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說了才知道有沒有關係。”問話人員話中突兀多了一絲生硬和不友好。
趙穎和張政忍不住看了對方一眼,終於察覺到隱隱的不安。
本以爲只是單純地對待這次基地動亂的事情進行談話,現在怎麼覺得並不是這麼單純?
……
姜善的詢問記錄——
幾個人隔着厚厚的玻璃牆,注視着裏面的姜善,像是觀摩大猩猩的場景重現。
姜善的面前,伸着一個小小的話筒,外面的聲音從裏面傳進來。
“你就是那個洞穴酒店唯一的倖存者?”依然是銀髮男人,嘴角噙着笑,意味不明地看着玻璃屋內的姜善。
姜善看着對方那個樣子,就覺得不怎麼順眼,直接沒回話。
銀髮男人不以爲忤,可能是姜善的模樣比他想的年輕清秀,“你的傷口還疼嗎?”
姜善:“不疼。”
她肩膀的傷處甚至已經開始“癒合”了。短短几個小時她那露出骨頭的傷口已經只剩下一小塊肉眼才能見的痕跡。
只是就像她太陽穴兩側的“肉芽”一樣,那肩眼處也有一塊類似的肉疙瘩。
銀髮男人端詳着姜善外貌,說真的他以爲會看見一個非常“異類”跟松山病院封閉病區裏那些可怖形狀一樣的人狀,可是姜善卻如此正常,正常到你看着她的臉甚至都能一度忘記她“不正常”這件事。
“冒昧問一下,世界上有沒有不喫羊的狼?”
???
姜善盯着那個銀髮男人,她知道發問的是他,這個人是智障嗎,還是故意的,“什麼意思?”
銀髮男人微笑着:“請回答我的問題。”
姜善:“……有。”
銀髮男人似乎有了興致:“是什麼?”
姜善面無表情,既然對方都是智障了,她回答什麼都可以:“蟑螂(lang)。”
剛好她剛碰見一隻討厭的蟑螂。
銀髮男人:“……”
姜善聽到面前的門被轉動的聲音,隨後門在她面前打開了,那個銀髮的男人走了進來。“你好。”他開口。
姜善盯着這個人,你好?這熟悉又諷刺的開場白。
銀髮男人在姜善的對面坐了下來,“你剛纔回答問題的想象力很令人歎爲觀止。”
被侵蝕者最先被影響的是大腦,很多“患者”的病徵都體現在智力上。可姜善的反應力顯然稱得上優秀。
“人的頭腦對於客觀物質世界的反映,是感覺、思維等各種心理過程的總和,其中的思維是人類特有的反映現實的高級形式。存在決定意識,意識又反作用於存在。”
銀髮男人應該是對姜善的回答很滿意。姜善顯然是具備高等的思維。
姜善懂了,剛纔那個愚蠢的問題,竟然是一個更愚蠢的測試。
“那下面我們繼續剛纔的問話吧。”銀髮男人笑了笑說道,“請問,你對魏遠博士怎麼看?”
姜善冷冷道:“什麼怎麼看?我們不熟。”總共才認識幾天。
“魏遠博士似乎對你和其他隊員不一樣。”
姜善更冷漠了,不一樣?那確實是不一樣。
銀髮男人的笑和表情似乎就是他臉上戴着的面具:“我聽說是魏遠博士力排凶h讓你加入搜救小隊,對此你有沒有什麼看法?”
姜善反問道:“需要什麼看法?”只是交易罷了。
銀髮男人沒想到又遇到硬茬子,姜善的態度似乎比魏遠更加不屑和排斥,“提到你的時候他似乎不願意多說。”
姜善道:“那不是很正常嗎?”他們又不熟。
這個審訊人員到底是想表達什麼?
銀髮男人笑容背後似乎有點咬緊後槽牙,玩味道:“這次的事件,你認爲跟你有沒有關係?”
“跟我有關係?什麼意思?”
銀髮男人更直白了:“你認爲那兩個‘異化人’會不會是衝着你?”
衝着她?姜善更無語了:沒有問題可以不問。沒記錯的話骷髏和侏儒甚至都不認識姜善是何許人。
“他們口中說的方程式,爲什麼你會知道?”
“我……”姜善第一次停頓了一下,她掃了銀髮男人一眼,“方程式就刻在圖書館那間地下室的牆上,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所有人?”銀髮男人的語氣讓人不舒服,“那爲何只有你能背出來?”
姜善面無表情:“我記性好。”不行嗎。
銀髮男人的姿態居高臨下。
既然姜善大腦正常,那她就會說謊,會狡辯。隱瞞,避重就輕。有人類所有的黑暗面。
第二百章 黑暗面
銀髮男人忽然伸手入懷,他手中多出了幾張照片。
他對姜善笑了笑,然後將手裏的照片一張張分開,按順序擺在桌面上,放在了姜善的面前。
第一張拍的是松山病院,第二張是一個女人的肖像,望着那肖像,姜善覺得有點眼熟。
“還記得這個熟悉的鄰居嗎?”銀髮男人對姜善說道。
鄰居?姜善皺皺眉,忽然記起來,這個女人正是松山病院雙眼被腐蝕出黑洞的那個病人。
之後第三張,是那個小男孩。第四張,是一個佈滿黑灰的狼藉屋子。這場景,姜善更熟悉了,是之前她看守的被侵蝕的女人的屋子。
前三張照片都有明顯被腐蝕的痕跡,泛舊泛黃,只有最後一張女人的空屋子照片,明顯是新拍的。
姜善盯着銀髮男人,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你認爲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什麼意思?”
