深度侵蝕,就在搜救隊以爲無人生還的時候,發現了地窖那一家的倖存。
從前的生活基地還是充斥着人情味和活力的,京港衛隊每次帶回來新被救出的人羣,都會引起一陣歡呼。
而這些被救出來的倖存者們,就會講述他們被救的經過,還曾有人把這一個個搜救故事編成了小冊子,在生活基地裏流傳。
其中張政就看過一些很離奇的,地窖那個事件讓他印象深刻。此時這個環境讓他一下就想到了。
趙穎擠出一絲笑:“所以你是想說地下其實更安全?”想不到粗心眼的張政也學會安慰人了。
張政聳聳肩笑道:“沒準呢。”
魏遠這時居然解釋說道:“越往深處的地下,土層越古老,有這個可能。”
地球本就是個圓,曾有一部科幻專門暢想過地心遊記,地球內部的空間面積加起來遠比地表大得多。
趙穎其實有點悲觀,才十米的距離她覺得自己已經在地心裏面了。那種壓抑和逼仄感讓她很不舒服。
地面很不平,魏遠的輪椅碾在地上骨碌骨碌,想必魏遠自己也不好受。可是現在只能都忍了。
十米,是個臨界的數字,學過地質的都知道,古時候人工挖井都是十米左右可見水。除非剛巧挖在了水脈上,那也要至少四五米見水。
“看這些洞壁,未免太過凹凸不平了。”穿行其中給人一種特別崎嶇難過的感覺,他們走路的還算好,魏遠的輪椅通過的時候,才叫狼狽不堪。輪椅碾過一個凸起的小坡,濺了一身土。
趙穎和張政自然是有點看不下去他這麼破落的樣子,可魏遠擺擺手:“咳咳,不用管我。你們跟上大部隊。”
白靳帶領的僱傭兵悶頭走在前面,看他的樣子顯然沒打算把魏遠小隊四人當同伴,即使看到他們被甩在後面也沒有幫忙或者要等待的跡象。
可是他聽到後面魏遠被土濺一身的動靜,卻還出言譏道:“這是人工挖掘的水道,想指望它和機器一樣精細是不可能的。”
張政懶得理他這種屁話,更沒有去追什麼大部隊,他直接走到後面幫魏遠推輪椅。
趙穎在前面牢牢牽着姜善,很多地方她也要側身才能過,這種時候要手動幫助姜善擺個位置。他們四人小隊互相照顧的樣子,在白靳眼裏是又可憐又另類。
這纔剛開始,他就已經對魏遠這個小隊有點失去了興致。弱者纔會互相牽絆,確實到現在爲止這四人小隊的表現都太爛了。何止一個爛字。
白靳都有點後悔自己寫的那份報告,簡直多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