“這幾個人,或多或少都與你有關係。”
“你指的關係是什麼。”
“他們都曾與你近距離接觸。”銀髮男人一本正經地說道。
啊?
“都在與你接觸不久之後,出現了突兀變異現象。”
“你說什麼?”
銀髮男人的手指點在女病人的照片上面,“你認爲,這些全都是巧合嗎?”
姜善覺得不可理喻:“我遇見那個女病人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那副模樣。”跟她有什麼關係?
是她從那個女病人的手下救了霍啓永醫生。
銀髮男人似乎有點微微嘆氣:“在你入住松山病院之前,這個女人一直都沒有出現明顯的異常。”跟其他許多被侵蝕者一樣,大腦處於休眠、或者僅有片段化記憶的狀態。
而侵蝕的過程,速度,也都在松山病院的正常監測範圍。
姜善只覺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都能跟她扯上關係?
銀髮男人溫和提醒:“再看看第一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松山病院的整體外輪廓圖。
“那位突然異變的女病人,她剛巧住在你病房的正上方。”從病房分佈看,兩間病房的距離實際上只隔了一層薄薄的地磚(天花板)。
姜善盯着銀髮男人久久沒有出聲,“你在說笑話?”
“這是松山病院的病例,上面清楚地記錄了那名女病人每一天的監測數據。數據的異常變化,是從你住入病房那一天開始。”
銀髮男人又魔術般地拿出了一份泛黃紙質的病例。還特意將病例調了個頭,放到了姜善的面前。
姜善盯着上面那些鬼畫符一樣的文字,狂草繚亂到一個字都認不出來。
現在這份病例成了她的罪證。
“如果一次事件發生,或許是巧合,但當第二次出現,很多時候,往往用巧合是不能糊弄過去的。”銀髮男人的聲音依然是那麼的和顏悅色。
……
玻璃房外面,站着觀察審訊的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聽說他從前審訊別人,因爲手段過於非常規,曾導致兩個人自殺?這次讓他過來,上面怎麼想的?”
“非常時期,只能起用一些特別的人,這次基地的事件過於惡劣了。”
另一個人沉默了一下:“但是魏博士畢竟是……是不是要顧及一下他的面子?”
說起來魏遠現在也還在單獨被隔離,這在以前是幾乎不可能是事,魏遠以及他小組的人都不可能受到這種待遇。
“他手上的那份病例,根本就不是真的吧。”另一個人對銀髮男人的做法似乎始終持不滿意的態度。他皺皺眉,搞這種釣魚執法?
銀髮男人的名聲顯然也不好,只要能達成目的,使出的毀三觀的手段不勝枚舉。
姜善不喜歡這個銀髮男人,但她還是冷冷回應了:“第一,我的病房不是我安排的。”
怎麼不說是松山病院是幕後黑手呢?
“第二,你怎麼還敢坐在我面前?”
銀髮男人笑了,姜善說話的確很不客氣,現在沒有了法律手段約束,很多人面對偵訊的時候,甚至連心虛和慌亂的下意識反應都不會有了。
銀髮男人覺得很遺憾。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目前來看,你的這種‘影響’,應該只作用於本身已被侵蝕者有效。”
也就是說被侵蝕者如果靠近姜善身邊,似乎就會被產生無形的影響。
這從姜善已經在基地安然無事生活了一段時間可以看出來。姜善對普通人類似乎沒有傷害力。
還記得魏遠在帶姜善來基地的時候,就曾說過類似理論。姜善對人沒有傷害。
銀髮男人又拿出了一份病例,這次即使龍飛鳳舞,姜善還是認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這個人又要搞什麼鬼,姜善冷眼旁觀。
“關於洞穴酒店以及荒山的細節,這上面記錄的是你不記得了。”
姜善從山上被救出來之後直接被送到了松山病院,然後所有的詢問記錄也都是松山病院進行了歸檔。
“你在山上待了六個月,山上生物滅絕,只有你一個人活了下來。”
“六個月,一點記憶都沒有。”
提到記憶這個詞的時候,姜善的眼眸明顯動了動。
銀髮男人捕捉到了,他像是一隻抓到了獵物的狼,“很多人即使遭遇短暫的記憶缺失,日後也會慢慢地回想起來,永久失憶的情形很少見。”
姜善說道:“我腦子裏有腫瘤。”這銀髮男人這麼能耐,既然拿到她的病例,難道這點都不知道?
她的記憶單元和健康的普通人不能同日相比。
銀髮男人似乎不意外姜善會這麼說,他眼裏閃過狡黠,“可是你的腫瘤,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姜善的其中一次檢測結果,X光片上顯示腫瘤的位置已經空了。
但是這個結果,並沒有人明確告訴過姜善。
銀髮男人這是在詐姜善。
他預設了姜善並非一無所知的傻白甜。
可是這次姜善的眼底沒有任何波動,好像之前的動容也只是意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個銀髮男人有點東西。
銀髮男人伸手去拿病例,姜善卻也忽然伸手按在了病例上,她盯着上面的字:“第二頁寫了什麼,怎麼不翻開看看?”
第二百零一章 代碼
病歷本的外層有一層幾不可見的薄膜包着,手觸碰上才能感覺到,姜善看着病歷本上那些鬼畫符文字,盯着看久了,這些文字在姜善眼裏忽然好像沒有那麼亂了。